《我陪你走的路，你不能忘》飘芜

2、一边痛苦，一边成长 很多时候，

　　清和，她喜欢这个名字。外婆说过，是因为她命里注定是清净纯和。所以清和清和，清净，纯和。
　　在这个城市的第一年，冬天，她记得，那一年的雪很大，几十年不遇。屋檐上都挂着厚厚的雪，门外的那口大水缸，里面的水全都结了冰。
　　母亲忙着她的生意，无暇顾及她。她就像一个野孩子，大冬天里四处乱跑，直到外衣被融化的雪水打湿时才回了家。母亲已然忙完了，正在堂屋了算账。看她一身湿漉漉的回来，刚进门便揪着她骂，她不吭声，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父亲那次把她接回来就走了，他们说他出去打工了，要很久才回来，也有一些大人，寻她开心，说她爸爸不要她了。
　　母亲是个阴鸷的人，有时，她甚至会觉得她刻薄，无理。她脾气不好，爱打人，骂人。那时她一句话说不对，可能就会被打。很多次，那个人不让她进门，那些夜晚，她就睡在以前荒废了的猪圈里，里面有很多稻草，还算是能保暖。
　　那时的她不知道害怕，即使那个猪圈里还有两台新的棺材。
　　冬天，是她记忆中最难熬的季节，每到这个季节，她的手总会裂开，裂很大的口子，里面的肉红红的露出来，让人看了心惊。没人管她，她有时也会戴手套，但戴上去就很难取下来，因为总会有血黏在手套上，如果要取下来，会把皮都撕掉。很痛，那样的感觉，她试过。
　　母亲喜欢猜忌，她对她说过的很多话，她都会去想她的深层含义。
　　她还是很孤寂，但她开始害怕这样的感觉，这样让她觉得好像要窒息而死。于是她开始说话，找身边一切能够说话的人。
　　白天，店里都有很多人，她搬一把小椅子，坐在店里，看见她的人跟她说话，她也很自然的接过话来。有时是一两句，有时是大段。不过，这也只是在闲暇时才有。
　　母亲的苛刻，让她觉得讨厌，她对付她的一切手段，她都只是承受。的确，很多时候是她自己的倔强造成的，可是是谁造成了她的倔强，不羁。她总是喜欢跟她对着干，即使被打骂，也不觉得有什么，她就是希望她不开心，不顺心。
　　少年的恨，总是深刻，不会很轻易的消失。
　　但她还是要做很多事，自己洗衣服，学会做饭，炒菜。有时也会帮着她卖东西。很多时候，不开心的事很多，但生活总还要继续，没有人能帮你，你只能自己走自己的路，学着长大。 有一次，她因为一件事情和她大吵了一架，她打了她，她就这样跑了出去，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次离家出走。
　　她真的累了，真的很疲惫，她跑到了后山上去，那里有很多的坟墓，那时她在想，如果能跟坟墓里的人交换一下就好了，让她躺在里面去，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想，真好。就这样躺着。
　　但是她不敢，她害怕死亡。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还有很多梦没有实现。在这个世界上，还不曾有过什么值得纪念的东西，她不甘心。命运太残酷了，为什么要让两个毫无感情的人紧密的缠在一起。她开始想外婆，想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外婆。想那些可以一个人静静的坐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的日子。
　　太阳落山了，天边的晚霞变成了血红的颜色，朦胧又真刻。她坐在那个小土坡上，看着那一抹血红，土坡下面是大片大片的坟墓，在这个时候都映上了太阳血红色的余晖。寂静而又诡异。她还是坐着，不说一句话，沉默。
　　后来，天黑了，冥冥中，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清和，清和，快出来，不要躲了。”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她知道，是那些邻居来找她了。
　　她还是坐着，不想迈开脚步回去。她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只是沉默。
　　叫喊的声音好像近了，手电的光亮穿过竹林，隐约可见。她走过去，暴露在一众邻居的视野了。他们都叹了口气。他们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他们把我带回家后，都各自归家去了。
　　我就这样站着，站在屋子里，她在我面前，看着我，我以为她会打我，不曾想她竟然转身去了厨房，一会端了一碗鸡蛋面出来，放在桌上。
　　“吃吧”很简单的一句话，我就像接到了一个命令，走过去，坐下，开始狼吞虎咽，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一刻，我只想好好吃完这碗面。
　　我知道，以后的日子仍然还会这样继续下去，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长大以后，我才明白，那样的经历给了我很多同龄人所不能拥有的东西，痛苦中成长起来的人格，才足够强大。
　　但你要记住，好好对自己。你只属于你自己，也是你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