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沈晟扬》贝晓七

105、第一百零五章 皎月心有鸿

　　苏潇今日很开心，不仅仅是出门开心，也不是赢得了一对瓷娃娃开心。

　　而是她见到了沈晟扬，同时她也见到了他的姐姐，让其感觉离沈晟扬更近了一步。

　　他们回到书院天色已经很晚，苏洵看着苏潇满眼都是开心，心里越发不是个滋味。

　　夜晚的岳麓书院是寂静的，又因为今天是上元节，所以静的有些骇人，不过从小在这边长大的他们并不在意，只是觉得路有些黑罢了。

　　而苏潇的花灯此刻变成了最好的照明，一路上她没有察觉出来苏洵的不开心，反而拉着他兴奋道：“上元节可真有意思，哥哥，咱们明年再去吧！”

　　苏洵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着黑暗淡淡的笑着：“潇儿马上就要及笄嫁人了，就怕到时你不愿意让哥哥陪你了。”

　　“哥哥！你在说什么！”苏洵说的露骨，让黑暗中的苏潇瞬间觉得热气上涌。

　　苏洵垂眸没有说话，手里握着的花灯微微有些发烫。

　　苏洵的沉默让苏潇仔细回味了一下她的话，想起沈晟扬，苏潇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若是以后还能和晟扬哥哥一起过上元节就好了……”

　　黑暗中苏洵瞬间就睁大了双眼，脚步忽然停下。

　　走出几步的苏潇不明所以，回头看着苏洵：“哥哥，怎么了？”

　　苏洵沉默的一阵儿，缓缓地问道：“潇儿，你今日可开心？”

　　“那是自然。”苏潇脱口而出，同时又对苏洵的突然发问摸不着头脑：“哥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洵又沉默了一会儿，直奔主题的问道：“可是因为修远？”

　　“哥哥……”苏潇先是手足无措的想要否定，可是在灯光的照应下，苏潇看见苏洵是面无表情的，像是在等她一个认真的回复。

　　既然苏洵想要答案，苏潇自然也不能在糊弄他，在夜色笼罩之下大方的承认了：“是。”

　　苏洵定定的看着离她几步远的苏潇，此时她目光坚定，在黑暗中亮如星子。

　　他没有遇见过喜欢的姑娘，并不明白苏潇的眼中代表着什么。

　　苏洵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今日同修远一道的姐姐，是他的未婚妻。”

　　“哥哥，你什么意思？”黑暗中的星子布满了吃惊，她不敢置信的问着面前的人，压根不相信事情竟如此荒诞。

　　苏洵叹了一口气，压根不管苏潇能不能接受：“潇儿，你自小就聪慧，哥哥说的你应当明白。”

　　苏潇呼吸猛的一滞，看着苏洵认真的表情，手中的盒子掉在了地上，从里面滚出来两个精美的瓷娃娃。

　　苏潇双手握拳，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过了良久她在咬着后槽牙哽咽道：“哥哥……我不信！”

　　“修远今日叫我过去就是说这件事，她是修远的童养媳，从小定的亲事，就是修远父母去世的时候她都已经服过丧、守过孝了……”苏洵如实说道。

　　苏洵的话无疑是一句句的往苏潇心里扎，可为了苏潇能早日想明白，他也只能下一剂猛药。

　　不得不说，苏洵十分佩服沈晟扬。

　　他眼睛太过毒辣，一眼就看出了苏潇的心思。

　　若不是他戳破这层窗户纸，只怕到现在他都不能察觉。

　　苏潇沉默了一会儿，身后抹了抹自己精致的脸，蹲下将两个瓷娃娃又放回盒子里，平静的对苏洵道：“哥哥，我们回家吧！”

　　见苏潇如此平静，苏洵心里一咯噔，立马上前两步宽慰道：“潇儿，若是你想哭便哭出来。”

　　“那哭过之后呢？”苏潇平静的看着苏洵，略有些迷茫的看着他。

　　苏洵说的理所当然又轻松：“肯定是要收回心思。”

　　沉默，又是沉默。

　　苏潇沉默了一阵儿，似是想明白一般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苏洵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上前主动揽过苏潇的胳膊。

　　“咱们回去吧？”

　　苏潇乖巧的点头，跟上了苏洵的步子，只是黑暗中的她目光比之前更加的坚定。

　　收回心思？怎么可能！

　　晟扬哥哥如同皎月清辉，她……呵呵……

　　即是皎月心有鸿鹄志，那伴月之星岂能暗淡！

　　*

　　这天风和日丽，春风中夹杂着几分初春的嫩芽香，湘江上飘着一艘再平常不过的客船，船上的人井序有致，上面挂着一个大写的“方”字旌旗。

　　此时船已经到了长沙府境内，在只消半个时辰便能到离岳麓书院最近的码头。

　　船头上有一位器宇轩昂的少年不停的眺望着，耳边呼啸而过的江风并没有劝退他。

　　少年看着远处的长沙府心情有些激动，不停的眺望着。

　　此时一位同少年有七八分像的美妇人从船内走出，看着船头的少年关切的叫着他：“奕儿，甲板上风大，你还是回舱吧！”

　　若是此时有人在，定要惊呼美妇人的容貌。

　　少年的容貌已经是上乘，可是面对美妇人却也逊色几分，她不仅蛾眉螓首让人移不开眼，并且经过岁月沉浸的气质更是给她添彩。

　　少年听见美妇人的声音，连忙收回心思去搀她，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母亲。”

　　此时美妇人察觉到少年身上的寒气，埋怨道：“奕儿，这长沙府在那边又不会跑，不用如此着急。”

　　搀扶美妇人的少年便是从京城回来的方奕。

　　而她旁边的美妇人，便是当朝二品大员方昀之妻、三品淑人——方奕的母亲。

　　“孩儿不过归心似箭……”方奕笑着给方夫人打着马虎眼。

　　方夫人板着一张脸佯作愠怒：“你回家的时候倒没见你归心似箭。”

　　此言一出，方奕顿时如临大敌：“啊？那母亲可冤枉孩儿了，孩儿哪次回家不是因为记挂母亲？哪月不曾给母亲写信？”

　　“你呀你！就会油嘴滑舌的讨我欢心！”美妇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又拍了拍方奕的手：“奕儿不用担心。”

　　此时方奕低下了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奕儿只是……”

　　“不过奕儿母亲丑话说在前面了，若是她比不上我给你挑的那几位小姐，那你可要给我息了这些心思。”方夫人体谅儿子的小心思，可同时也给他有所约定。

　　方奕眼中神采奕奕，拍着胸脯同方夫人保证道：“母亲放心，潇儿定能让你满意。”

　　*

　　上元节之后，苏洵只是那天不想理沈晟扬，等到开学的时候就又生龙活虎的同沈晟扬一起。

　　两个人都很默契的不再提上元节的事情，沈晟扬没有过问苏潇之后如何，苏洵也没有同他提起。

　　到了方奕回来那天苏洵特意来告诉他方奕回来了。

　　苏洵也小小惊讶了一把：“我算着日子，以为他是要前两三天回来，没想到他脚步这么快今日便到了。”

　　沈晟扬：“从京城过来，水路应当是顺畅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快。”

　　苏洵赞同的点了点头，环顾四周看四下无人，凑近压低声音对沈晟扬道：“修远，潇儿的事你不要对斯年说……”

　　方奕对苏潇的心思苏洵当然知道，他心里其实也是属意方奕做自己的妹夫，如今出了沈晟扬这档子事，他生怕对苏潇名声有碍。

　　“那是自然。”沈晟扬自是明白其中深意，认真的同苏洵保证着。

　　苏洵听闻松了一口气，又道：“斯年今日回来我估摸他应该不会来书院了……”

　　“嗯？他不来书院住哪？”沈晟扬迷茫的看着苏洵。

　　“方家在长沙府中给他买了个三进的宅子，平日里昔求同几名家仆就在那边住，今日他下了船应该是在那边。”苏洵说的时候语气中的羡慕之意也十分明显。

　　沈晟扬听闻着实被震撼到了，长沙府的宅子可是贵的很，方家可真是财大气粗。

　　“那明日应当是能见到他了。”

　　第二日一早二人以为能见到方奕，却不成想他仍旧没来上课，这倒是让二人摸不着头脑，等到稍晚一些苏洵才知道方夫人同方奕一起来了。

　　苏洵听闻便领着沈晟扬一起去山斋堵方奕。

　　苏山长下午有课，此时只有苏夫人和另一位容貌气质俱佳的夫人在。

　　此时她们俩正在堂中聊天，二人有说有笑的好不热闹，旁边的方奕倒是像背景板了。

　　苏夫人见二人过来，连忙招呼着他们：“洵儿修远，快过来见过方伯母。”

　　方奕此时看向他们，冲他们挤了挤眼，介绍着端坐在一边的方夫人：“修远不渝，这位是我母亲。”

　　“母亲，这二位便是孩儿给你提起的同窗好友——不渝和修远。”方奕笑着介绍着沈晟扬和苏洵二人。

　　“哦——原来是山长的爱子和奚瑭先生的高徒呀！”方夫人亲和的笑了笑，看着二人的目光越发柔和：“平日里总听奕儿提起你们，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方伯母谬赞了。”二人异口同声道。

　　方夫人亲和的笑道：“你们也不用谦虚，奕儿在家被我和他爹宠坏了，你们同在一处读书，还望多多包涵他。”

　　苏洵同苏山长一样，不会说这种场面话，现在听闻方夫人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反观沈晟扬就灵活许多：“平日里斯年帮助我们良多，我们才是那个被斯年照顾的人。”

　　方夫人笑笑没有说话，心中对沈晟扬的好感多了几分。

　　这时苏夫人对着门口瞧了瞧，对着旁边的侍女道：“你去催催小姐，让她快点过来。”

　　苏夫人话音刚落就见苏潇姗姗来迟的出现在门口。

　　苏潇身着流云齐胸襦裙，头梳了一个单螺，戴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蝴蝶发簪，并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个人看着灵动又大方。

　　平日里有人拜访要见苏潇的时候，她都是要精心打扮，今日苏夫人来她也不例外。

　　令苏潇没想到的是，不仅苏洵和方奕在，就连沈晟扬也在这边。

　　不过她只看了沈晟扬一眼就将目光收回，怕别人瞧出什么。

　　从上元节过后她就没再同苏洵打听过他的消息，苏洵得知她的心思更不会主动在她面前继续提沈晟扬。

　　苏洵以为她放下了，只是现在她比从前更会伪装了些罢了。

　　一见到苏潇过来，方奕眼神都直了，目不转睛的看着缓缓而至的苏潇。

　　“想必这就是潇儿吧！”见苏潇过来方夫人立马起身热情的迎了过去，细细打量着她。

　　苏潇大方又得体的给苏夫人行礼：“见过苏伯母。”

　　方夫人连忙双手将苏潇扶起，毫不吝啬的夸赞着苏潇：“哎呀！还是方夫人您教子有方，儿子女儿都一样是人中龙凤呢！”

　　苏潇虽然平时会使些小女儿心性，但是出门见人都是端庄得体，在长沙府贵妇圈中可是得了众人的一致好评。

　　见过不少世家小姐的方夫人也不例外，只消一眼便对苏潇十分满意。

　　“方夫人您客气了，斯年可比洵儿体贴多了！”苏夫人也笑夸着方奕。

　　方夫人斜睨了方奕一眼：“他也就体贴人这点好处了，这不是听说潇儿及笄，特意亲自画了图样，问我要了几颗琉璃珠子，让人给潇儿打了支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