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沈晟扬》贝晓七

102、第一百零二章

　　迎娣在望重县的时候没感觉上元节人太多，现在远远看见长沙街头的人挤人，只觉得骇人。

　　当她费劲的将一个花灯字谜给勾了下来，拿给在旁边兴致不高的沈晟扬：“大扬这个写了啥？”

　　“‘三十六时辰’。”沈晟扬仍旧兴致不高的给迎娣念着谜面。

　　迎娣笑着继续追问：“那是什么字呀？”

　　“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天就是一日，三日为‘晶’。”沈晟扬耐心的给迎娣解释着，却发现她此时正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

　　沈晟扬忽然想到她是不认字的，于是便换了种更加好懂的方法解释。

　　这次迎娣虽然还是听不懂，但十分配合沈晟扬，沈晟扬也因此开始同迎娣讲的起劲。

　　两人一路兜兜转转找了好几个字谜，手里的字条逐渐多了起来。

　　当猜到第八个的时候，沈晟扬看完字谜指着笑道：“这个就比较有意思了，‘秀才翘尾巴’——打一字。”

　　“嗯？秀才翘尾巴？秀才哪里有尾巴？”迎娣不明所以的看着沈晟扬。

　　迎娣不明白沈晟扬就耐心的在一边给她解释着：“这个呀，说的是一个字……”

　　“我不知道是啥字。”迎娣看着沈晟扬重新有了精神，面具下的脸忍俊不禁，如实的说。

　　沈晟扬敲着她脸上的半脸面具笑道：“是个秃头的‘秃’字。”

　　隔着面具迎娣仍旧感觉到痛，面具也被沈晟扬给敲歪了，迎娣吃痛的捂住头，嘴巴不服气的嘟了嘟。

　　虽不明白沈晟扬说的意思，也不明白字与字之间的关联，但见沈晟扬讲的开心，迎娣也还是不懂装懂的点了点头。

　　沈晟扬知道迎娣还是不明白，恰逢旁边有个书画的摊位，他向人家借了纸笔给迎娣挥毫写了两个字。

　　一个是秀才的“秀”，另一个便是秃头的“秃”。

　　一边写一边沈晟扬还耐心的给她解释着：“你看，这个像不像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这么一说还真的怪像嘞！”

　　有了图画的帮助，沈晟扬的解释就变的清晰易懂，她看着上面的图，终于不再是一知半解。

　　见迎娣明白了，沈晟扬忽然觉得十分有成就感。

　　这时苏潇他们正好在他们不远处，迎娣看见兄妹二人也在认真地解灯谜，含笑的同时也注意到了苏潇头上同她一样的桃花簪。

　　迎娣失落的将头上的桃花簪拔下来，内心有些酸涩，低头轻叹了一口气：“还是潇儿戴着这簪子好看。”

　　面具下的表情失落的沈晟扬不用看都能想象的到，看着这样的迎娣，沈晟扬走近一步轻声道：“这簪子是我给潇儿买的。”

　　“哦……”迎娣应了一声，心中的酸涩感比刚才还要重。

　　重到压得她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这时沈晟扬接着解释：“那日在群玉阁，我和不渝许了潇儿一件首饰，我先给你选了这桃花簪，潇儿看见也相中了，所以我给她买了同你头上一样的。”

　　沈晟扬讲述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先给你选”这四个字。

　　迎娣听闻蓦的抬头，看向沈晟扬多了几分清明，心中的酸涩感开始减弱。

　　“还是潇儿戴比较好看，我……”就算沈晟扬给自己解释了，可面对苏潇，她还是有些自惭形秽。

　　沈晟扬扁了扁嘴：“既然是给你选的、送给你的，在我心里就是你戴比较好看。”

　　其实不光迎娣心里膈应，就是沈晟扬心里也不舒服。

　　虽说他给苏潇许了一件首饰，但这桃花簪是他给迎娣选的，而苏潇从中插了一脚，选了同迎娣一样的，让他也觉得不妥。

　　就像衣服和一件衣服同时出现在大街上，两个人心里总会有些不得劲。

　　沈晟扬可不喜欢同别人撞衫。

　　这时迎娣心中的酸涩感已经全部消失了，她摸了摸簪子上的桃花轻飘飘道：“这样呀……”

　　此话一出，沈晟扬就又紧张起来。

　　平常迎娣的声音都是十分有精神的，很少用这么虚无缥缈的声音说话。

　　“若是不喜欢就不戴了，下次我再给你买些别的首饰。”

　　再买？

　　迎娣一听就十分敏感的直起身子，叉着腰教训他道：“你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你不是心中介意吗？”说的话虽然是反驳她，但沈晟扬的声音比起迎娣瞬间就矮了一截。

　　迎娣冲着他瞪了瞪眼：“我什么时候说我介意了！”

　　沈晟扬略无语地看着迎娣，对于口是心非那一套他可是深谙用法。

　　“我看潇儿也答得差不多了，咱们去找他们吧！”说着迎娣这次冲沈晟扬伸出了手。

　　沈晟扬接着灯光看着她并不细腻的手，上面已经有一些做工的茧子，心疼的同时他还是将手伸了过去紧紧握着：

　　“好。”

　　*

　　二人手拉着手就去找苏洵他们，这时苏潇手里已经有不少的字谜，苏洵正在不远处看着。

　　迎娣走近埋头苦思的苏潇，沈晟扬则是走向了苏洵。

　　苏洵一看沈晟扬过来，便凑上前问道：“你们找了几个了？”

　　“找了八个，你们呢？”沈晟扬将找到的灯谜一股脑都给了苏洵。

　　苏洵看着解完迷朝自己走过来的苏潇，笑得自豪又得意：“潇儿这会子如有神助，什么题目都难不倒她，这会子应快有二十了吧！”

　　“潇儿看样子对瓷娃娃势在必得。”沈晟扬看着在新一个花灯下努力思索灯谜的苏潇笑道。

　　原本还笑着的苏洵脸色忽然一变：“可别高兴得太早，我刚才遇见几位在书院的同窗，他们败阵之后说字谜没什么难得，难就难在后面的对联。”

　　“对联有不渝你在肯定也没问题。”沈晟扬恭维道。

　　苏洵压根不接受沈晟扬给他戴的高帽子，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威胁道：“你可别想偷懒，一会儿同我一起想！”

　　“对联一道，属实不是我所擅长的。”沈晟扬有些悻悻的笑了笑。

　　苏洵扁了扁嘴没有说话，他平日里确实没听到沈晟扬对对联的事迹。

　　这个时候苏洵不禁十分想念方奕。

　　这方奕平时感觉不着调，可对于对联字谜他可是十分擅长。

　　四人将二十个灯谜送到花灯前一一核对。

　　完毕之后，其中一名小厮恭敬对着众人道：“四位请随小可来，咱们对联在高台之上比试。”

　　说着小厮又为众人指了指不远处的高台。

　　那是一个在花灯下临时搭建的台子，左右两边各摆着一副对联，上联写着：灯火良宵，鱼龙百戏；下联写着：琉璃世界，锦绣三春。

　　“对仗十分工整又十分应景，这对联着实不错！”苏洵忍不住的赞叹着。

　　小厮自豪的笑道：“咱们得竹司礼可也是饱读诗书的学者，这对联就是他所处，说是诸位自恃没有此对联的学问，那小可觉得也不必上台献丑了……”

　　“哦？你这是瞧不起我们了？”苏潇听闻直接脱口而出。

　　小厮浑然没有说错话的自觉，仍旧是一副神气十足的样子：“非也非也，小可只是告诫诸位不要不自量力。”

　　读书之人心高气傲最受不得激将法，听得小厮如此说她瞬间来了斗志：“哥哥，我看这比试也无须你们上台，只潇儿一人便可！”

　　“小姐既然这么有自信那便随小可一起上台比试一番如何？”

　　小厮还没回复，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浑厚清亮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便看的一位身着长衫、胡须浓密的中年人。

　　小厮一见到他便恭敬地行礼：“竹司礼。”

　　众人也跟着互相见礼，竹司礼也一一还了礼，然后笑道：“对联比试可三人同台，诸位可要和这位小姐一起？”

　　这竹司礼也是岳麓书局的名人，苏洵也随着苏昇见过几次，虽说没有一起讨论过学问，不过他对对联一道可是连苏昇都认可的。

　　“不必了。”苏洵摇了摇头，拒绝了竹司礼的好意。

　　本来就是让苏潇开心，苏洵自然会让她独领风骚。

　　竹司礼也不强求，仍旧给了他们退路：“二位既然不愿上台，那小可便请小姐过去，若是这位小姐有对不出之处，二位可在台下帮忙。”

　　二人微微颔首。

　　竹司礼一登台旁边就有小厮敲锣打鼓吸引众人过来，等到人聚集的差不多了，苏潇戴着面具缓缓的走上台来。

　　苏潇一上台，人群中就有一片惊呼之声：“竟是位姑娘！”

　　旁边的人压根不相信苏潇对联一道能胜得过竹司礼，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这竹司礼对联妙不可言，只怕这姑娘招架不住呀!”

　　“是呀是呀！”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语气中略有些惋惜。

　　听闻二人轻视苏潇，苏洵在不远处直接冷冷的给了他们一个眼刀，二人不明所以，都悻悻的看着台上不说话。

　　这时竹司礼清了清嗓子，高声叫出了题目：

　　“小姐且听好，这上联是明月皎皎千门秀——”

　　到了后面竹司礼的声音转了转，像是将这上联唱出来一番。

　　不过这样的好处就是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这题目比较简单，许是竹司礼看轻苏潇特意选的。

　　苏潇看着远处的灯火交相辉映，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下联我对华灯盏盏万户春。”

　　“千门对万户，明月皎皎对华灯盏盏……”竹司礼喃喃的念了念这副对联，然后对着苏潇就是一礼：“小姐对仗工整，小可佩服！”

　　得到竹司礼的称赞，台下的众人一改轻视之意，纷纷鼓了掌。

　　苏潇得了掌声一片，可苏洵犹嫌不够，趁着掌声雷动的时候高声叫好。

　　苏洵叫了一声好，沈晟扬和迎娣自然附和，这有了几人的附和，众人也从众的跟着。

　　这第一联对出来，苏潇并没有骄傲，听着台下的掌声叫好，苏潇心里开心，可在台上仍旧不骄不躁，对着竹司礼尊敬的一礼：“还要多谢竹司礼手下留情。”

　　竹司礼悻悻的笑了笑，缓缓说出了第二联：“这第二联上联是庆此良辰，任玉漏催更，还须彻夜。小姐请对！”

　　竹司礼没想到自己轻视了苏潇竟然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于是第二联便给她增加了难度。

　　竹司礼虽然难度增加了，但对于苏潇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看向了台下的某一处，缓缓开口：“躬逢美景，不金鱼换酒，尚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