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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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走过鬼门关，途经黄泉路，跨过忘川河，奈何桥上见。
忘川河水呈血黄色，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虫蛇满布，腥风扑面。忘川河上有奈何桥，奈何桥边坐着一个老婆婆，她叫孟婆，要过忘川河，必过奈何桥，要过奈何桥，就要喝孟婆汤，不喝孟婆汤，就过不得奈何桥，过不得奈何桥，就不得投生转世。
生死轮转，六道轮回。
黄泉路上的曼珠沙华开的艳丽多姿，一片火红，他穿着大红色的莲纹长衫走过，长长的衣摆划过满地的花朵，一瞬间竟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颜色更加刺目。
在忘川河旁立着一块巨石，其名三生石。
三生石的三生分别代表前生、今生、来生，在三生石上刻下名字的人，将会有三生姻缘。
奈何桥上无时无刻都有无数的鬼魂熙熙攘攘，等待转世投胎洗尽铅华的孟婆汤。
有人干脆利落喝下，有人不能接受事实，哭嚎不休，有人温柔笑容，摇头不语，等待来人。
众生百态。
熬汤的婆婆名叫孟婆，她熬的汤名为孟婆汤。
喝孟婆汤，了前尘旧梦，断前因后果。
她混浊的眼睛盯在锅里，但没有人可以不喝孟婆汤，没有喝汤的人都投身忘川，成为河底的孤魂野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孟婆汤清澈见底，犹如白水，却是由昏黄的忘川河水熬制的。
此刻她依旧乘了一碗清澈的汤，递给来人，有一双莹白完美的手接了过去，却捧在手心，没有喝。
孟婆的眼睛从锅中移开，看向来人，历经沧桑岁月，淡看往事如烟，这世上可以让她动容的存在不多，但眼前就是一个。
大红色的鲛绡，其上有青莲花纹缠绕，热烈的颜色，俊美的容貌，在看到他眼神的时候全部褪色，只剩一片苍白。
喧闹的奈何桥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寂静无声。
上清通天。
饶是孟婆也不禁失声。
无他，现在的上清通天，如果不是圣人不死不灭，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他即将道化天地！
他的眼神太过孤寂，太过苍凉，仿佛已经燃烧殆尽的灰烬，从中找不到一丝温热。
想起听说过的消息，孟婆眼神一黯，对通天叹道：“圣人道行何其高深，若要忘却前尘，只怕八百里忘川河流干都不能起丝毫用处。”
通天没有喝。
他也没有说话。
他更没有想要喝的意思。
他的骄傲不容许他以这种方式退缩，逃避。
他只是依旧捧着碗，仔仔细细地看着孟婆汤，看的孟婆心中忐忑，看的匆匆赶来的鬼帝惶恐不安。
然后他把汤倒了，顺着来时的路走出地府。
所有仙鬼都长舒了一口气。
玉清原始天尊陨落的事不是秘密。
上清通天教主和玉清原始天尊的关系也不是秘密。
上清通天教主在原始天尊陨落后发疯想灭世最后还是被鸿钧道祖拦下来的事更不是秘密。
所有知情者都战战兢兢，生怕上清通天教主一怒之下摆诛仙剑阵，重炼地水火风，破灭天地。
他又不是没干过这事。
只是众仙都不禁心中腹诽：明明是您自己对原始天尊痛下杀手，诛仙剑都穿心而过，现在这又是搞的怎么一回事儿呢？
这圣人的爱恨情仇真真是让六界都一起胆战心惊啊。
通天走出地府的脚步在黄泉路停了下来，因为他眼前出现了一个美人，一个云鬓高盘，宫装摇曳的美人。
美人秀丽的容貌慈悲平和，眼中哀切，她通身都是淡漠高华的气息，和曾经那个灿烂矫健的祖巫后土截然不同，和只会守在奈何桥熬汤的孟婆也截然不同。
通天恍惚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
平心娘娘。
身化六道轮回的祖巫后土。
但为什么，他好像在平心身上看见了元始。
确实很像，元始一向都是这样平淡的，冷清的，仿佛万物都达不到他的眼里，心里，他合该就是个圣人的样子，高居天上天，目下无红尘。
过去，未来交织在眼前，通天知道自己疯了，很安静的疯，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敢想，他恍恍惚惚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又恍恍惚惚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心中只有两个清晰的字——
元始。
他们来过地府，有一次心血来潮结伴游玩时，他们还在黄泉路上种了一朵花叶俱全的彼岸花，因为元始说想看。他们在明知道圣人没有来生，却还是幼稚地在三生石上写下两个清的名字，结果三生石承载不了如此大的因果，直接被崩毁，还是女娲用无色石补上才让两清完成这个小小的任性。
他们还曾经在开了一路的彼岸花丛中接吻，唇齿相依，缠绵入骨，只因为元始看着那朵花叶俱在的彼岸花笑容实在太美，他们曾经手牵手走在奈何桥上，望尽忘川，许下此生，许下圣人的不死不灭。
但现在，不过一个无量量劫，却只剩下他一个形单影只。
圣人之悲引动天地。
地府下起了血雨。
平心娘娘的眼中也有泪光闪动，她不言不语，把一朵已经枯萎的花递给通天，然后转身离去。
花叶俱在，但是不管它曾经多么美丽，让原始天尊都为之一笑，心生欢喜，现在都已经枯萎，轻轻一碰都会化作尘埃。
通天小心翼翼地接过，手在颤，心在颤。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刺耳地响起：“平心娘娘，你可知……”
“没有办法。”背对通天的平心依旧优雅高华，没有一丝动容的声音平淡如水。
“圣人之尊平心不敢妄自揣测，通天圣人不若询问道祖。”
通天没有多少诧异。
他平静极了。
他当然问过道祖，在紫霄宫他号啕大哭，他求着无所不能的老师，他放弃所有骄傲跪在紫霄宫宫门，跪了很久。
但是没有办法。
圣人之陨，身消魂灭。
他几乎入魔，但是入魔又能怎样呢，老子亲手扇了他一巴掌，然后把并不像神袛后裔的婴儿塞给他。
他们还有孩子，东华，瑶华，和刚出生的太初。
但是通天没法往前看。
他自从生灵智开始就和元始在一起，他们度过太久太久的岁月，把对方从内到外染上自己的气息，他们是兄弟，是夫妻，是道侣，是半身，他们吵架过，动手过，分居过，怒气上头更是无所不用其极攻击过，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没有对方的未来。
像是心头破开一个大洞，有凉风吹过，空荡荡，疼痛从心中蔓延到四肢百骸，凉凄凄的。
通天教主惨笑一声，抬步走回玉清境。
他现在已经不住在碧遊宫，而是玉虚宫。
和太初一起。
他没去看三生石。
他也不敢看。
他怕也像他们一同种下的彼岸花一样。
自那一天后，他面容依旧，一头情丝早已霜雪斑白。
他的脚步很稳，但是他的精气神却已垮下，如同真正迟暮的老人。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