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亦倾城》立西不立东

1、第 1 章 夜幕降临的

　　夜幕降临的城市，华灯已上。
　　初夏的夜带着粘稠的热浪席卷着街道上的行人。
　　满街的公交车私家车闪着亮刺眼的车灯，串成一条系着归家之心的长龙。
　　属于D市凌家的银色Jaguar正急速穿梭在这长龙之中，与其他的归心似箭并无不同。

　　黑色沉静冷漠的车身之内，方芷惜正尖叫着试图挣开左右两个身着黑色西服面无表情的人——车内空调开得极低，她一边冷的小腿发麻，一边流着一背的冷汗。
　　“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无论她如何提高自己的音量，这密封的汽车连同这城市热闹聒噪的夜晚，一起掩盖住了她无力的呼喊。
　　“让我走，放开我——你们要什么，告诉我你们要什么——我可以给家人打电话——”她试图抓住左边人的袖子求他，可是那人只是无情地死死扣住她的肩膀手臂，让她无法动作。
　　软硬兼施，软硬不吃。
　　在方芷惜第无数次循环楚楚可怜和惊声尖叫之后，她右边的男人终于有了表情——他蹙着眉头，侧手狠狠地横敲她后颈。
　　身体一滞，脑袋一沉，双眼合上，黑暗袭来。

　　“真TM麻烦。”把她打昏的男人终于可以腾出手来脱掉自己的衬衫，“这女人简直是个神经病。”
　　“胡搅蛮缠的劲和她爹一模一样，”左边的那个拍拍自己酸掉的肩膀，“三哥，现在怎么办，把她往哪里送？”
　　一直在车前座副驾驶默不作声的季晟抬眼，通过后视镜看向已经昏睡的方芷惜，“送去大哥那里吧，他那方便。”
　　“可是——”右边的男人显得有些为难，“然哥不喜欢莫名其妙的女人住到他那里。”
　　“那怎么办。”季晟也是头痛，“她是啊煦说要带回来的人，现在他人不在也不回个话，不放到大少那里，我们怎么办？”

　　方芷惜渐渐清醒过来之后，她感觉到车子正在慢慢的减速，频繁的拐弯和爬坡。
　　这让她更加恐慌，她的眼前一片漆黑，是被人蒙上了眼罩。
　　她这才完全接受了一个事实：不是做梦，她是货真价实的被绑架了。
　　方芷惜的手紧紧地拳在身侧，心跳的快要爆表。无力和恐惧感伴着车内令人恐慌的沉默死死的钳制着她。
　　她会被带到哪里？陌生城市的废墟角落？无人山地的土丘背后？他们想要什么？钱？色？还是两者都要，顺便要她一条命？
　　双唇瑟瑟发抖，她现在没有力气求救，没有力气求饶。倒不是因为她终于领会到一切徒劳，而是因为恐惧抽干了她所有能量。
　　她怕死。

　　凌家大少爷的私人住宅在山上，这里远离都市中心，背靠着D市最大的森林公园，在半山处划出一片地，建了一栋三层的别墅，顺便拓开几个球场和花园。这是几年前他过20岁生日时凌老爷子给长子的成年礼物，庆祝他正式加入家族业务。如今7年多过去，凌然也能算得上凌家半个掌舵人。
　　此时此刻，他正在二楼的小会客厅里。临窗而立，视线所及处是十分钟前驶进别墅外院的那辆Jaguar.如果他没有记错，这辆车最近是二弟在用，但是他今天早上就乘飞机出国了。
　　很明显，又是老三或者老四趁他不备瞎胡闹了。
　　“你们在搞什么？”不多久后，听到了预料之中的脚步声。凌然放下手里的酒杯，杯底接触大理石小台，沉甸又短促的声音消散在这十几平方的空间里。
　　对着他的背影也会觉得理亏和忐忑，季晟看都不看就知道左右的小四小五肯定在低着头等自己开口。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大哥，”季晟舔了舔唇，想着该如何表达才能更加委婉而又精确，“带回来的女的，是方卓的女儿。”
　　“嗯。”凌然的目光依旧锁在那辆车上，身形未动，只给了个“恩”示意季晟继续。
　　“方卓这几年查了我们好几个场子，二哥也是忍不了——上个月方卓把隔壁省的夜总会都端了，兄弟几个真的恨之入骨——”
　　“恩。”凌然的眼睛轻轻的一眨，身体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姿势。
　　“听说方卓早些年就离婚了，最近也才知道他还有个女儿，就想着能不能借这个办法让他收敛一点，他走他的阳关道，不用堵我们的财路。”
　　季晟咽了口口水，也就几句话的功夫，他居然说的口干舌燥。他望向凌然，可是大少爷并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一阵令人焦心的沉默慢慢笼罩了季晟，不知不觉，额角的冷汗悄然溢了出来。

　　“你们想要干什么，你们想要干什么。”被蒙着眼睛的方芷惜在左右两个人的挟持下一级一级的上着楼梯，期间还差点摔倒，凭着手掌尝到的冰凉触感她意识到现在已经处于室内，而且是一个有大理石铺面的室内。
　　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却更叫人害怕。
　　“你们想要干什么，”凭着力道和少量的声音她意识到现在逼着自己向前的两个人和车上的人不一样。如此看来这是团伙作案，有车，有人，说不定还有权有势——可是，为什么要绑架她？“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你们要做什么——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什么也没有，我也没有得罪过——救命啊——”
　　她的声音终于停止在突如其来的疼痛中。她被人大力甩出，整个人重重地跌倒在地面，随之而来的是“乓”巨大的关门声。
　　方芷惜的手颤抖着覆向地面——刚刚身体接触到的时候还不相信，现在一摸竟然真的是地毯。她试探着把双手举上后脑，发觉没人阻止她，便摘下来一直围在眼睛上的厚重布条。
　　突如其来的刺眼灯光让被黑暗折磨了很久的方芷惜霎时不能接受，如同失明一样的短暂几秒过去，她满心的恐惧化成了惊讶。
　　这是一间装潢精美的客房。
　　宫廷式吊灯，繁复的吊顶。法式大床和各种精雕细琢的壁柜气派惹眼，空气中散着玫瑰的气味。
　　心迅速揪了起来，眼泪止不住上涌。无助又难过。
　　难道在死之前，还要被劫色？

　　小会客厅里，凌然脸色阴沉。所谓的凌氏五虎，凌然，凌煦，季晟，江远安，李轩译，现在有四个都坐在他家里。这么多年，他作为大哥帮着他们挡下了不少事，但是今天他们几个实在是惹事生非。
　　“把她送回去，”他几乎没有思考就得出结论。要报复方卓可以，他凌然不是好惹的。但绑架人家女儿也太低贱，“要神不知鬼不觉。”
　　李轩译和江远安面面相觑，艰难开口：“老大，她——看到我们的脸了。”
　　凌然手一紧，握着的红酒杯“喀”地碎了，鲜血顺着酒杯的碎缝流下来，场面甚是骇人。
　　“方卓知道没有。”
　　“还没——他们父女两个联系不算密切，煦哥说等他回来再通知方卓——”
　　“怎么，被端了几个酒吧还嫌不够，想把公司也赔进去，再连着你们三个一起被抓去蹲局子？”凌然冷笑一声，没有受伤的手拨出了一个电话，嘟嘟嘟几声，显示对方挂断。手机扔到一边，凌然眯起眼来来回回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凌煦到底是去新加坡干什么了。”
　　“那个——”季晟的话刚起了个头，李轩译突然低呼一声。
　　他抬头望着凌然，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信息，李轩译的声音在凌然的目光下有些不稳：“弟兄们听说是方卓的女儿，嚷嚷着要把她办了——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