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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很快,我已 ...

  •   很快,我已拿到皇上给我的令牌,张公公带来一句话,说是以后只要拿着这个令牌便能自由出宫。
      我换下身上的绫罗绸缎,取下满身佩戴的金银首饰,一身寻常女子的打扮出了宫。我也不知道为何会鬼使神差的想插足南国的朝政,也许只是被壁天裔眼中的沧桑所感染,我只想帮助南国。
      来到睿寰王府我的步伐却又硬生生的止住了,若是我帮了南国是否意味着在对付北国,与夜鸢为敌?
      一想到此,我的心猛然一阵跳动,似乎好久好久都没有再听见有关于夜鸢的消息,更没有人在我耳边提起他。我几乎快要忘记,那个曾经伤我至深的男人就是北国的王。
      我在睿寰王府徘徊良久,始终没有决定是否要进去,直到守卫上前欲驱赶我时,我才亮出令牌,随着管家进入了王府。
      管家说睿寰王正在莫攸然的屋内,待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想要去通报却被我制止,表示要自己进去。管家犹豫着是否该让我单独前去,我则是冷冷地说:“本宫说的话你还要考虑?”他一听,即刻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
      我沿着那深深游廊,无声地走到莫攸然的房前,门外无一人看守,静的出奇。若不是屋内那若有若无的谈话声传出,我几乎要以为此处只是一片常年无人居住的小院。
      我又朝前走了几步,便屏息停在原地不动,望着紧闭着的门窗,听着里面的谈话声。
      “这么久了,你难道还没有决定吗?”莫攸然淡雅的是声音中有着质问。
      “目前首要问题是对付北国。”楚寰平静的声音听不出其真实想法。
      “若对付完北国,那就晚了。”莫攸然冷哼,继而道:“你没瞧见他在处理慕雪这件事上丝毫没有顾虑你吗?直接给了一个锦曦公主,断了你的一切念想,他得不到,你也妄想得到。这明显是在戒备着你……”
      “如今时机未成熟……”
      “是时机未成熟,还是你在顾虑着慕雪?五年了,你的羽翼早已丰满……你若是想要求稳,可以抓住上官家族。上回你去东陵城不正是去与上官灵鹫商议的吗,可你却因慕雪与他闹翻,你确实太儿女情长了。”
      “不要再提她了,如今她只是……本王的妹妹。”
      “你若是要了这个江山,她便不是你的妹妹!”
      屋内突然安静而下,而我则是静静地伫立在外,听着里面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莫攸然,竟然教唆楚寰谋逆?
      是我错以为他是真的放下对壁天裔的仇恨,还是我太天真,竟然忽略了莫攸然?
      “姐夫为睿寰王打的算盘真是令人拍案叫绝。”
      我的声音才传出口,门便猛地敞开,两个眼神阴寒的男子便出现在我面前,身上的杀气仿佛下一刻就会将我碎尸万段。
      那短暂的对视,我们之间都沉默了,我相信他们的心中都在各自盘算着自己的心事,是杀我还是留我。
      但是,今日我既然敢孤身踏入睿寰王府,就没有怕过一个死字。
      “你怎么来了。”楚寰方才的诧异于杀气尽敛,只是淡淡地问了句。倒是莫攸然,他眼中虽然依旧淡雅,浑身上下的杀气却若隐若现地存在着,即使他坐在轮椅上我仍能感受到。
      “你都听见了。”莫攸然冷声说。
      “是的,一字不漏的听见了。”我走近楚寰,却对着莫攸然道:“姐夫,慕雪未曾想过,您即使断了双腿仍旧关心着朝廷中的一举一动。”
      “不过是为了楚寰的大业罢了。”他淡淡地笑着,而我却再也笑不出来,阴寒着脸道:“姐夫能否先行回避,我有话要对楚寰说。”
      莫攸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楚寰,丢下一句:“该如何,你自己好好考虑”便离开了。
      看着轮椅上的他越走越远,我知道最后一句话是对楚寰说的。
      我终于知道,一直在找的那个答案漏掉的是什么了。
      “你都听见了,是不是要回去告诉你的皇兄?”没等我说话,他便先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以为你放下了对皇甫承之死的仇恨。”我调转头,看着他那平静无波的眸子问。
      “你认为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父亲?一切都是因为你……”
      “不要再说是因为我了,你扪心自问,你为的到底是什么。”我扬眉冷对于他:“或许你曾经是为了我,可现在我根本没死,我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你早已经没有理由去对付北国了。现如今,你掉转头来要南国的江山,而你的理由依旧是为了我。男人一直都喜欢拿女人当借口吗?”
      “如今你的心已完完全全站在壁天裔这一边了,我说任何你都听不进去。”他不辩驳,只是把我与壁天裔扯到了一起,我的声音徒然激动而起:“你是无可辩驳。”
      “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楚寰你也难逃权力的魔掌……当初那个肯为了我丢弃北国十万兵权的楚寰哪去了?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
      他的双手倏地紧箍我的双肩,那样用力。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硬生生咔住,片刻后才说出几个字:“我们都变了。”
      双肩被他捏的生疼,我咬着牙说:“若你真的要与壁天裔斗,我只会站在他身边。”
      “你是不念我们相识十多年的情谊了?”他的目光内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像是决绝。
      “对不起,我只能二者选其一。”
      “为何你要选他?”
      “因为他是个好皇帝。”
      “那你就能肯定我做皇帝定然不是个好皇帝?”
      我愕然的看着楚寰那波动的情绪,呼吸几欲停滞,也许楚寰当皇帝也未必……不行,我不能这样想。这个江山原本就是壁天裔,楚寰现在起的念想是被称做谋逆,这个罪名将会被载入史册,遗臭万年。
      “楚寰,我恳求你,断了这谋逆之心。”
      “是壁天裔逼我的,他明知道我想要留下你,可他却封你为锦曦公主,断了一切后路……”
      “你错了,不是壁天裔在逼你,是我在逼他。”我淡淡地打断,有些事,是该说开的时候了。“册封锦曦公主,是我的主意。”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朝我狠狠甩来,脸上火辣辣的疼令我睁不开眼睛,脑海中顿时六神无主一片空白。
      “好,辕慕雪,你干的好。”他失声而笑,笑的异常凄凉:“如你所愿,你我只是兄妹。”
      后来,声音彻底遁去,而我仍旧伫立在原地,良久才能缓和脑海中的混沌。睁开眼,面前已是空无一人,脸上依旧残留着那份疼痛,更让我清晰的知道方才楚寰确实是给了我一巴掌。
      若是这一巴掌能还了我欠你的,那便也值了!
      ◇◆◇  ◇◆◇  ◇◆◇
      与楚寰分别后我并没有出府,而是坐在莫攸然的屋内拨弄着红木桌上的熏香,袅袅的余烟笼罩了满室。我在等莫攸然,很多问题我必须问他。
      等着等着,我的思绪一直停滞在楚寰给我一巴掌时的决绝。也许我与他之间的情谊真的就在这一巴掌中结束了……也好,也好,这样我便能无所顾虑的帮壁天裔了。
      直到夕阳渐渐落下,灰暗之色将整个屋子笼罩其中,我仍然没有离去的打算,也许是我的直觉在牵扯着我,不让我离去。
      而今日我也终于发觉了自己一直忽略的是什么,所有与上官灵鹫的巧合都与莫攸然有关。
      回到若然居的路上遇见华太后的杀手,他在场。
      是他约在清江会合,他未到,杀手却到了。
      上官府一曲《未央词》,除了辕羲九与我知道,还有莫攸然知道。
      可是他的腿断了,这一切的一切似乎不可能与他有关联,可现在理透了思绪却偏偏与他牵连甚广。
      直到今日,他对楚寰说的那一番话彻底让我感受到莫攸然的野心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离开帝都说是要隐居若然居全都是他说的谎言!
      一想到此,我的心猛然一颤,一股强烈的恐惧袭上心头。
      不行,此处不能久留,必须马上离开。
      我正欲出门,却听见轮椅碾过回廊之声传来,还有人在窃窃低语着:公子说今夜与您有要事商谈。
      莫攸然压低声音道:现在风声很紧,没有要事不要来见我。
      那人又道:公子说了,有些事情必须面谈。
      沉默了一会,莫攸然才说:那让他晚些来,不要让任何人发觉。
      此时,回廊安静了下来,静谧地令人觉得毛骨悚然,我立刻环顾整间屋子,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判断,我真正可以藏身的地方。
      那一层薄薄的深色锦缎帐逶迤在地,遮住了床底,那儿似乎是我唯一可以藏身的地方。
      没有丝毫犹豫,我立刻俯身钻进床底,也就在那一刻门被人推开,躲在床底的我借着微弱的月光只瞧见两个木轮悠悠地滚了进来,之后又是一阵关门声。
      轮椅在屋内转了一圈,我的呼吸停滞了许久,心仿佛要从口中蹦出,可现在的情况却又迫得我不得不冷静下来,因为今夜我将会看到一切真相。
      莫攸然他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仰望着黑夜苍穹中那一抹残月,溶溶的微光将他整个身子笼罩地一片清然。时间仿佛就这样一分分地过去,屋内没有丝毫的动静,而我也僵硬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怕翻一个身便会被他觉察到我的存在。
      也不知等了多久,我只觉自己的眼皮很重,却是强迫着自己不能睡。
      直到一阵凉风袭来,我的睡意尽去,揉了揉眼睛继续盯着莫攸然的举动。
      可是屋内却多出了另一个人,他的脸隐在黑暗中,以致于我看不清他的脸。直到他开口说话那一刻,我才真正确定了这个人是谁。
      “何事竟然要亲自见我?”莫攸然仍旧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中,一动不动地问。
      “捐献一千万两白银,得来的只是一个空有其位的大学士,你该如何解释?”那人悠然转身,在黑暗中仍然能准确寻找到桌案,亲自为自己倒下一杯水。
      “只能说壁天裔的戒备心很重,不过没关系,只要你在朝廷,一切都好办。”
      “好办?”
      “当先最主要的就是让睿寰王同我们合作。”
      “哼。”那人一声冷笑,“你觉得睿寰王会受我们摆布?”
      “你相信我,他的个性我最了解,因为锦曦公主的册封,他不可能会敢于屈居于壁天裔之下。”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计划中还要利用到辕慕雪?”那人的声音有些玩味,甚至还有一些不屑。
      “很不屑利用女人?你可别忘了,这四年来你一直都在利用着她。”
      “莫攸然!”他的声音猛然有漠然变阴狠。
      只见月光下,那轮椅上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那双修长的腿步下轮椅,笔直朝那人走了过去。
      我瞪大了眼,愣愣地瞅着那双行动自如的腿,不可置信。
      原来莫攸然腿短是假,迷惑我们的视线是真。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断了腿的人会是操纵了这四年来一切的主使者。
      那呼吸仿佛在那一刻停滞,我的心猛然一阵激烈的跳动,深深地吸了口气。原来壁天裔、楚寰、我,早已在四年前便跳入一个惊天阴谋。
      而我们都被蒙在鼓里,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要南国的江山?
      不,他们的野心不仅于这南国的江山,是这个天下!
      莫攸然正想要说些什么,那人立刻用冰冷如地狱的鬼魅之声道:“莫攸然,枉你自负武功高强,你竟没感受到屋内除了我们的呼吸,还有第三人的呼吸?”
      音未落,一阵风便卷起逶迤在地的帘帐,一股强大的内力猛然袭向我。我暗叫糟糕,方才定然是因我加重了呼吸声,被他发觉了!刹那着,死亡将近的感觉逼向我。
      那股内力似乎已将我操控,我狠狠压着身体,却被其拖着向外,最终我还是敌不过它,瞬间已被拖了出去。
      还未看清任何,一把冰凉的剑锋已抵在我的咽喉之上。
      月光照耀在莫攸然那张冰冷诧异的脸上,我的目光却是望着面前拿剑指着我的上官灵鹫,脑海中的记忆似乎在飞速倒回。
      ——凡事还是留有余地较好,有缘,我们自会再相见。
      ——今后,我便是你的眼睛。
      ——我真庆幸,有着与辕羲九一模一样的脸。
      “辕慕雪,你还是一如当年,胆子如此之大。”莫攸然笑的阴狠,“看来今夜不杀你都不行了。”
      “既然我敢在这里偷听你们的谈话,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剑锋的光芒直射在我脸上,面对上官灵鹫与莫攸然,我没有把握他们是否会杀我。但是我想,辕慕雪的命将会于今夜结束,毕竟我偷听到的是谋逆的大罪。
      只见莫攸然的目光流露出杀意,掌心也渐渐凝聚内力,似乎真的要杀了我。
      他在身边,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看透莫攸然这个人,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能下的了狠手,他对碧若的爱情早就转化为对这个天下的野心。
      错信了他,高估了自己。
      在权力面前,任何人都要低头,没有谁能逃过。
      “慢着。”上官灵鹫适时出声制止了莫攸然的举动。
      “怎么,舍不得?”莫攸然的掌劲仍旧凝聚在手心没有褪去。
      “我和她之间,还有未解决的事。”说罢,长剑猛然收起,钳住我便纵身飞跃出窗,隐入茫茫的月色中。
      而身后却飘来莫攸然那阴沉的警告之声绵绵不绝地缭绕在耳边:上官灵鹫,不要忘记了你来帝都的目的。
      迎着冰凉刺骨的夜风,他带着我毫无声息的离开了睿寰王府,我的手脚早已麻木,上官灵鹫却似乎没有停的意思。
      寒月落叶,风烟浩渺,寒夜露水湿透了衣襟,发丝乱了鬓发,我侧过头瞅着上官灵鹫的侧脸,再一次迷惑了。
      为何要救我,怎不放任莫攸然杀我?
      终于,他在一处幽寂的灌木草丛间停下,他松开了我,面色极为疏离。
      看着他,我愣愣地问:“你我第一次见面,就是你与莫攸然安排的?”
      “是”
      “那群声称是华太后派来的杀手也是你们安排的?”
      “是。”
      “白府搭救,设计嫁入上官府,冷落我四年,也是你们安排的?”
      “是。”
      听着他毫无辩驳的承认,满腹的怒火与悲伤瞬间无处发泄,只能伫立在原地,看着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而他也没再说话,只是与我面对面的对峙着,目光悠远而凄冷。
      伫立在原地望着天边那被乌云遮去一半的明月,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记得你当初说过即使上官家族要这个天下,也断然不会靠一个女子来完成。说这话时你是多么义正词严,狂妄而不可一世,而今,事实还是证明你利用了我。我不明白,是什么让你这样一个高傲的人放弃了自己所谓的原则,难道权力真的这样痴迷?”
      “男人为的,不过是这天下。”他的声音凛凛传来,像是正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
      “既然你要这天下,那你就是要杀了我?”我笑问,他不由得一阵淡淡的笑意噙在嘴边,“是,如今你已知一切真相,那么你的价值也就没有了,留你也无用。”他的眼中徒然流露杀意,却在这一刻,一道如风般的身影卷着片片枯叶,揽着我便向后遁去,瞬间消逝在夜色中。
      而上官灵鹫却没有追来,身后再无一丝声息传来,我侧首凝视着上官羿尘的侧脸,温柔与儒雅全然不见,徒留下满目的阴寒。
      他一路将我带到皇宫南门才将我放下,一句话不说便转身而去,甚至连看我一眼都没有。
      “上官羿尘!”我立刻喊道。
      他离去的步伐一顿,只道:“永远不要离开皇宫!”
      再也没有停留,他迈步而去,寒风冷月凄凉如水,卷起他的发丝,孤寂黯然。
      我总是觉得,我好像忽略了什么。
      我不知道,那一次的忽略,竟与一段姻缘擦肩而过,终究是有缘,无份。
      ◇◆◇  ◇◆◇  ◇◆◇
      (番外)
      上官羿尘沿着方才的路又折了回去,上官灵鹫仍然在原地伫立着,寒风吹得他有些凉,胸口沉闷的让人觉得心间像是被什么掏空了般,没了知觉。
      “为什么?”上官羿尘停顿原地,遥遥望着那个向来把野心与抱负放在第一位的大哥。
      “不懂你在问什么。”他未回首,仰着头,瞳中映着那轮残月。
      “你明知我夜间爱在此处吹箫,却将她带至此欲行杀害,当我从你手中救走她的那一刻,你却没有制止。你既然不想杀她,为何不亲手放了她,你在怕什么!”上官羿尘那一声声的质问让上官灵鹫的脊背微微一僵,“很多事,你不懂。”
      “我懂,其实我什么都懂!”上官羿尘冲至他面前,冷冷地瞪着他:“你是喜欢她的吧?”
      “她?不过是我一枚利用的棋子罢了。”他嗤笑,那笑容中满是不屑,“我知道你喜欢她,但是你与她不可能的,你要明白,上官家族的责任。”
      “大哥你错了,我不过是欣赏她罢了,那份倔强与骄傲,即使狼狈不堪也不忘维持自己的尊严。我接近她……只是为了大哥你,难道你还不懂吗?”他的话落音,上官灵鹫的目光终于投递在他身上,微微的不解与动容。
      而上官羿尘则是的脸上则流露出惨淡地笑道:“记得那日我偷溜进你的房内……”
      那日大哥出去办事,他则偷偷溜进了大哥的书房,为的只是想要找回自己从民间好不容易得到的一本曲谱,大哥因为他时常因曲而荒废上官家族的事业,气愤地没收了那本曲谱,今日他是特地来找寻的。
      翻遍了整间书房却不见,他有些失落,可当他无意间看见书桌上一张此曲时,不禁被它深深吸引了过去:
      《未央歌》
      夜笙清,素微谰。
      潋潋夜未央,碧纱疏韶华。
      萦离殇,惊琼雪。
      黯黯夜未央,月斜愈声悲。
      分明是大哥的笔迹,大哥向来对这些东西没有任何的兴趣,为何他的房中会出现此曲?
      这么美的词,让他起了收藏之心。也没有多想,便将词收入怀中,悄悄地离开了书房。
      花了整整一日,他为此词谱了曲,偷偷躲在一处荒林间吹奏。
      一曲未完,便听脚步声逼近,他猛然将曲音全数遁去,暗想不会是大哥寻到此处来了吧?正想着是否该离去时,闯入视线中的却是一个女子,她正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却又不像在看他。
      “你是谁。”一声疑惑的问,引得那女子的脸上露出浅浅一笑而答,“觅曲而来之人。公子可否告知,此曲的名字?”
      也许她也同自己一般,是个爱曲之人,于是他答:“未央歌。”还喃喃地将词念了一遍,换来的却是她那惊愕的表情,迫不及待地问:“公子可认识莫攸然?”
      虽然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问,但是还是回答了这天下人都知晓的名讳:“当年的旷世三将,略有耳闻。但不认识。”
      “能告诉我,这未央歌的词你是怎么得来的吗?”见她锲而不舍的问,他也隐隐产生疑惑,此曲的由来更是不便透露,只是淡淡地说:“秘密。”
      她是个聪慧的女子,知道他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却调转头来告诉他未央歌还有一种吹法,但是有个要求,送她回清荷楼。
      清荷楼,那里不正是大哥冷落四年的妻子所住之处吗?
      再次打量面前这位貌美娇艳的女子,不难猜到她的身份,但是她突然的接近到底有什么目地?也许他可以从她身上找到答案。
      “走吧。”为了找到答案,他才答应送她回去,但是她不走,竟然厚颜无耻地要他牵着她回去,内心不自觉地涌现出鄙夷与反感,大哥冷落她四年真是个明知地抉择。
      她仿佛看不见他眼中的鄙夷,仍旧顿在原地,淡淡地凝望着他。
      既然她想玩游戏,那他便奉陪也罢。
      走至她身边,牵起那双寒冷如冰的手,朝清荷楼走了去。
      回到清荷楼她像是要存心吊他的胃口般,竟要求他明日来才能告诉他。可是她错了,他虽想知道未央歌的另一种吹法,却更想要知道她到底在玩什么鬼把戏。
      第二日,他刻意晚到许多,一来便见她正吹奏着未央歌的另一种吹法,美妙夺人魂魄,这曲像是天生为她而生。在风中,她似乎更美了,只是一双眼眸却黯淡无光,像是被什么遮了它的光彩。
      这样一个女子,为何却是心计如此之深之人呢?
      可是后来他才发现自己错了,是他多心的猜测罢了,她不过是个盲女。
      在大堂中,面对大哥与众人的嘲讽,她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与自卑,反而更加自信地迎视着众人,言辞中咄咄逼人。
      原来,她要他送她回清荷楼并不是刻意接近,而是眼盲,根本无法回清荷楼。
      原来,她要他送牵着她回清荷楼并不是刻意的勾引,而是因为眼盲,跟不上他的步伐。
      为何她要装做看的见,为何不将实情说出来?
      后来他才明白,这不过是她为了保留自己最后一点点自尊罢了,嫁到上官家备受冷落四年已被一府上下看了笑话,若是让人知晓她眼盲,将会得到更多的嘲讽。
      在之后的日子中,大哥突然对她格外的好,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到底是什么让大哥有了这样的转变。是真心,还是别有所图?他想,是后者居多吧。
      但是,他更希望大哥是真的喜欢上了她,以为大哥已经孤单太久。虽然他的身边永远都不缺女人,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大哥真正的笑过,永远都是那样虚无的假笑,令人看不透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是自从大哥和她在一起那段时光,他时常看见大哥的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也许他自己从来没有发觉过,但是那笑看在他眼中却是那样真切。
      大哥自幼便背负着属于上官家族的责任,保住南国首富的地位。到后来,上官家族那群所谓的元老们已不甘背负南国首富之名,更想出仕朝廷,控制朝野。大哥他虽是上官家族如今的主事者,但是也不得不忌惮他们的言语……又或者,大哥也是想要这天下的。
      在他心中,大哥有着商人的敏锐与果断,更有着入朝为官的睿智,他一直坚信大哥有机会争夺这天下。但是他的心却因为这野心而被磨的冰冷无情,不信任何人,他觉得……若是她在大哥身边陪伴的话,大哥一定会很开心的。
      而且这个女子很出色,有智慧,有美貌,更有一颗七窍玲珑之心,若是与大哥并肩站在一起,真是绝配。
      可是他错了,那日他才明白,至始至终,她只是上官家族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但是有一句话说的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也许大哥对她便是如此,可是他一直在强忍着自己的情感,一次又一次的在伤她。
      不仅伤了她,也将自己伤了。
      那一纸休书给的艰难,那一夜宿醉更让他觉得大哥竟然是这样矛盾,却不能放开属于上官家族的一切。
      上官羿尘说起那一幕幕往事,而上官灵鹫却是静静地听着,至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那悠远的眼神像是也陷入了回忆,有些孤独有些凄凉。
      “既然大哥你喜欢她,为何不将她留下?却是用这样的方式放她走?”他问。
      “羿尘,你要明白,我们与她是对立的。”上官灵鹫的眼神顷刻间变得明朗而淡漠,方才的迷惘全数不见。
      “可是你却放了她。”
      “就当我弥补这四年对她的冷落罢。”
      “大哥……你可以留下她的,她对你有情。”
      “她是对辕羲九有情,若我没了这副皮囊,她断然不会再爱我。而我,也绝不会做人的替身。很多事,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既然我与她不同路,那便放手。”他轻笑着,嘴角淡淡地弧度拉扯的弯弯地,可眸中却无一丝笑意。
      “那么大哥是决定要天下,不要美人了。”上官羿尘再次确认道。
      “早在给她休书那一刻,我便已作出了取舍。”一句话,彻底割舍了那仅剩的一份情,也许放弃便是如此简单。
      ◇◆◇  ◇◆◇  ◇◆◇
      上官灵鹫无声无息地回到睿寰王府,府中寂静无声,莫攸然仍旧坐在轮椅之上,那阴狠凌厉的目光闪耀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你终究还是将她放了。”莫攸然的手紧紧捏着轮椅的扶手,口气阴狠无比。
      “一个女人罢了,我并认为她会威胁到我们的计划。”上官灵鹫悠然坐回凳上,目光中闪烁着诡异的笑。
      “但如今我们的对话她全都知道了。更何况她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你不了解,她当初一人受制在北国却能安然无恙,甚至帮夜鸢稳住了一切,更能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而且还与夜鸢上演苦肉计引我上勾,害得我一败涂地。这样一个阴狠狡诈的女人你竟然还放了她……”莫攸然说的格外激动,紧握成拳的手青筋浮动。
      “可在我眼中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否则又如何会被夜鸢废后。”
      “此事与之根本不能混为一谈!”他的声音猛然顿住:“你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只要是美女,我都喜欢。”上官灵鹫邪气一笑:“你也说了,她是个有脑子的女人,她不可能会将今夜的一切告诉壁天裔的,因为凭她片面之词壁天裔没有证据能对付我们,而且壁天裔还需要我们的银两。她应该懂分寸。”
      莫攸然暗自沉思着他的话,也距地有理,便也作罢,只道:“不要再为儿女私情毁了我们处心积虑的一切了,江山美人孰重孰轻你该了解。”
      “这句话还用不着你来提醒,你现在的目的便是说服睿寰王与我们合作。”上官灵鹫冷笑,随即便消失在屋内,莫攸然的怒气徒然升起,一掌击碎了案几。
      上官灵鹫离开睿寰王府后,没有回自己的府邸,反倒是迎着烈烈寒风走在帝都的小巷之中,瞬间又想起了过往当年的种种……
      记得第一次见到莫攸然是在四年前,他满身是伤的从北国逃至南国,最后倒在一处凄凉的湖边,在昏死之前见到他只喃喃了三个字:辕羲九……
      也正因为这三个字,他将莫攸然救了回府,他一睁开眼便惊诧了,脱口而出的是:你没死?
      那时他还不明所以,直到莫攸然告诉他,他与辕羲九长的一摸一样的事。那一刻,他们之间仿佛有默契般的在心中形成了一个计划,他们的计划中牵涉着的是一个女人。
      利用女人是他所不屑干的事,但是只有她才能完成这个计划。
      他们利用华太后与辕慕雪之间的恩怨,寻杀手假冒华太后的人刺杀他们,冲散了三人,莫攸然便能脱身而出。在清江,再次派杀手追杀,让辕慕雪死在壁天裔与楚寰的面前……壁天裔得知茗雅楼有人跳飞天舞的消息也是他命宫里的奸细告知壁天裔的,这一切的目的为的不过是让楚寰与壁天裔对付北国。
      在南国与北国都因这场仗打的筋疲力尽之时,他便有名目捐献银两,入朝为官,便能更方便办事。
      在清江,之所以会救辕慕雪,为的就是要等时机成熟后再次将她送到壁天裔与楚寰的面前。果真,四年后便是成熟的时机,南北两国的真正已经进入疲倦状态,却也是最为猛烈的时候。在这一刻将辕慕雪送到他们二人面前正好能激发他们之间的矛盾,若是南国在此刻内乱,最能与皇帝对抗的便是手握重兵的睿寰王。所以他们此刻最需要拉拢睿寰王,联手除掉壁天裔是最好的办法。
      到时候南国被他们操控,睿寰王即使有兵权也登不上那皇位,毕竟他有的是钱,钱这东西能收买任何东西。
      可是睿寰王却似乎不那么配合他们……
      今日放走了辕慕雪,他知道是错的,大错特错,可是他却狠不下心杀她。
      雪地中扑入他怀中的那个女子,真切的喊着“大哥”,茗雅楼那个飞天舞的女子,清荷楼中那个默默无闻却倔强的女子。
      那四年来,他常去清荷楼,常常陪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发呆便是一整天。只可惜,她眼盲,永远不会知道,这四年来,他一直都陪在她身边。
      起初,他去清荷楼看她,只不过想知道他到底有何魅力,竟然能使得两国的皇帝为她而痴迷。看得久了,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这个女子不仅美,更有着寻常女子无法比拟的气质,她很倔强,即使再痛再难受都不会哭喊一句,只会将一切默默放在心中自己承受。
      渐渐地,他似乎觉得自己一日不来清荷楼就会不习惯,甚至忘记了做一件事。
      那曲《未央歌》莫攸然早就给了他,莫攸然要他熟记词曲,到时候无意间的吹奏出来给她听,一定要误导她的思想,让她以为,上官灵鹫便是辕羲九。这样就能永远的控制住她在身边,对计划会有很大的帮助。
      可是利用女人来完成大业的事他向来不爱做,可是最后他还是做了,但是这一次他不再想利用她,只想就这样将她留在清荷楼,能永远看着她。
      但现实决不容许他这样,安排好的计划必须进行下去,上官家族要的不仅仅是南国首富这个称号,要的是天下。
      这一切做的是如此天衣无缝,可是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他会对辕慕雪不忍心。真是可笑,那么多女人他不要,偏偏要去喜欢一个自己利用的女人?他真不该在这四年间不断的对她探索与接近,到最后还遗失了自己的心。
      他早就该在江山与女人之间做出取舍的,不该一直拖到今日才做决定。
      江山,美人。
      只有江山才不会背叛自己,只要他有了权力,多少美人他都会有。
      最终,他抉择了,在今夜抉择了江山与美人之间孰轻孰重。
      从今日起,辕慕雪与他再无瓜葛。
      ·
      一个月后,睿寰王大婚,迎娶六部尚书之首的千金张紫嫣为妻,其婚礼之隆重帝都城轰动。
      而太子壁天昊也常常出入披香宫,口中总是甜甜地喊着:姑姑……姑姑……
      每日他来到披香宫似乎已经成为习惯,任是任何人都拉扯不住,也只有在披香宫他才会安静地坐下来读书习字。皇上也看在眼里,便将壁天昊交给我带。
      记得那日睿寰王成亲,壁天昊便丢下书本跑至我身边,傻傻地问:“姑姑为什么不嫁人?”
      我一愣,笑着答:“姑姑不喜欢嫁人。”
      他眉头一皱:“我知道,姑姑才不是不喜欢嫁人,是父皇不让姑姑出嫁。”
      听了他这话,我明显一怔,他立刻钻进我的怀里:“等我当了皇帝,一定帮姑姑找天下最好的男儿当夫君。不过姑姑现在可不能嫁了,不然就没有人像你一样疼爱我了。”
      听了他这话我不禁失笑,宠溺地抚摸着他的发丝笑道:“等到你当皇帝,姑姑就老了,还有谁要我啊。”
      “我的姑姑这么好,谁敢不要你,我就杀了他的头。”稚嫩的语气透露着无限的纯真与可爱。
      而我却只是当作他那一句话是无心的童言稚语,莞尔一笑便作罢,可是我不知道他却一直放在心上。到那年,这句话竟也成了我威胁他的一句借口。
      而楚寰,这一个月来我都没有再与之见过面,即使是他成亲,我都没有到场。
      突然之间我才发觉,与他的距离真的相隔了很远很远。
      朝廷内似乎风平浪静,没有任何的变故,上官灵鹫依旧是他的无实权大学士,莫攸然看似很安静,没有他任何的消息。
      关于莫攸然与上官灵鹫之间的秘密我并没有告知壁天裔,若是说了,定然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如今时机未成熟,这样只会弄巧成拙。
      而且,就在楚寰成亲的那一日,我遇到了刺客,血刃的刀将我的手臂划伤,幸得翔宇及时赶到,将数名刺客拿下。唯独留下三名活口,其中有一名是中年女子,她才一开口我便听出了她的声音,是流花。
      我屏去了左右,与她独处亲谈,开始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任麻绳捆着手脚跪在地上,看也不看我。
      “你此次来刺杀,是上官灵鹫指使?怕我会将你们的秘密泄露?”我问,她不语。
      我又说:“本来,我并没有打算将此事告诉壁天裔,打算今日的刺杀才让我明白,有些事不能永远放在心上,直至带入地狱。”
      “你真的没有告诉皇上?”流花猛然仰首。
      “你终于肯说话了?”我淡淡地瞅着她,而她再次沉默,可只是那短暂的沉默才再次开口。
      “夫人你失明那段时间,眼盲,看不见,可是流花却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四年间大少爷一直都陪在你身边,一呆便是几个时辰,可你从来不知道他就在你身边。知道我为何会在你身边陪你四年吗?不是我看出了你失明,而是大少爷命令我留在你身边照顾,流花知道,他是担心你身边的人都走了,一个眼盲之人如何活下去。关于你的价值,我是知道很多的,因为大少爷是我从小带大的,他很少有事瞒的住我,包括对你的感情。你的眼睛是大少爷的手下弄瞎的,可最后他还是还了你一双眼睛。记得你离府之前的那包药吗?并不是二少爷送来的,而是大少爷送来的。可他不想告诉你他为你所做的,就包括那一日晚上他明明可以杀了你,却让二少爷将你救走了。说他聪明,他还真是傻呵,流花不明白他到底是出于何种心态,为何不敢对你将事情说清楚……也许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与你之间永远都是对立的,永远不可能有任何交集,他聪明一世,却错在对你产生了感情。今夜的刺杀是莫攸然命令的,他真可谓是个冷血无心的人,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即使是对你下手。为了上官家族的安危,我们不得不来刺杀你,即使明知会丢了性命。”
      听到此处,我怔愣了许久许久。
      上官灵鹫他一直都在我身边?上一次也是他故意放我?
      “你说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让我在皇上面前闭嘴,以保护你上官家族吧。”我恢复神情,扬眉一笑。
      “就算是,大少爷也放过你,你欠他的命,所以你不能将此事告诉皇上。”
      最后,流花被拖出去严刑逼供主使者,可是一连三日的酷刑相逼之下她没有再吐露一个字,因为我答应了他,不会将此事告诉壁天裔。
      后来,剩余的活口都被处死了,包括流花。
      但是放我一命的人是上官灵鹫,而莫攸然,我没有想过要放他。
      既然他对我狠,那我会比他更狠。
      你能逃过一次牢狱之灾,我不信你能逃过第二次。
      当下,我便找到了皇上,将我所知道的一切说了,独独没有提起过上官灵鹫,唯有莫攸然。而上官灵鹫的情,我算是完全还完了,今后我不会再对他留情一分。
      壁天裔听后很冷静,静静地望着窗外一语不发,良久只吐出一句话:今后朝中之事,不许你再插手。
      听着壁天裔的话,我一愣,正想要询问因由,他又是一阵轻咳,我心中疑云顿生。若是风寒咳嗽早该好了,为何他一直这样?
      “皇兄是否身子不适?”
      他挥了挥手:“你退下吧,莫攸然之事朕自有决定。今后没朕的召见,你也不许再来见朕,即使你来了,朕也不会见你。”
      “为什么?”我的声音微微提高,而他却是眸光一沉:“没有为什么,锦曦公主你可以退下了。”
      看着他那冰冷严肃的侧脸,那一刻我的心是酸涩的,我一直在为他的江山着想,可他却不让我再过问?
      那一刻,我是迷茫的,无知的。
      直到数年后,我才明白,天裔哥哥的用心良苦。
      ◇◆◇  ◇◆◇  ◇◆◇
      当日,睿寰王府闯入大批的官兵,一场惊变于此发生。
      官兵拿着皇上的圣旨搜府,找寻莫攸然的身影,可是却早已消逝无踪,官兵满城通缉。
      这场通缉一直维持了三个月,就在我生辰那一日传来消息,在早已烧毁的若然居找到了他的尸首。据他们说,莫攸然是死在他的妻子碧若的墓前,冰凉的匕首深深埋在他的胸口,看来是自杀。
      自杀?
      莫攸然这样骄傲的一个人自杀?
      或许吧,他知道自己无路可走,南北两国都容不下他了,可是他就这样自杀?
      而楚寰,却对莫攸然之事袖手旁观,包括上官灵鹫,没有任何举动。
      朝廷上看上去竟然是那样的平静,可我却感觉风起云涌。
      可皇上却真的不再让我过问朝中之事,甚至派了翔宇来阻止我的行踪,还带着他的口谕,让我今后安心的呆在披香宫,照顾太子的起居,与先生一同教他读书识字。
      我的心底虽然不明白他的用意,却也不得不遵旨,乖乖地呆在披香宫,与太子相伴。
      那一待,便是两年。
      ·
      七年后
      南国未央宫
      寝宫内匍匐着满地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看着皇上坐在凤榻之上有些哀痛的看着皇后娘娘,而皇后娘娘则是依恋的看着皇上,笑的沧桑。那张曾经绝美的脸早已因时间的飞逝而显得苍白,眉目间净是病态。
      “皇上……”莫攸涵的身子沉重的埋在那锦缎衾枕间,痴痴凝视着这个让她爱了二十余年的男子,眼眶竟有些湿润。
      “朕在这。”壁天裔握住她那冰冷的手,很想将它暖热,可是,怎么都无法给它一丝温度。
      “二十年了,皇上。”喉头那股苦涩与哽咽让她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滚落,一滴一滴晶莹如珠。
      “嗯,二十年了。”另一手轻轻抚摸她的鬓角,那张脸上有着明显的斑驳痕迹。真快,一眨眼的光阴,竟已二十年了。这个女人,陪在他身边,已经有二十年了啊。
      “可是这二十年却始终抵不过与她的几年……”语气中有明显的哀恸与绝望,记得七年前,皇上赐死了他们三……或许天下人都以为皇上赐死了他们,可她知道,他没有。因为他舍不得,永远舍不得赐死那个唯一能让他所重视的女子。她就这样在人间彻底的消失了,而自己却在三个月后登上了皇后之位,母仪天下,正位未央宫。
      未央宫真是奢华的高贵,可她恨,因为这个宫,永远带着“未央”二字。每回皇上来,他都会记起曾经有个名叫未央的女子在里面住过,他曾与一个名叫未央的女子有过一段难全的感情,他的内心最深处始终埋藏着一个叫未央的女子。
      “皇后。”他看着眼前这个意识迷离飘散的女子,心中一阵抽痛,又想起御医所说,她的阳寿将近,随时可能油尽灯枯。
      莫攸涵笑了笑,看着他眼中那份悲痛,满心的欢喜:“臣妾真希望能这样一直病下去……瞧,皇上在担心臣妾呢。”
      “别说傻话。”壁天裔低声一斥,握着她的手一紧,她吃痛的微微拧眉。
      “皇上能抱抱臣妾吗?”此时的她竟像一个孩子般撒娇。
      他依言俯身,将那个仿佛一碰就会碎的女子搂入怀中,她缓缓阖上眼帘,呼吸均匀的靠在他那暖暖的胸膛之上,感受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嘴角那弯弯的弧度拉的更开。
      “皇上为何那样喜欢未央呢?对了,你说过,只有她才配做你的妻子,因为她的性格你不讨厌,她的狠辣吸引你。”她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入耳。“可她不爱你,不爱你啊……”
      他阖上眼皮,忽略她的话语,沉声说:“七年都已过去了,她的容貌,朕早已模糊。”
      “你骗人,你骗人……”她激动的呜咽了出来,也许,这会是她最后一次在他身边任性了。所以,她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今日只想将一直掩藏在心中难以启齿的话说出来。
      一直闭着眼的他脑海中开始回忆辕慕雪的样子,可是真的想不起来了,留给他的只有那模糊的一个身影隐藏在迷雾之中,那张容颜却再也看不清楚。突然间他的心中有一丝疑惑与恐慌,七年了,就这样忘记她的容颜了?还是那张容颜在他心中从来未曾清晰过?
      幼时订她做自己的妻子,因为她的命运可怜,性格倔强带点狠辣,最重要的是他不讨厌她,还有……她是三弟的妹妹,这样便能亲上加亲。
      自从她在那一场大火中丧生后,他才发现三弟对辕慕雪似乎有了不该有的情愫。直到在飞天客栈中再次见到那个女子,叫哑妹,她的目光总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那感觉离他真的很近很近。原来,她就是辕慕雪。
      带她回皇宫之后,他便决定封她为后,因为她在朝廷没有党羽,唯一的支柱是三弟。而三弟,他一直都信任他,而天下人是不懂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的。即使这个天下都背叛了他,三弟也不会。
      可是后来,他却背叛了。
      一封飞鸽传书告知他要终止计划,要带辕慕雪走。
      看着那封信他突然笑了,他们或许不会知道,他其实早有意要放他们两远走高飞,所以才有了那次私奔去北国的计划。
      与其说计划,还不如说是他给他们一个私奔的机会。
      可当他们真的要私奔之时,他的心却痛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扩散蔓延在心头。不止为了三弟,还有,辕慕雪。
      一直都认为辕慕雪在心中的地位仅限于喜欢,这么多妃嫔中,最喜欢的一个。但是对于三弟,他是可以割舍的,却没想到割舍竟是那样痛。
      莫攸涵睁开眼,望着依旧紧闭目光的他,脸上有很多很多情绪,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胸口突然一阵心悸,一股滚烫的血腥味涌入口中,她一惊,用力将血咽了回去。呼吸渐渐转弱,她却用力平复着胸口间的窒闷与疼痛,故作平静的轻笑着,将脸又朝他怀中靠了几分:“天裔,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他闻言收回思绪,脑海中清晰的浮现出多年前大雪中的一幕。
      她极为留恋的说:“那年下了好大一场雪,我与大哥倒在壁家府门前,那时我们是暗人,是有目地的接近,而壁元帅毫不犹豫的将我们救下。在起身那一刻我对上的是你那双深邃冰凉的眸子,你在看我,很认真的看我,似乎想要将我看个透彻。我紧紧掐着手心回避你的目光,怕被你看透到内心……”
      “那时候我确实在看你,你浑身脏兮兮的,乌黑的发丝染上厚厚一层白雪,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胆怯的看着我。那时候我觉得你是个需要被人保护的孩子,那么娇小瘦弱。”他闭着眼睛回忆着,嘴角扯出不自知的浅笑。
      莫攸涵惊讶他还记得,似乎记得很清楚。一阵欣喜无限扩展在心间,于是又说:“真怀念与你一同游走在烽火硝烟的战场上,与你生死与共的瞬间。”
      壁天裔被“生死与共”四字一惊,脑海中闪过的竟是她不顾一切的飞身过来为他挡下那致命一箭的瞬间,心中闪现一抹动容。终于睁开眼,望着怀中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他的手臂不禁多用了几分气力:“朕,一直都记得你对朕付出的一切。”
      “天裔,攸涵一直都是如此爱你……即使百年之后……仍然爱你……”说到此处,她再也克制不住喉头涌动的鲜血,一口喷了出来。
      鲜红的血洒在他的龙袍之上,满殿一阵冷冷的抽气声,如此悲凉。
      “攸涵……”他一阵心惊,手微微颤抖着抚上她的唇角,手轻轻拭着那上面的血迹。
      “我一直都知道,你对我只不过是于恩人的一份感激,你对我从来不会超出感激之外的情。而我……一直在欺骗着自己,只要我在你身边,那便够了……可是,最终我还是骗不过自己。”她巍巍的伸出手,抚摸着那张多次出现在梦里的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由眼角滚落,却笑的凄美。
      “天裔,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但是……我想听你亲口,对我说一句,我爱你。好吗?”她近乎哀求的哭着求他。
      而他却怔怔的凝视着她,始终没有开口。
      “就算是骗骗我,也不行吗?”她的手紧紧撰着他的前襟,手臂颤抖着。
      她的目光那样悲哀凄切,他的心底不忍,便说:“我爱你。”也许,这是给她临死前一个最好的谎言吧。
      莫攸涵的眼睛渐渐阖上,那份甜蜜的笑容见证了她听到这三个字时的开心,似乎期待太久太久了,虽然这是一句美丽的谎言。
      她说:“我,莫攸涵……也爱你……”声音,渐渐低落,呼吸渐渐消逝,手渐渐由他前襟上松开,眼睛挣扎数次后,终于阖上。
      壁天裔看着她的余温一点一滴的消逝在怀中,心底那份狠狠的揪痛让他的手徒然一松,那个香消玉殒的人儿就此瘫倒在床上,无声无息。
      一股热气涌上眼眶,迷了他的眼瞳。
      突然间的孤寂苍凉感使他的心渐渐尘封,徒留满心悲伤的凄凉,又走了一个,伴在他身边二十年的女子,一直在用真心爱着他的女子……
      她突然的离去,心中仿佛空了许多许多,今后没有了她,还有谁能真正懂他,知她?为何他的心竟这样撕心裂肺的痛,痛到他无力去承受。
      满殿的宫人都瞪大了眼睛,望着皇上直勾勾望着床上已殒去的皇后一步一步向后退,更不可思议的是皇上脸上那滴泪。他们不敢相信,一向冷酷近乎于冷血的皇上竟会流泪……或许,皇后在他心中真的那样,重要。
      退居寝宫外,床上那个身影渐渐模糊在视线,他猛然转身,冲了出去。双拳狠狠握着,青筋浮动,终于忍不住内心的伤痛仰天大喊:“啊——啊——”
      攸涵,我爱你,我爱你。
      ◇◆◇  ◇◆◇  ◇◆◇
      北国
      当李公公匆匆奔进御书房内通知王上太后病倒时,正在看奏折的夜鸢手一颤,神情竟恍惚起来,良久都没有反应。李公公不禁低声唤了句:“王上?”
      夜鸢的手一紧,最后将奏折轻轻放下在案,淡淡的说:“既然病了……那便去瞧瞧吧。”
      拂了拂有些凌乱的衣襟,他步出了御书房,李公公紧随其后朝圣华宫走去。
      李公公看着王上那冷峻傲然的背影心中闪过一丝悲哀,七年了,似乎自元谨王后被废,王上都没有再踏入华太后的圣华宫一步。
      这些年王上的后宫渐渐充实,每日都会去不同的宫苑宠幸不同的妃嫔,却始终没有一个妃嫔怀孕。因为,每回王上临幸完妃嫔后,都会命人准备避孕汤药给她们送去。
      而王后之位也悬空了七年,多少次大臣们请立王后,都被王上愤怒的驳回,久而久之大臣们渐渐也不敢再提此事。
      可这北国需要国母,需要王嗣。
      记得有一回他问起此事,王上一改素日的肃然,竟轻笑着说:除了她,没有人有资格坐这个位置。王嗣,朕这辈子是不会有了,但是朕有王弟夜景,他有三个子嗣……朕不用怕。
      当他听到王上这番话时,内心深深被震撼着,同时又在惋惜,他这是何苦呢。元谨王后在他心中真的如此重要吗?即使这么多年仍不能忘怀?
      渐渐踏入圣华宫,夜鸢的心却渐渐紧张,记得那年元谨王后被废,他没有过多的苛责母妃所作的一切,只是慢慢疏离,直至今日……
      七年前御书房内所发生的一切猛然闯入脑海中,历历在目。
      那日,他是真的有废后之心,他终是怀疑她,质疑她了。
      是从哪日开始怀疑她的自己已经记不清楚了,他只记得每日都会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元谨王后乃红颜祸水,直至后来的百姓之愤。他竟不知道,专宠元谨王后竟然会引得百姓这样愤怒,难道……真如那些官员所说,她与楚寰有谋逆之心?
      直到她草草了卿嫔小产之事,当众顶撞母妃,两次威胁其废后,他真的怀疑了。可是他不信,但是又不得不信,他没有把握辕慕雪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有多少,但是他能包容,只要她不越过自己的底线,他都能包容。
      后来,慕雪怀孕了,那一刻他是真正开心的,因为有了彼此爱的结晶。可当后来,她却小产了,悲恸之余竟松了口气?他从未想过,自己对她的小产竟会有丝丝庆幸……那可是他的孩子。
      再然后发现母妃正是导致慕雪小产的元凶,他便去了圣华宫质问母妃,母妃却将元谨王后的八宗罪丢给他看。她说自己所做的这一切皆是为了北国的江山,那个孩子不论是男是女,都不能生下来,否则,元谨王后的势力将会平视帝位,后果不堪设想。
      他沉默了,因为母妃说的是事实,他又怎会不知呢?但是他就是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将一切能给的都给她,要她做天下最幸福的女人。这一切,都是不能自已的。
      可就在那日,得到密报,有人见到一位酷似夜翎的男子在天龙城。他冷笑,辕慕雪终究是放了夜翎。
      他不是没想过死在火海中的人并非夜翎,但是他选择相信她,可原来,她是会骗他的,这样可能会威胁他帝位的事,她竟然选择瞒他。
      于是,民间与百官的风言风语瞬间闯入耳,他竟全信了,他打算废后,就在那夜,他打算引夜翎出来,再,废后。
      可是事情远不在他的预料之中发展着,夜翎刺杀那一刻,她推开了他,为他挡下那一箭。她不知道,以他的功夫,完全有能力躲开那一箭,而她却推开了他。
      看着她受伤躺在自己怀中,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也不是哀伤,竟是自嘲。
      那么多杀手围攻他,要取他性命之时,是楚寰冲了进来保护着他。如若楚寰真的心怀不轨,那一刻他完全可以调转头来杀他,但是他没有。
      再到紫衣的坦言,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慕雪为了他而自己杀的。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是他将她推上那么高的位置,却没有给她足够的信任。
      正当他犹豫着是否要废后时,母妃她竟然跪下请求杀慕雪,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原来今夜的一切不止是废后这样简单,母妃为的是杀了慕雪。
      “王上,您不进去吗?”李公公看着王上站在太后寝宫外,始终没有踏入一步,不禁出声问道。
      思绪被打断,夜鸢冰凉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寝宫,犹豫片刻后才举步踏了进去。寝宫内很安静,唯有一盏茜纱宫灯悬挂在白玉壁柱之上,微弱的灯光将里面照的昏暗。轻纱薄帐一动不动的垂在地面,疏影交错。
      寝宫内的宫人早已被夜鸢摈去,独剩他立在榻边,静静的凝视曾经风华绝代的母妃如今已变得苍老,眼眶狠狠的凹陷进去,目光隐隐闪烁着绝望的悲伤。
      “鸢儿,你终于来见母妃了。”她嗫嚅着唇,开心的凝视着自己的儿子,是激动,兴奋的。
      夜鸢冷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句话都不说,仍旧在责怪。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还在怪我……怪我逼走了元谨王后,怪我杀了你的孩子……”她苦涩的轻笑,眼中闪着泪花。
      “这么多年,因为那件事你一直在怨我,可到了如今你还是不能原谅吗?我……一直在为当年所作忏悔着。可是我那样做也是为了北国的江山,你的帝王啊鸢儿……虽然我曾经为元谨王后为你牺牲的一切感到震惊,可不管她有没有异心,她终究是要除的。我不能让你终日因她而迷惑,你要带领北国走向昌盛啊……”
      “你说一直在忏悔着,可事到如今,你还是在责怪慕雪,还当她是祸水。”夜鸢冷笑,隐隐透露的仇恨刺痛了华太后的心。
      “鸢儿!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她是个……”
      “我爱她,仅此而已。”他厉声打断:“朕答应过她,空设后宫,朕说过,只要她一人的孩子。这只是对爱情的一份坚持罢了,为何要遭到你们如此反对?难道一个帝王真心真意的爱一个人就是错?”
      “对,你就是错了,帝王本就不该只爱一个人。就因为你的专宠,所以成就了元谨王后的被废……”华太后声音虚弱,可是语气却强势凌然。
      “朕不该来的。”夜鸢最后望了一眼华太后,转身拂袖而去。
      “鸢儿……你就这样走……”华太后一急,想要追他,脚却一个不稳,狠狠摔在地,一口殷红的血吐了出来。
      夜鸢闻声,猛然回首,冲上前将母妃扶起:“母妃,你……”
      她紧紧撰着他的衣袂,生怕一个松手他又会弃她而去。
      “母妃时日不多了,为何你却不能听我一句劝呢?你放下她吧,她不适合你……为了她,你受了七年的相思之苦,你虽宠幸妃嫔,却不准她们受孕。这北国……你要何人来继承?夜景?不,他终究是你弟弟,是臣子,没有资格,没有资格……”她倒在他怀中,语重心长的劝着,就怕她下一刻就去了,没有人能劝的动他了。
      “母妃你不懂,这是朕欠她的。朕只想守住最后一分誓言罢了。”夜鸢笑了笑,轻轻抚摸上她早已斑白的鬓角,原来母妃竟已老了。
      华太后失望的摇头:“为何我最引以为傲的鸢儿竟放不下一个女子?你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在朝野上韬光养晦,在龙椅上掌控天下,为何独独单恋那样一个女子?母妃不懂,真的不懂。”
      “儿臣也不懂。”他轻轻摇头,淡淡的笑着。随后松开怀中的母妃,冲外头道:“太后吐血了,传御医进来。”
      华太后感觉到身上的温度在一点一点流逝,御医与宫人将她重新扶上榻,她突然笑了:“若你的父王能如你那般坚守着他曾对我誓言……可是,床地间的山盟海誓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就像是家常便饭……唯有你,这样坚守。真羡慕……未央呵……”
      夜鸢看这失魂落魄的母妃,眼眶有些热,喉头像是被风沙哽咽,倏然调头,走出寝宫,不想再看到母妃那憔悴的容颜。
      当他将整个人投入漫漫黑夜之中,晚风将他的龙袍卷起翻飞,溶月疏星璀璨耀目。
      目光深沉而哀伤,笑中颓废而凄凉。
      恍惚间又忆起那个倔强而妖艳的女子,那双眸子,是他见过最美最震撼的眸子,笑起来妩媚妖娆,微微上扬的嘴角冰冷而高傲。
      ——没有,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分别前的一语,他记忆尤深,可是他知道,辕慕雪,在骗他。
      她懂他,只要当时说一句她爱他,自己便会放下一切与她走,可她终是未让他负这天下。
      可这天下没了她,又有何意义?
      而她,在那个自由无垠,与世无争的若然居,有两个真正心疼她的男子一直陪伴着她,会幸福的吧。
      而他注定要站在最高处,睥睨天下,孤独终老。

      冷香萦,衾薄寒,如梦残。
      山盟海誓情缠绵,十指相扣醉红颜。
      自此天涯相思两处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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