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说，他说》大尾巴龙猫

9、“不速之客”

　　今个一早，林淼睁开眼，就瞧见姜晏隔壁原本空荡荡的病床上坐了一个干瘪瘪的老太太。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纵横遍生，就像是久旱后的土地裂开的痕迹。花白的头发在脑门顶上还挽着一个民国时代老太太的发髻，一身灰扑扑的汗巾短褂，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同样灰扑扑的地瓜干？林淼猜测着，脑海里不禁闪现猫脸老太太的画面，一时怔了。老太太见林淼瞅着她，“小姑娘，你要吃这个吗？”声音并没有林淼所想的那般尖利，而是粗哑，像沙子磨搓玻璃瓶的声音。林淼赶紧摇头，缩回了被子里。
　　走廊上，一个同样灰扑扑的汉子一只手牢牢抓着一大把单据，另一手将各色各样的药品紧紧圈在怀里，后面跟着一个衣着靓丽，面容姣好却皱着眉头的女人。“请问803号病房在哪？”汉子卑微虔诚的声音有点小，但姜晏却听得很清楚。“我知道，跟我来。”
　　那汉子刚进病房，老太太把地瓜干一撇，连忙拉住她的宝贝儿子，连声询问他累不累，渴不渴，招呼他歇会，精神瞿硕的样子让林淼吃了一惊，微微侧目。后面的女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老太太仿佛才看见这个人似的，问道：“徐凤啊，大老远赶过来累了吧，你去倒点水喝吧，给你哥哥也顺便倒一杯。”“妈，我不渴。”汉子黑红黑红的脸庞瞪着眼，“妈，别管我，你先躺着，我和凤子去食堂给你打点饭。”“好好好，你先忙你的。”
　　两人到了走廊最尽头的一个角落里，汉子才斟酌着开口：“凤子，妈这次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实在没钱了，妈辛苦拉扯我们俩大不容易，你能不能冲大海借点。”“借，说的容易。不就是让我们俩口子掏钱吗？大海天天跑长途拉货，连个保险都没买，还背着一屁股债，钱借给你，我俩口子喝西北风去啊，还有我家乐乐念书不要钱啊，我可不想他变得和你一样，就是一个只知道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再说了，妈是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我可是16岁就去纺织厂上班，全家赚的钱都为了供你上学，你倒好，不好好读书，高三的时候跟着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把别人打伤了进局子里，全家是又卖田又卖鱼塘才把你赎出来。赎出来之后，又怎么样，还不是和爹一样天天下地干活，书都不念了。也亏咱娘有脸到处炫耀说我家儿子有出息。哼，当年我一个20出头的小姑娘在外打拼，过得有多艰难，家里人问过吗？他们顾的只有你！要不是大海，我早就……大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年十天半个月的见不着面，在外头勾三搭四的。我忍忍也就算了，反正有乐乐，他不会离婚。我警告你，那些钱是大海留给乐乐的，谁也甭打那个主意！有本事你去找你当年那些狐朋狗友借我啊！”女人激光枪似的急冲冲地开了口，可说道最后，自己却红了眼眶，廉价的化妆品有些晕染。说完后，女人仿佛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仿佛这些年所有的怨言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凤子，当年是哥不对，可现在……”
　　“别，你别跟我说这些，当初爹走的时候不是还留了一套老房子吗？那破房子我也不跟你争了，你跟娘爱咋地就咋地吧。我要回去了，还要给乐乐做午饭。”
　　“可把房子卖了，娘住哪啊！哎，凤子，凤子！”女人拎着她高仿的精致的小皮包，头也不回地走了。那灰扑扑的汉子低下了头，重重地锤了一下自己的头。对，是自己没用，这么大了，只能和娘一起住在那小破屋，没个正经工作。汉子靠墙蹲着，远远望去，像一只找不到家的大灰老鼠。
　　病房里，老太太又心满意足地嚼起了地瓜干。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老太太觉得有些无聊了。便扭头看向林淼和在床上闭目养神的姜晏。啧啧啧，这么水灵灵的小姑娘，还有这么俊的小伙，竟然跟自己一起都在住院，可惜了，可惜了。老太太心里默念着，看向两人的目光有不少同情和怜悯。林淼被老太太瞅着不自在，出声问道：“老婆婆，你有什么事吗？”老太太嘿嘿地笑着，露出黑黄的牙齿：“小姑娘，这么年纪轻轻就得了怪病，心里不好受吧。要不要听老婆婆给你讲鬼故事啊，我吃过的饭可比你吃过的盐多多了，以前村子里啊，可是什么怪事都有，要不要听啊？”林母皱了皱眉头，想要开口制止，却见乖女儿一脸好奇地望过去，就连姜晏也睁开了眼，便默不作声了。
　　老太太见有了两个模样俊俏的小生当听众，便呵呵地笑起来，将那些怪谈娓娓道来。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