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小》Rex

4、第四章

　　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韩快因为上次打架的事儿彻底跟他那些狐朋狗友们歇菜了,转而投向我们这群社会主义好儿郎的怀抱中了。
　　那个暑假可能是我这一辈子最开心的两个月了，每天跟着他们一起出去野，再热的天也觉得无所谓，只要能和他们一起，只要能看到木木，怎么着都行。
　　也不知道是缘分还是怎么的，刘坤也玩乐器，他弹贝司。结果我跟三子知道了，激动了，就撺掇着韩快也去学，韩快也真够意思，背个吉他就冲到人吉他速成班学去了。
　　于是我们就开心而又傻乎乎的妄想着，我们也许真的可能会有个乐队出来。
　　我们经常在刘坤那个大的跟故宫一样的家里合练，刘坤家有钱，到底是干什么的，我们也没问，总觉得问了咱们这情谊就假了。
　　我跟三子他们比较爱听重胃口的，金属啊枪花啊，但是这木木吧，就有些奇怪了，尽听些死亡歌特，听着怪寒颤人的，我每次看到木木听那些东西，就扒拉扒拉他那些个跟巷子口买的打口带，敲敲他脑袋说：“这些个鬼玩意儿，听了会出事的！”木木就挥开我的手：“你别管我！小心我掐死你丫！”真凶！
　　所以后来我妈说的对，这乔木木就是一带着高学历光环的小流氓。

　　暑假一结束，我就后悔了，早知道还不如考不上，这混蛋三子不上学跑去开店了，只剩我一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套句我爸的话就是：“我就是那还没驯化好的猴子，让我搁哪老老实实待着，那还真比拆了我的皮更难受。”所以我是真痛苦，在教室里头坐着。
　　但是上学唯一的好处估计天天姑娘们都跟眼前直闪，那些个青春少女哦！所以我每天就是期盼着下课，然后出教室，在走道上蹲着，看一个个跟水葱似的的姑娘们从我眼前走过。
　　也还真别说，这年头啊就是这样，什么样的人都有人爱，虽然木木这个小祖宗整天就说我没文化，又流氓，但是啊，还就是有人爱，而且爱的人还真不少。
　　我换女朋友的速度，套句三子的话就是那北京建设大热潮的速度要是能赶上我一半，我们早就世界第一了。
　　不过我明白在我心里头，谁到底是永远摆在第一位的。这话我当然没办法说出来，我那时就觉得有木木这弟弟不容易，咱就得跟人一辈子。所以当时几乎没怎么让小木木见过我朋友，总觉得他会不高兴。当然他也确实就不高兴了。
　　当时三子刚从广州淘了一堆碟，就赶紧地叫我们几个先去把好货收收。我当时正跟那姑娘在办事，也二话不说裤子一穿，骑着我那辆叮当响的28就直奔店里头去了。
　　刚一推开门，那姑娘还在我身后扭扭捏捏地说：“怎么骑那么快啊，把我可给吓死了！”
　　“吓死你个头！”我心里咕噜着。结果一抬眼，我倒是真给吓死了，就看到木木手里拿着几张碟子，眼睛睁得大大的，跟黑洞似的望着我。
　　我赶紧走到他身边，嬉皮笑脸地说：“小东西啊，你怎么也来了？我知道你爱听啥啊，早知道我就给你顺带脚地捎回去了，省的你还一通跑！”
　　木木还是那么直愣愣的看着我，冷冷地说句：“别他妈的什么脏东西都往店里头带！”
　　“我操你大爷的！你丫说什么呢你！”那女的立马飙起来了。
　　我一听毛了朝着那女的就是一阵吼：“没你什么事，你一边呆着去！”
　　“他妈的骂我，你没听见啊？你是死人啊？”
　　“别啊，我没可骂你，我在跟我哥说话呢！”木木干脆把碟子把旁边一撂。那架势一看就准备开始掐了。
　　“都给我住嘴！”三子开口了，“木木，你别在那轴，好好挑你东西，杨小羽这人，你想治他，在乎这么一会么？”
　　我心里一阵凉，心想：“等会绝对归毙！”
　　三子接着说：“小姑娘，我这正点着货，不大方便接待什么的，真对不住，要不你改天再来？”
　　“总算有个会说话的！杨小羽我走了！我跟你说，这事没完！”那女的甩甩头就走了。
　　“木木，把这箱搬到后头去！”等木木刚一进去，三子朝我摆摆头，“还不快去！”
　　我一溜烟就溜去找木木了。当时我根本没注意身后，那双几乎盯穿我后背的眼睛。
　　“木木，我帮你，来给哥！”
　　木木头都没回，继续朝前走。
　　我快步走到他旁边，硬是把箱子给抢了过来，结果木木转身就要走。
　　“木木，你别这样成吗？我顶怕你这样，真的。”
　　“我也不想这样，我知道你跟畜生似的没心没肺，你愿意跟一百个女的在一起，你就去，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但是你别把那些人带进来，他们算什么呀，他们又凭什么呀！”木木说着，眼眶里眼泪直打转，但是他一直忍着。
　　我一看他这样，我心里比什么还难受，于是上前一步，一把把他拉到我怀里头：“木木，都是哥不好，哥以后再不这么缺心眼了，咱以后都不给女的混一起了，你给哥当老婆成么？”脱口而出的话，我自己没想到，木木也没想到，我感觉到怀里的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哥，你别说笑了，我可跟你一样，下头都有家伙的，你啊，就该找那些个软软香香的女孩儿，别犯傻！”
　　那时的我说不出别的话，我总觉得有些话说了，就会有些东西会变，那些变化，我，木木，以及周围所有的人都绝对承受不起。

　　曾经我一度以为，这些所有的点点滴滴，我没办法都记住，我没办法都记清，但现在我才知道，所有发生过的，都在我脑海里都在我心里，存着。
　　我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木木，浑身插着几十根管子的木木，看着这个我爱了大半辈子，忘不了撒不了手的木木，看着这个已经躺了18天又16个小时的木木，我觉得我可能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