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荒唐》柏舟泛湖

2、第二章 赶了大半日

　　赶了大半日路，云清带着水镜来到一个小镇的客栈中用饭。
　　像这样位于中原与西昭边界的小镇客栈中，什么样的人都有，当地的住户、往返两地做生意的、甚至还能看到几个官兵带着发配到边疆的犯人。
　　云清推门而入，听到声响回头的食客不仅一愣。
　　这种粗糙的地方，很难见到像这样一般温润干净的人，何况身边还带着一个水灵灵的大美人。一些人的目光难免不干净起来，水镜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看出来这美人不是好惹的，何况人家主子虽然看着温文尔雅，谁知道什么身份，还是不要惹事的好。
　　云清对此全当是没看见，带着她往一处僻静的角落走去。
　　店小二忙换掉搭在肩上油腻腻脏兮兮的抹布，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子上前服侍。
　　“上几道清淡的菜，一壶茶便好，另外用上好的饲料喂一下门外的两匹白马。”水镜一边吩咐店小二一边不留痕迹地观察着店里的食客们。
　　“好嘞，二位客官稍等！”

　　“公子，耗子们可能近日就会到达这里，我们何时进城？”人多耳杂，云清让她称呼自己公子，耗子自然指的是被派出京城的密探和影卫。
　　“不急，当然要等到耗子们亲眼看到我才行啊，倒是你注意别暴露身份了。”云清微微一笑，他之所以在这荒凉的破地方逗留这么些天，还真就是为了那些小耗子们，当然要让他们给李昶带回去一点可靠的消息才合适嘛。
　　“公子不用担心，水镜也会一些简单的改变容貌的方法。”心里有些甜丝丝的，虽然知道主子担心的是计划，但也是关心自己不是。
　　“你也会？”这年头，怎么大家都会易容术了。
　　“来找主子之前，水镜特意找了秦小姐学了一点，就怕给主子添麻烦。”
　　“就你机灵。”看来这易容挺好学的，改天他也去找风展学两招，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日
　　云清和水镜出了客栈，慢慢悠悠赶往西昭国距离中原最近的城市——嘉临城。在距离嘉临城还有大约半日的地方遭遇到影卫的第一次袭击。
　　做了简单易容的水镜拿着佩剑挡在了云清和影卫之间。要知道，尚铭基本算是个文人，武功自保都成问题，此刻的云清为了不暴露，只好体验一下被女孩子保护的感觉了。
　　水镜的武功很高，收拾一两个影卫根本不成问题。又加上皇上说了不能伤到眼见这个男子，刀光剑影中难免出现意外，影卫也不敢硬拼，见无法完好无损带走这人，也就放弃了，匆匆逃离，回去复命。
　　正好云清也没想赶尽杀绝，放他们走也算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了。

　　皇宫里
　　“皇上，我们在嘉临城附近寻到那人的踪迹，可是他身边的女子武功太高，属下无能将其带回来。”
　　李昶看着跪着的几个黑衣人，手边放着的画展开一半。
　　“下去吧，还有，招慕锦回京。”
　　李昶看着那副画，至今都觉得有些不真实。当他第一次展开简王送来的这幅画时，立马找了宫中画师，从画师口中得知作画时间竟然在两月之内。就算怀疑过是有人故意为之，可还是招了简王进京。
　　问了他画是怎么得来的，简王说是他手下救了一个受伤的女子，女子因为一幅画被追杀，那个手下一看画，也顾不得受伤濒死的女子，将画送来了王府。李旸觉得事有蹊跷，思量再三将画松入了京城。
　　尚铭，这人明明十二年前就死了......不对，当时虽然影卫说亲眼看他断气，但始终没见到尸体，说不定是逃走了。
　　招简王入京，引起了不少大臣的反对。都说简王一直存有二心，那几天李昶满脑子都是尚铭可能没死，根本管不了简王是不是有别的心思。
　　他还亲自问了那个受伤的女子画的来历，女子说她是江南秦府的大小姐，出门游玩的时候遇到画中这个人，觉得他博学多才人还风趣，聊了半日觉得甚是开心，还请了画师想为他做一幅画，那人竟然也没拒绝，只交代了要妥善保管此画便以身有要事为由离去了。
　　她带着画在回秦府的路上，不知为何遭到不明人士袭击。家丁为了保护她都被杀死了，只剩她一人逃跑。她以为对方是想要画，谁知他们不仅要画还要杀人灭口。这秦小姐也是懂些武功的，拼死逃出一条生路，带着画晕倒在路边，被李旸的手下救了回来。
　　李昶听了女子的话大吃一惊，原来这女子竟然见过尚铭本人。对于尚铭还活着这件事已经几乎是相信了，随即派出一支影卫和一支密探，四处搜寻尚铭的下落。
　　今日，受伤的影卫来报说在嘉临城附近发现尚铭的踪迹，还与之交了手，虽然不知他身边那武功高强的女人是谁，但尚铭本人，确实是活的好好的。
　　嘉临城是最靠近中原的西昭国城市，尚铭去哪里干嘛。这么多年，他没死为何又不见踪迹，连八年前云落叶死他都没现身，为何现在突然暴露了。他从来都看不懂这个人，当年就算看着他的眼睛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这人，似乎从来都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在落叶阁过的好好的慕锦，突然被召回京。他就知道当初说的没错，麻烦不会因为你不想就不来找你，当初警告他不要掺和，现在又命令他往里卷。
　　慕锦苦着一张脸，看着云清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和干脆不要形象哈哈大笑的华章，感觉像日了狗了。

　　落叶阁距离京城并不远，三日之后，慕锦进京。
　　朝堂之上，李昶啥也没跟慕锦说。下了朝，慕锦留了个心眼，故意最后离开，果不然被李昶的贴身公公拦下来说皇上在御书房等着呢。
　　到了御书房门口，公公给他开了门，说皇上只让他一人进去。
　　慕锦暗暗心惊，这赵公公可是李昶最信任的人之一了，多重要的事连他都不能待在身边。
　　慕锦进去的时候，李昶在端详一幅画，见他来了，便将手中的画递给他。
　　看了那画，慕锦一愣，这是尚铭，虽然只是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但任然记得。
　　他不解的看向李昶，“皇上，这画，怎么了？”
　　“慕锦对画上这人有何印象？”李昶不仅没立即给他解惑，反而问起来了。
　　“据说，此人有治世之才，得之可得天下什么的。若非是不愿走仕途，这宰相之位早就是他的了，只是英年早逝，极为可惜。”慕锦看不出来李昶的目的，把自己知道的挑着安全的说了些。
　　“你倒是谨慎，尽说些世人都知道的废话。”
　　“皇上，难不成这就是简王殿下送来的那件东西？到底发生了何时？”慕锦见李昶没有怪罪，继续问他想问的。
　　李昶点了点头，默认了。“这是简王的手下意外得来的画，作画时间不超过两个月，并且，是画师比着真人作的画。”
　　“真人？怎么可能，尚铭不是死了好些年了嘛！”慕锦这才是真的大大吃惊。
　　“这次我招你回京，就是想让你秘密去一趟西昭国，探子回报说在嘉临城附近发现尚铭的踪迹。你去秘密调查一下，如果可能，把人带回来。”
　　“是！”慕锦现在明白为何李昶连赵公公都不告诉了，如果有可能，李昶怕是任何一个人都不想说。当年的纠纷极为复杂，尚铭的死更是和这九五之尊脱不了干系，整个李氏王朝都受到影响，像自己这样的因为当初年纪小，未受波及，也不了解内幕，是最好的人选了。

　　慕锦回到王府的时候走侧门进去的，一进门就看见夏开把他王府药室里的药材都搬出来摆在院子里晒着。一看慕锦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材跑了过来。
　　“呦，狗蛋儿~”
　　“闭嘴大傻逼，不许喊我狗蛋！”夏开一秒变脸，恼羞成怒。
　　这夏开是太医院首席夏常珍老爷子的爱徒加养子。亲身父母为了好养活给他起了小名狗蛋，后来父母去世，夏老爷子征得同意后给他起了大名夏开。这小名现在也就老爷子和从小跟他一块玩儿到大的慕锦知道了。
　　“老爷子怎么肯让你出门了？”慕锦看到他也有点小意外。夏老爷子是个医痴，一辈子无儿无女，就把这个养子当接班人培养，对他极为严格，平时都不让出门的。
　　“嘿嘿，我跟他说我要出门历练历练，不然光背书不实践是学不好的。”想想那些摞起来比他家老头还高的破医书就头疼。
　　“哎，皇上找你干啥啊，带我一个呗。”夏开一天到晚就想找个别的事做好不去背医书。
　　“皇上要我去嘉临城，有个秘密任务。”
　　“我也去，我也去，我保证啥都不问，也不惹事，你就当多带一个随从嘛。”这千载难逢的逃离他家老头的机会怎么能白白浪费，等他出了京城，这天高皇帝远的，还不是想干啥干啥，
　　“那我可要去问问你爹同不同意啊。”坏笑，转身就要出门，作势要往太医院去。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你一问，我这还能跑得掉嘛。”赶忙拉住慕锦。
　　其实慕锦在看到夏开的时候就想带着他一起去的，这小子人机灵鬼主意多，医术在他爹的魔鬼训练下也是说得过去的，加上他轻功格外好，就算遇到什么事，不指望他救，逃跑是肯定没问题的。他这次去嘉临城，不能大张旗鼓，人越少越好，当然要挑有用的。

　　在王府又住了几日，打点了一下，一早就带着夏开准备出城。
　　谁知道刚出城没多久就在官道边遇到了云清，看样子，是专门等着他们呢。
　　“阁主，这么巧吗？”慕锦不知道云清对尚铭的事了解多少，只得试探一下。
　　“不是巧，我等你两天了。尚铭没死，还现身了，说什么我也要找到他。”毕竟，那是我父亲。
　　最后一句没有说出来，但是慕锦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了。
　　他既然得到关于尚铭的消息，不可能不有所行动，之所以特意和自己一起，估计也是怕自己先她一步找到，把人带走了，甚至是灭口。当年尚铭差点没能逃过一劫，如今他又是奉命寻人，不得不叫旁人怀疑。
　　“阁主愿意同行，在下是求之不得。”这话倒是没有一丝作假，真心实意的高兴全都写在他那俊朗的脸上。
　　秦风展有些疑惑，他原本以为这人身负皇命，该是有些顾忌的，为何如此开心，难不成还有别的什么目的？
　　秦风展对于真正的云清脑子里的那些计划并不是很了解，或者说除了云清本人，没有人知道全部计划，他只要听命行事就够了。此刻看着慕锦的反应，心中不由的有些怀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当然，表面还是装作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阁主？落叶阁阁主不是那个华，华什么来着？”夏开没见过云清，只在小时候去慕王府的时候遇到过华章，后来听说他当上落叶阁阁主，当真不知道还有云清这么个人。就记得那个华什么的，武功特别好，性格还恶劣，总喜欢欺负还小的自己。
　　“那叫华章。云阁主是老阁主的亲子，自然也是阁主，落叶阁一共两位阁主。”慕锦也是无奈，云清的存在确实有很多人不知，就连落叶阁对外都只说他们阁主是华章。
　　云落叶死之前，云清一直被她藏在落叶阁，几乎没人知道她有个孩子。在外人看来，华章是她一直带在身边的，又是唯一的徒弟，阁主之位非他莫属。
　　后来她过世，云清不能服众，让华章当了阁主。但落叶阁是她师傅一手建立的，他不能对不起云落叶，就这样，落叶阁有了两位阁主，只是真正的阁主，世人不知道罢了。
　　华章起初不明白，凭他是老阁主亲子，不服众这种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后来才知道，云清的计划从那时候起就开始了，华章这个阁主，实际上是为了掩饰他自己的身份，方便行动。
　　华章自认是个粗人，那些花花肠子弯弯绕的事情他玩不来，师傅当初死的时候，他差点冲上金銮殿，是云清拦住了他，跟他说报仇的事要从长计议，终有一天他会把他爹他娘的死找那龙椅上的人一一算清。

　　“儿子？大美人有儿子？哎不对，大美人成亲了？”夏开嘴张的能塞下个鸡蛋。
　　小的时候他野，没什么尊卑观念，见云落叶长得好看就喊人家大美人，那大美人死的时候年纪轻轻，他一直以为人家没成亲，还替她可惜来着，没想到人家连儿子都有了，嘿嘿，长得和大美人一样好看，可惜是个男的。
　　“乱喊什么，还不向阁主道歉！”慕锦头疼，扬手要削他，这么多年千方百计在云清面前刷的好感度，一下给这臭小子毁的渣都不剩，弄死他都是该的。
　　“无事，夏公子还能记得她，想来家母泉下有知，也是开心的。”
　　“你看看人家，长的好看还大度，不像你斤斤计较，怪不得上次马将军的妹妹悔婚，活该你都二十五了还找不到媳妇儿。”一边指责慕锦，还怕他真动手，赶忙跳到云清身边站着。
　　这下，慕锦是真想活撕了他那张臭嘴，无奈云清在一旁不好发作，只得狠狠瞪了他一眼。
　　之前有人给他做媒，撮合他和马将军的妹妹，奈何他心有所属，只得使了点小计谋，让女方先后悔，这才作罢。
　　他看着云清，有点小别扭，怕他问起悔婚的事，不知怎么跟他解释，又怕他不问没法解释。
　　谁知人家根本不在意，说了声早些上路，就自顾的先走了。夏开这会儿可不敢和慕锦单独相处，赶忙跟了上去。
　　留下慕锦一人在原地，想着李昶的命令，真当见到尚铭时，他该怎么跟云清说，不到万一，他也不想带尚铭回京，谁知道李昶会不会再杀他一次。

　　另一边
　　尚铭和水镜已经离开嘉临城，向着西昭国国都进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