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泡子》天之魅

10、第十章 放生 金龙和银龙

　　放生
　　自从建了金龙潭庙，就周道士一人留住在了庙里。他每天都是早晨起来先去前面的大庙给“神仙”上香，再去泉边挑水做饭。然后就到水泉边看看。白天他打发各路香客，晚上才能念经学道。
　　六月二十的月亮又大又圆。周道士念了一会经文，突然想去水泉边上看看。他合上经卷，沿着月台下的台阶一步一步地向下边走着。来到泉边，四周一片寂静。偶尔从树林里传来几声蝉叫。泉水像镜子面一样平静而发亮。一丝风也没有，三面山上的树一动不动，就像泉子的诚实卫士。泉子边那些包头花，灯笼花、小扇子花发出阵阵清香。山丁子和山楂结的果实沉甸甸的压弯了树枝；齐腰深的蒿草不时地有“呱呱”的□□叫声。几十步外河水“哗啦、哗啦”有节奏地留着。他抬头看着眨着眼睛的星星；“你们也羡慕着人间仙境呀！”
　　周道士在泉边坐了许久，才回到他住的房里。走到屋里吓了一跳，炕沿边坐着两个老人！长得一模一样，又圆又鼓的大眼睛，长长的鼻头下，一张四四方方的大嘴。红的像喝了血一样，满脸的胡须像钢针一样竖着。特别是两只硕大的耳朵和肩膀一样平，而且每只耳朵里都长出弯了几道弯的和筷子一样粗细的长毛。就是帽子和衣裤的颜色不一样。一个帽子是金色的，一个是银色的。头上两只犄角帽。短衣短裤，长靴子衣服上铜钱大的金银片闪闪发光。高大的身材坐在炕沿上，帽子几乎挨着房顶！
　　周道士终究是学道教的，一点也没害怕。他平静了一下心情：“二位是？”两个金眼打断了他的话道：“笼中鸟，翁中鱼，笼中鸟，翁中鱼……”两个人反复地说着句话。“还请明示！”周道士刚说出口，那金眼老头往炕里一窜，从巴掌大窗户眼漂出去了。窗户上的眼是下雨那天，一只麻雀撞破的。高大的两老头瞬间变成了毛毛虫大小……周道士惊愕的张大了嘴。
　　周道士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越想越觉得奇怪，一夜没睡。天亮了他起来去前面庙堂烧香，草草地吃点饭。每天香客不断，可今天一个人也没有！渐渐地困意袭来……倚着被子睡着了。
　　李掌柜自从金龙潭下雨那天，就回到了克勒沟。他很庆幸自己没白操心。庙盖好了，就下了透雨。这几天没什么事，就出去转转。集上到了中午就没什么人了。李掌柜转到了集的南头。看见一帮人围在一起，议论着什么。他扒开人群，近前一看，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倚坐在黄土坎下。头发不知道多长时间不梳洗了，一小团一小团的像毡子。脸上脏得只能看见两个白眼珠一闪一闪的。鼻子眼里流出又黏又稠的黄色带血丝的鼻涕压在嘴唇上。不停的从破旧山羊袄里摸出虱子，放在嘴里“咯吱、咯吱”地嚼着。虱子太大了，嚼出的血崩到了嘴唇上，有用舌头舔了回去。随着嚼虱子的节奏，压在嘴唇上的鼻涕也不停的颤抖……有人呕吐着从人群里跑出来!
　　李掌柜蹲在他身边，三伏天上身穿着山羊皮袄，下身穿一条看不出颜色，到处都露着棉花的棉裤。两个黑油油的膝盖整个露在外面，一双棉鞋早已踩没了脚跟，脚后跟裂着几条血口子……“跟我走吧！我给你买一身单衣服穿。”李掌柜亲切地说。“我是卖鱼的”那人用手一指，有两木桶放在他身边不远处。
　　这时一个醉汉看到木桶里的鱼，眨巴着眼睛“真是卖金鱼的，哈哈哈……我给你一块大洋，卖我几条炸了下酒吃！”
　　“呸！”卖鱼人狠狠地吐了口吐沫。把手伸进腋窝下摸出两只肚子鼓鼓的大个虱子，用手一弹“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打在了醉汉的脸上。顿时脸脸两边起来鲜红的是个手指印！醉汉捂着脸摇摇晃晃的走了，
　　围观的人都愣住了，李掌柜看木桶的金鱼鼓着圆圆的眼睛活蹦乱跳十分可爱。他对：卖鱼人说：“你这一挑子鱼卖多少钱啊？”“一桶十块大洋，两桶都买的话你就给十块大洋吧。”卖鱼人说。“好啊、好啊！那我就把这两桶鱼都买了。给你十块大洋，你给我挑到我家当铺那里。到铺子里付钱行不？”李掌柜问卖鱼人。“行！一言为定！”
　　买鱼人站起来，把嘴唇上压着的黄鼻涕抹在了手背上。挑起鱼跟着李掌柜走了。
　　到了当铺，李掌柜从柜台拿出了十块大洋给了买鱼人。“你把金鱼挑到后院台阶上，我去给你买一身单衣服去。这么热的天热坏了你。”卖鱼人：“哈、哈、哈”地笑着，一句话也不说。
　　李掌柜到对面的裁缝店买了一身单衣服，一双夹鞋。回到家里不见了卖鱼人的踪影……他抱着新买的衣服和鞋，望着眼前一双木桶里“嘣吧”乱蹦的金鱼发呆。
　　“吧嗒”一条金鱼从水桶里蹦到了地上。李掌柜弯腰捡起金鱼放回桶里。“吧嗒、吧嗒”又有几条金鱼蹦了出来！李掌柜一直往桶里拣。金鱼却不停的往外蹦!李掌柜喊来了铺里的两个伙计，把水缸打满了水，把金鱼放在了水缸里。“让你再蹦，看你们还能蹦出来不？”李掌柜气呼呼地说。那些金鱼好像故意气他似的让尖尖的头露出水面，圆鼓鼓的眼睛不错眼珠的看着李掌柜。
　　“吧嗒，吧嗒！”两声一条银色的和一条金黄色的又跳出了水缸，在地上蹦起三尺多！李掌柜废了半天劲才捉住了它俩，扔进水缸里。“真是水浅，养不住大鱼啊！明天我把你们挑到金龙潭的泉子里，看你们还往哪蹦！”
　　话音刚落，那些鱼“噼里啪啦”地全沉到了缸底。再也没蹦出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掌柜雇了一个壮汉，跳上鱼直奔金龙潭。周道士一觉醒来已是中午。他一骨碌爬起来快步走到前面的庙堂烧中午香去。烧完了香，跳上水桶去泉子里打水。远远看见有两个人也向这里走来。他放下水桶等着看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
　　一个前面走着，一个人挑着水桶在后面跟着。近了，周道长才看清楚，原来是李掌柜。他迎上去握住李掌柜的手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哈哈哈哈”两个人大笑起来。李掌柜指着后面挑桶的人说：“昨天我买了两桶金鱼，今天雇这个人挑着，想把它们放在这个泉子里放生了。”“好啊、好啊！”周道士笑着说。
　　李掌柜让挑鱼的人把桶放在泉子边，给了两块大洋，打发他走了。周道士和李掌柜一人拿起一个桶把金鱼倒进了水泉子里。泉水冒着气泡，打着旋涡，金鱼进了泉子，不见了。
　　两人挑上水回去做饭。吃完饭李掌柜返回了克勒沟。大批的香客又来庙里烧香拜佛，周道士又开始忙了起来……
　　今天，香客分外多。晚上总算没有人来了。周道士躺在炕上眯了一会，被一阵“嗡嗡”的响声惊醒。他起来一看，原来是挑鱼用的那一双水桶，在外屋原地旋转起来！周道士是怕碰着自己，推开门一步窜到月台上。那两只木桶好像和他过不去似的，也以前一后的转到了月台上。一点一点地离开地面，向半空中飞速旋转，而发出光来。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像流星一样拖着长长的尾巴向东南方向飞驰而去……
　　周道士坐在月台上，直到月亮出来。他才回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