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闲人家》本语

19、电话 老爷子的好

　　老爷子的好状态几乎是维持了一整个白天，可是晚饭后才送走客人不久他就如平常一样落入了瞌睡的深井，可见好心情好状态也掩盖不了他体力快速衰退的事实。
　　晚上十点多一点儿，张国全还在自己书房处理着工作。早前他应了朋友写一幅字用作送老人过寿，可是近段时间老爷子的事情乱了他的心绪，愣是一点儿没想起来这事儿。等朋友隐晦的问他几时能取字的时候，离老人过寿也就两三天时间了。张国全没有写字的兴致，很难进入状态，所以连续写了几天，每幅字自己都不太满意。今天看老爷子心情好，他也受了影响，但最终觉得太复杂的内容可能还是写不好所以他也就不写了，单单用擅长的行书写了个漂亮的寿字。心里对朋友过意不去，又给朋友多加了自己以前画的一幅水墨山水画，装在了一起，准备好了明天让人给朋友送去，所以最后拖到了10点多才开始处理公务。临近期末、学校的事务繁多、会议也多，且这些工作大多都是不能推迟耽误的。原本等期末之后暑期里他还要有到外地参加研讨会的出差工作，但放心不下家里最终还是坚决地取消了。其实这半个多月来，张国全也是精疲力尽了，他早就已经过了那个睡一觉起来身体体力就能能量满满的年纪了，不管他外貌身材保养的比同龄人好多少，他也是步入中老年人团队的人了，这一点看他的头发就知道了，这几天他去剪短了一些头发，那满头的白发已经全部露出来了，看得昨天才到家的没看惯他白发的张迟昨晚偷偷的用被子捂着脸流下了男儿泪。
　　被张国全随手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嗡地震动了好久才把全神贯注工作中的张国全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张国全把文件合上，放到了桌子一边，把鼻梁上的老花镜拎了下来，看了一眼对面墙上的大钟、发现时针已然指向了数字12。他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又用另一只手重新挂上了老花镜。等他眯着眼拿到了手机看来电显示时，手机已经是处于第二次震动中了。显示屏上明晃晃的显示着“钟桐桐”的名字，只看了一眼张国全就狠狠的愣住了。一些被他暂时遗忘的事情瞬间在脑海中被翻出，张国全狠狠的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猛的一下一个大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
　　在电话快要第二次挂断时，张国全快速的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隐隐的只传来了一些气息声，对方没说话，张国全张了张嘴，却同样的什么声音都没能从嘴巴里出来。一个多月前他有好多个夜晚根本无法入睡，他每天都在忏悔，他无法原谅自己，他想道歉，不是为了自己好过一点而道歉，而是做他应该要做的事情，但受害者似乎并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到了后来，更大的痛楚出现在了他的生活中，于是，他又似乎忘了前面的这件事儿了，这时他连应该先做的道歉都无脸再开口了。
　　“先生...”声音在张国全却是一如平常。
　　“你...你还好吗？”
　　“...。”
　　“我不配为人师表，这一声先生还请你收回去吧。...我犯下的罪恶，就算就此死在你面前赎罪也不为过了，如今，我确实是无脸再向你道歉了。”
　　原本以为这一番话会再换来受害者的沉默，又或是破口大骂，可是张国全却没想到电话那头的钟桐桐十分激动地反驳道：“先生、你就是先生！这世上再没有谁比你更有资格当我的先生！”
　　“你....”钟桐桐的情绪明显变得不对劲，张国立竟是又语塞了，他不了解钟桐桐，他又是个罪人，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能说什么了。
　　“总之，先生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也不要和我道歉……。”
　　“....。”
　　“前段时间先生给我打了很多电话？”
　　“对，我没找到你。你辞了学校的工作...”
　　“先生明天过来吧，我们见个面，我发个地址给你。”
　　张国全能说什么呢？他什么都不能说，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就一边点头一边应了电话那头的人一声好。张国全皱着眉头、揉着太阳穴呆呆地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心里忍不住叹了口长气，自己做下的恶事只能自己担。只是屋里的他还不知道，门外站了他亲爱的儿子，手里捧了一杯牛奶，把他说的话听得干干净净。
　　张迟的心里很诧异，满脑的疑惑，但他从父亲的那些简短言语不安痛苦的语气中听出无奈和悲凉，他不想也不忍心去再问父亲发生了什么事儿了。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杯牛奶，安静沉默地走回了楼梯口，下楼梯前，又抬起头看了看楼上，罢了，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那个什么事儿都能和姐姐分享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