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相见(3)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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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奶奶对宣薇就说过做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忍和恕两个字.
忍是心头一把刀,但多少有些被迫无可奈何的味道,而恕,是真正来自内心的襟怀坦荡.
往往宽恕了别人也等于宽恕了自己.
宣薇知道自己和安冬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因为当年她的小女儿心理在作祟,忌讳安冬和周静的事情,喝醉了?是借口吧,她当年夜深人静的时候也试着喝掉了半瓶白酒,醉是醉了,身上没有力气,可是心里清明的很,可见安冬的醉酒明显就是借口,所以她忿忿了很多年,心节郁闷难开.
事到如今,心上人成了别人的丈夫,她才一点一滴悔悟过来,因为我的狭隘,到最后,我为难的不是安冬,而是我自己啊,可是恋人之间难道不应该狭隘,彼此忠诚吗?宣薇最终恍然大悟,自嘲沮丧.但是更加茫然.
当天晚上宣薇打了电话回家,她有点想她母亲了,她和她妈妈以前不亲,后来因为家变的关系反而亲密了很多,家里原来那套房子处理掉了,还好S城的那套房子还留着.
人沮丧的时候,很渴望能听听亲人的声音.大概这也是一种精神上的安慰吧.
季雨非再嫁后心情好了很多,丈夫对她很好,女儿又大学毕业了工作也不错,她整个人都明亮不少,一听女儿说她现在住在周家,她再迷糊也有点明白了,她咳嗽了好几声,总算端起当母亲的架子说了女儿几句,"你看你从小就象我,一点也不聪明,在社会上容易被人欺负,周家人厚道,你父亲在世时就有点结亲的意思,隽青年纪虽然是大了一点,大一点也知道疼人啊,你如果将来要嫁的人是他,就不要再问我意见了,我绝对是举双手同意的."
宣薇惊讶道,"我什么也没说啊,您就说了一大堆,我看你一点不象不聪明的人啊?"
季雨非笑了笑,嗤笑女儿的迟钝,"隽青接你之前就已经打电话和我报备了."
宣薇苦笑,原来我还是傻啊,我一直以为自己不傻了.
难得接到女儿的电话,季雨非在那边又说开了,"银行在盖新宿舍了,以前的房子都被推了,家里以前的东西我都搬到你叔叔这边来了,你有空回来拣一下,对了,承建的建筑商好象是安冬的父亲,
他把他家以前那棵石榴树还有隽青家里那几棵月季花都留着呢,样子很奇怪很壮观,你回来看看就知道了."
宣薇沉默了半天,没说话.
季雨非等了好久,也没听到声音,只是好象听到话筒那边有湿湿的东西滴答下来的声音,
季雨非以为女儿离开了,疑惑地把话筒挂了,
宣薇蒙着头躺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心里一片茫然.
明明知道母亲遇到事情时向来是只鸵鸟,反而经常需要自己倒过来安慰她.可是自己心里偶尔也有一刹那软弱的时候,需要她的安慰.可是自己的这种需求好象从来也未被满足过.难道自己真的看起来很强,所以得不到别人的疼惜,往往才是被舍弃掉的那个?
其实她也不想想,就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所以她才一直那么痴白.
将近深夜的时候,宣薇的手机开始闪烁,她打开短信,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睡了吗?今天晚上的星星很多,明天肯定是个晴天.
安冬
宣薇凝神想了一会,心里瞬间千回百转,非常忧伤,可怎么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可以说,于是按了一个无表情的符号键回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手机上的彩灯又开始闪烁,又多了一行字.
只是试试你的号码变没变,如果方便的话,明天能出来见个面吗?
宣薇暗自思付了一会儿,对于这个奇怪的邀请既没有了激情,也没有紧张和期待,她只是疲倦,就象一个人走在沙漠里赶路干渴了很长一段时间,本来以为可以遇到以前歇脚的一处泉眼时,却没料到那处泉水早已干涸,人在没了希望后,除了气愤伤痛茫然外,也只有默默地等待老天的下一个安排了,
她想了半天,好不容易回了一个"好"字,可按下去的一刹那,她也飞快地懊悔了,鄙视自己抵挡不住安冬那生动的,灾难性的魔力.
月华似水,灯影浮动,桂花的香气在夜风里徐徐浸染.
人却在窗前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只不过见一面,说几句话而已,快到黎明时分,才终于在自我心理安慰和自我精神折磨中沉沉睡着了.
两人第二天在一处僻静的茶餐厅见了面,宣薇来的时候陈安冬已经来了,初见面的忐忑不安的情绪已经消逝不见了,她今天穿的比较刻意的低调而随便,一件蓝灰色的开禁毛衫,简单的珍珠扣.普通的牛仔库.俩人打招呼时象个很熟悉的朋友.
"对不起,我来迟了!"
"哦,没关系!是我早到了."
陈安冬自己一惯只喝绿茶,他熟门熟路地帮宣薇要了一杯柠檬水.
"不,我要咖啡."宣薇摇着头,对侍者甜甜一笑.同时习惯性地用手佛了一下额头前面细碎的刘海,
灯光下,她纤细的手腕上的碧玺手链散发着夺目的璀璨的光芒.
陈安冬突然投过来长长的锐利的一瞥,其中饱含着一种奇怪的深情,但是他口气竭力平淡,"口味变了?"
"以前经常加班,喝惯了!"宣薇的脸部线条因为一夜没睡而显得有些生硬,憔悴,虽然她竭力想沉住气显出平静,可是那红润的紧抿着的嘴唇还是有些凄楚惨淡的样子,是的,她在他面前还是感到强大的压迫感.乖巧的象个小学生.她突然意识到他一直在看她的是手碗,那灼热似乎又有些感慨的视线,让她有如芒刺在身,她悄悄地把胳膊不露痕迹地移到桌下,巧妙地把那根惹祸的链子果断地退了下来.
他开始长久地注视着她,他的目光里有爱抚和伤心,她感到神经紧张,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发抖.
有的时候陈安冬的脸上很严肃凝重,有时侯又似乎笼罩了一层她无法理解的情感,绝望而安静,萧瑟又忧伤,
宣薇摒住呼吸,感觉以往那些跳动的带着悲凉气息的往事苦得象胆汁一样了.的确,有过欢乐,但似乎痛苦更多.
几乎象等待了一个世纪一样,总算听到安冬悠远的一句话,"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吧?"
宣薇茫然地摇摇头,侍者很恰当地穿插进来,滚烫冒着香气的咖啡,礼貌而周到的微笑.
宣薇瞬间清醒,理智迅速恢复到了情感之上.她有迅速地点点头,
奶奶说过,一个女孩子如果没有了自尊也就没有了全世界.我已经没有了感情,我不能再失去自己的自尊和骄傲.
我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和他一起回忆过去,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告诉他我过得很好.
"我很好,工作上生活上都不错."宣薇挺直了背,安静平和地望着陈安冬.
陈安冬沉默了一会,神情很快恢复了冷淡平静的样子,但是眼里似乎有丝柔情涤荡,半天才挣扎出了一句"你好我也就放心了!"
宣薇喝了一口咖啡,只觉得浓郁得过了头,太甜腻了.
陈安冬静默了一会,表情经过一番长久的洗礼和沉淀,一下子祥和了很多,"隽青人不错的,
你以后会很好的."他突然粗声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又象小时候那样鲁莽不自在.
宣薇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她的克制已经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嘴唇开始颤动,瞬间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变了,很冷,有些恨意,"周哥哥当然很好.地球人都知道,用不着你告诉我."
她僵硬的外壳瞬间被瓦解,她失去了应有的冷静.她又生气,对自己又没办法,什么都顾不上掩饰了.
陈安冬略带着诧异地呆呆地望着她,眼里似乎有爱怜,失望,痛楚,万般挣扎沉重,终于化作了一声叹息,"小兔,对不起!"
宣薇激动地注视着他,两行眼泪终于忍不住淌了下来,"第一次,你为了我父亲准备把自己卖一次,第二次你为了感恩又把自己送了一次,安冬,我就不明白了,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又把我当成了什么?难道人的感情就象商品,就那么不值钱吗?"
"不是这样的." 安冬迎着宣薇的视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那双一惯清冷幽深的黑眸里也盛满了痛苦和不安,,终于他闭了闭眼睛,下了狠心,"这次不一样,我对茉莉还是有感情的.我们过得...很好!所以小兔,我希望你也能幸福!如果你幸福了,我才能真正的幸福!"
宣薇低垂下眉,握着杯子的手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心里最后一丝柔软终于溃不成军,被捏得粉碎,她默不作声地坐了一会儿,双腿关节象生了锈一样摇晃着着站了起来,
"你不能怪我,小兔,是你先放开了我的手!"安冬的眼神黯然,声音低沉落魄.
"我没有在这件事上怪过你,更没有恨过你,恨人是需要力气的,我已经....没有了力气."
宣薇显然被刺痛了,感觉自己眼泪马上又要流出来了.
"对不起,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了.",她匆匆丢下一张钞票放到桌上,疾步冲出了大门,她走得是那样地急切,以至一头撞到了旋转的玻璃门上.她踉跄了一下,很快恢复前行的脚步.风一样地消失了.
宣薇走了没多久,陈安冬伤透了脑筋,感到茫然不知所措,他呆坐了很久,然后拨个电话出去,话语里苦涩而惆怅,"她走了!该说的话我都说了,这下她算是彻底把我恨上了,......."
女人一旦受了刺激,头脑很容易发疯.
宣薇上班以后的敬业精神简直让新部门经理乍舌,也非常满意.
经理姓秦,名欢音,大概三十好几的年纪,为人随和,大家都喊她观音姐姐,是副总经理叶辉从国营大公司特地挖出来的,业务能力非常强,人品也非常好,她带出来的徒弟现在都几乎活跃在公司的第一线上,无论是做什么品种的业务的,都做得得心应手.
在宣薇前面.公司刚刚辞退了这个月来招聘的第三个人.
前面三个都是才出校门的本科专业外贸的学生,第一个是个女孩子,有些骄气,做了半个月,嫌弃工资低,上班路远,自己提出来不干了.
第二个,是个男孩子,不喜欢做业务,一边干活一边温书考研,做事情心不在焉,纯粹应付,马里马虎,做了半个月,观音让他走路了.
第三个也是个男孩子,心灵手巧,可是心比天高,对观音每天让他做的整理色卡,邮寄快件,做单制表,成本核算厌烦极了,那男生到处口出狂言,忿忿不平,想我堂堂一个大学生,竟然要做这些打杂的事情.
第三个也很快开路了.
其实周隽青把宣薇放在这样的一个人手下,其实用意很明显,他认为,一个好老师,可以更快地促成宣薇的个人成长.
宣薇来的时候,观音并不知道她的来历,但是对她的工作尽心十分满意.
宣薇每天必然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观音要求她做的事情她基本上全都做了,观音没要求她的事情她也做得极认真极讨观音的欢心,两人渐渐进入默契期,到最后观音一个眼神,宣薇自然就知道她要什么了.
周末观音加班的时候,宣薇也跟着周妈妈请假申请去加班.
观音也越来越喜欢宣蔷薇,逢人就说周隽青送了个宝给她
当宣薇在单位的时间越来越长后,不得不考虑自己严重地影响了周家二老的休息.于是一番犹豫后她提出来自己要搬去和其它部门的女同事合租一套房子.周妈妈自然极力反对,计划最终不了了之.
季雨菲这时刚好来沪看女儿,目睹了女儿居住的窘状后,她拿出了家里两套房子的房款和自己毕生的积蓄,在宣薇单位的附近给她买了个现成的两室的房子.房主急着出国,卖得也很便宜,两边都很欢喜.季雨菲买了浅色明亮的墙漆找了工人重新刷过,小屋子里竟然也收拾得异常干净利落.
"你不嫁人,就当个安乐窝,如果嫁人,就当嫁妆,等妈妈老了,过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可能是年纪大了,季雨菲最近越来越有母亲的味道.
当宣薇脱离了周隽青的愿望,生活得离他越来越远时,周隽青开始有些烦恼了.
我可不希望她变成个工作狂啊!难道我又做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相见(3)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