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碧玺》土乔禾

31、三年(修)

　　时间就是夜晚树丫上挂的纸剪的清风明月,一会圆一会缺,圆圆缺缺一晃就是三年,那三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身边朋友家人一缆表:陈安冬在业界做到高管后感觉已经没有再向上发展的动力然后在宣薇的矜持和冷淡中心灰意冷去美国了,袁晶莹在适婚年龄内结婚生子,周隽青还在晃着已成大龄青年,可是身边也陆续开始出现要好的女伴,他的事业更是直上云霄,自己的公司越做越大,季雨菲终于在女儿的支持和怂恿下,羞答答地嫁给了郝院长,迎来了自己的第二春.

　　我们亲爱的宣薇妹妹也以专业优秀生的名义亲自毕业了.她临时签了一家上海本地的制衣公司进了设计部,这几年她在学校也没白呆,进去时候专业倒数,出来时已经变成优秀了,另外在全国的设计大赛里她也得到了一些奖项,或多或少有了些小名气.这些资历对于她找工作都是一些比较好的铺垫,周隽青的贸易公司里也有服装部,他也曾试探着问宣薇要不要到自己公司去,
　　宣薇笑盈盈地拒绝：“看自己能走多远也是种幸福，楚兰亦自芳！”

　　新公司很忙，她每天来回穿梭在泡在各个市场的布料里，丝的、麻的、毛的、棉的、化纤的，边认识边劳作。画图，加班，车间、加班。

　　对于陈安冬,宣薇有时候想起来象是做了一场梦,梦里那个人积淀着一种沉郁的痛感，散发着魔幻般迷离的气息，她能感觉得到他的痛苦和无奈,宣薇也试着靠近他却又感到莫名的寒冷,每次想努力却又一再推迟.她也不知道她在迟疑些什么或者期盼些什么.父亲那个柜子里留给她的东西就象个烫手山芋,让她伤心,不知所措,最后在和周隽青商量后,她做了一个她认为是最妥当的处理办法,她把那三百万以匿名的方式还到了宣卫国生前的单位.
　　刚开始陈安冬也很诧异,后来仔细想想他也表示能理解,可能宣薇不愿意自己的父亲欠着东西离开这个世界吧,经过这件事情,两人的心结还是没有完全化开,时有时无地保持着鲜有的联络或者通过周隽青在中间传传话,后来随着安冬的出国,俩人彻底淡了下来.

　　来年夏天,袁晶莹的闪电婚姻里多了个天使,她一岁的儿子萧小文已经开始蹒跚学步了,大家周末时相约一起聚在浦东品尝杭帮菜,袁晶莹结婚后就搬进了汤臣在张江的联体别墅.围墙外缠绕着玫瑰花。

　　周隽青和宣薇都分别带着礼物到场,周隽青带了一块玉,通体碧绿,晶莹剔透,估计价格不非,
　　宣薇刚上班不久,手头也紧,另外她估计吃的喝的萧家也不缺,另外也没什么新意,于是她用水彩画了小文一个四分之三侧面的轮廓线条,唯妙唯俏,
　　生动异常.她用本色的木头镜框镶了起来,很古朴的味道.大家看了都反而都很喜欢.争相预定下一位模特, 宣薇笑笑,鼻头通红,沁出细汗,"不急不急,你们要是喜欢,来者有份,"
　　杭帮菜清淡寡甜,甚得宣薇的胃口,她刚吃了一小盘虾,肚子饱饱的,心情不错,周隽青的小碟子里虾壳已经堆得老高,他自己一筷子都现在都没吃,他淡淡笑,目光柔和地扫向了萧桐,"怎么取名取了小这个字,是小中见大的意思吗?"
　　萧桐的眼睛黑亮,衬着一口白得亮眼的牙齿,"是,周哥哥果然好学问."
　　然后他的目光刹时有些黯淡,心里一疼,"周哥哥真象我一个姓顾的老朋友."
　　"哦?"周隽青缓缓转过脸,他不笑的时候一双凤眼非常凌厉漂亮,象潭泉水黑幽幽的深沉,

　　萧桐的眸光顿时有点怅然,"恩,也不怎么象,"他心里倒是有些发颤,气质上很象,倒是这位严肃时目光好犀利啊,看上去他比桢南哥厉害多了.

　　那边袁晶莹欠身给周隽青的酒杯里斟上了一杯红酒,袁晶莹虽然也是凤眼,却是一双单眼皮,看上去细长纤巧,典型的江南女子,她淡淡看宣薇一眼,"周哥哥,怎么今天佳人没带过来?
　　"宣薇置若罔闻,面无表情,正在埋首对付盘里的那条白鱼,

　　周隽青温和地笑,"她今天有工作,挺忙的."
　　袁晶莹哦了一声,笑了笑继续说道,"什么年龄办什么事,周哥哥也该请我们喝喜酒了."

　　周隽青稍稍沉默了一下,一只手指轻轻地磕了嗑桌子的边缘,"快了!"他继续微笑,声音浅浅的,

　　宣薇终于对付掉了那个鱼头,昂头拍着手说,"那我到时给温姐姐当伴娘!"周隽青最近的女朋友叫温云,也是个海归,外企的主管.

　　周隽青仍然淡笑,但目光愈加温和沉淀,口中客气道："好的,到时我一定请你!"

　　萧桐和袁晶莹互相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一行人吃完饭,心血来潮带着孩子去龙阳路坐悬浮列车去浦东国际机场,美丽青翠的竹叶衬映在若大的落地玻璃下,更加清挺,
　　袁晶莹指着不远处的飞机,对儿子说,"宝宝,快看,飞机飞机!"孩子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兴奋的尖叫声,
　　袁晶莹突然尖锐地看了一眼正站在她身旁一直帮她扶着儿子站在玻璃窗上的周隽青,"喜欢她为什么不说?越拖误会越大!"

　　周隽青正扶着那孩子在蹦蹦跳跳,听到这句话后他的手稍稍停滞了一下,顿了一顿他微笑道,"别人说再多也不如她自己悟过来."

　　袁晶莹睨他一眼,埋怨道,"就她那迟钝样,等她醒悟?黄花菜都凉了?"

　　周隽青沉默了一下,眸光扫向不远处正站着和萧桐聊天的宣薇,"不会,她会明白过来的,只是需要时间."
　　"但愿如此!"
　　周隽青再次沉默了,过了一会,他看着袁晶莹缓缓说道,"快了,安冬快回来了!"
　　袁晶莹一惊,冷哼一声,"他回来不是更没好事?"因为她父亲的事情,她心里对安冬厌恶之极

　　周隽青苦笑了一下,"有件事情我一直没说,他结婚了!"

　　袁晶莹象是晴天听到一个霹雳,脸色异常,手上拿的孩子用的水壶也差点掉了下来,"什么?怎么回事?那宣薇......"

　　周隽青很无奈地望向远方,落日的余辉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异常凄凉忧伤,"有时候，做个傻子也是一种福气。"

　　吃完饭周隽青送宣薇回宿舍,宣薇的单位宿舍在9楼,两南一北,三个女孩一人一间,宣薇住的是北边那个房间,在大厅门口,宣薇匆匆地往前走,浅蓝摇曳的裙摆在夜风里摆动开来象朵水莲花,水一般的光华,二十岁的女孩子正是穿什么都好看的年龄,周隽青默默地停伫了脚步,
　　"宣薇"他轻轻叫了一声,
　　嗯?"宣薇疑惑地回头.

　　"安冬快回来了."周隽青用得是一种极平静安稳的口气.象是很随便的一句家常话.
　　他顿了几秒钟后又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他和太太一起回来."

　　"哦!"宣薇脸色如常,也没什么大的反应,细细的高跟鞋敲击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脚步渐渐凌乱,撞击成一片惊惶,然后她微停了下，还是继续均速往前走。

　　周隽青的手在裤子口袋里渐攥成拳，他站了没动,宣薇疑惑地回头,"不上去坐会?"周隽青淡笑,"不了,你上去吧,我再站会,你房间的的灯亮了我就走."

　　宣薇习惯性地皱皱鼻子笑着点点头,一溜小跑就上了电梯.

　　上了电梯她立刻无力地靠到了墙壁上,胃里象装了炸药一样开始绞痛，浑身的力气好象被抽走,
　　她用力掐着自己手指上的虎口,直到掐出了一片血红,她盯着明晃晃的镜子里自己那瞬间苍白褪了血色的脸,目光诧异,象看着一个陌生人,心里的痛苦开始象山体岩石一样迸裂,似乎要把她的身体炸个粉碎,两行眼泪开始无声地长长地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