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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榴莲味的你(三) 沈脉眯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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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筵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和甲方开会,下意识地要摁掉,结果瞄到来电号码时,犹豫了片刻,顶着全会议室人的目光,淡定地说了声抱歉之后就闪出了会议室。
反正这个月的奖金已经泡汤了,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吗?还真有,因为超速被交警给拦了下来。
“同志,你超速了啊。”肥厚的身形在车窗投下一片阴影,多肉的脸上咪咻着微不可见的小眼睛,没有严肃的表情,无比灿烂的笑容好像是专配了这个娃娃脸一样。
“开。”
“什么?”小胖明显没听清苏筵简短到只有一个音的话,或者说听清了根本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苏筵抬手看了下手表,不耐烦地催促眼前的交警,“还开不开罚单,要开就快点。”
“嗬”小胖遇上过脾气不好的,不服说教的司机,还第一次遇上上赶着开罚单的人,掏出罚单签上字,又觉得对方好像没意识到人民警察的威严。
“你这认错态度不端正啊,同志,怎么,心里是不是还不服气着呢?”
手如其人,苏筵看着从车窗伸进来的那双白嫩白嫩的手,又瞥了眼人,“看来人民警察的福利不错啊,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真有福气。”
小胖一下子被噎住了,抓耳挠腮了一会,还是没想出回怼的话,面带委屈地向旁边瞄去。苏筵更加没耐心了,不等他有所回应,启动车子就绝驰而去。
吃了一嘴灰的小胖闷着气鼓鼓地走到一边,把开出的罚单交给了身边的人,直叫嚷着应该多“教训”苏筵一会的。
沈脉眯着眼看向手里的罚单,平静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的玩味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苏筵”自他口中咀嚼的这两字,带出了一股缱绻的韵味。
“老大,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调回去啊?”阿胖跟在沈脉身后,一会偷偷看沈脉两眼,一会又小心翼翼地缩回头去盯着地上的影子不做声,肚子里的话实在是憋了好久,而且小桥、大桥他们也早就撺掇着他来问了。
沈脉停了下来,靠在墙壁上,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小胖利落地上前点上火,沈脉浅浅地吸了一口,歪斜着头看向小胖,“受不了了?”低沉的嗓音在这深幽的小巷子里带起了一阵回音。
小胖盯着沈脉隐在阴影处的那张亲近不得的脸,企图从上面看出点什么,结果还是失败了。摇了摇头,学着沈脉一样靠在墙上,低头沉默不语。
沈脉把烟夹在指尖,淡淡烟雾从指缝间升起,袅袅娜娜,若有若无。
苏筵赶到医院的时候,只看见林一鸣站在拥挤的走廊里,洁白的衬衫上沾了些许血,鲜红地刺目,周围病人,医生,护士来回走动着,不时撞到他,而他恍若不察,就矗立在那。
苏筵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没事的。”其实苏筵自己心里也在打鼓,从她进医院时,她还很恐慌,等看到林一鸣后,刚才的恐慌混着医院的消毒水味,一下子,就变得没那么刺人了。
她感觉到林一鸣很用力地回握她的手,仿佛是在用仅余的力气拼命汲取温暖。这一刻,苏筵才知道,表面再怎么成熟的林一鸣,现在也不过是个没经人世的大男孩而已,脆弱得让人心疼。
三个小时的手术很漫长,漫长得让苏筵想到了刚认识林一鸣的那个年月。
作为A大广告系的系花,苏筵的名气很大,落在她头上的头衔也是数不过来,随便一拎都让普通学子望尘莫及,学生会会长,文学社社长,全国奖学金得主,全国大学生青创杯冠军,还有一个网络票选最清纯女大学生得主……这最后一个纯属是个打酱油的名号,就因为一张被别人在图书馆抓拍的侧脸,就被评上了最清纯女大学生。
而就因为这张照片,她认识了林一启那家伙,林一启作为这张照片的偷拍者,一度拿着这张他自称艺术的偷拍照参加各种摄影比赛,而被偷拍的苏筵就展开了长达一年的肖像权追讨。
然后,追债,讨饶,插诨打科,称兄道弟的自然而然。
自来熟了之后,苏筵无可避免地被林一启拿来当做拒绝追求者的人肉盾牌,以至于还要当他的名义女朋友去应付他家里人。看见林一鸣的时候,苏筵并不知道这是林一启的弟弟,一度认为他是个薄情花心男。
当苏筵再次被林一启拉来应付他爸妈时,苏筵内心是一万个不情愿的,奈何自己照片还在他手里。若论壮士,唯有自己。
在公寓楼下,苏筵看到两个人纠缠不清,女孩哭死哭活,使出了一哭二闹三强吻的招式,男孩倒是清清冷冷地站在那,不搭腔,只是在女孩快要吻上去的时候,男孩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女孩的脸,打了玻尿酸的脸顿时整个如刚出炉的包子,竟然出现了个坑,难看的要命。
林一鸣就是在差点被强吻的时候看到苏筵的,看到苏筵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时,他下意识皱起眉,不耐烦地甩开女孩继续缠绕上来的手臂。林一鸣还没成功甩掉女孩,这边就已经有人帮他摆平了。
苏筵满脸兴味地拉过女孩的手,语重心长地教育起人来,“小姑娘,这男的既然不要你,你还热脸贴冷屁股干嘛,你又长的不丑,就是肿了点,但也是放在人群里很醒目的,干嘛非得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而且这个男的……”
然后围着林一鸣打量了一圈,“这男的长这么好看,从颜值上来说,你确实配不上他,听姐姐的话,放手吧,昂?”
林一鸣听了苏筵的话后,觉得有意思了几分,饶有兴味地站在那听苏筵继续在那发表长篇大论,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女人要做什么。
结果听到苏筵下一句话后,林一鸣的脸色变得更加饶有兴味了。
苏筵见好心好意劝这个小姑娘,人不听啊,想着应该是自己不够真诚,于是她用赤城的眼神盯着人小姑娘,十分走心地说道,“你确实整的不太成功啊,换我我也不愿意,除非你长我这样,和他才相配一点。”
结果当然就是苏筵被比她小好几岁的小姑娘给骂了个狗血淋头,而狗血剧的男主角就站在一边旁观,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苏筵都快恨死自己的爱看热闹了,这件事就跟绵湿的夏天一样,让人不舒适。
在这三个多小时的手术时间里,林一鸣紧抓着苏筵的手,没放开过。等医生呼拥而出说着一堆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时,苏筵只捕捉到了一个词,“没有危险。”整个人如溺水之人浮出水面后感受到没来由的解脱和后怕。
她看向林一鸣,无动于衷,只有苍白的脸色泄露了他的情绪“你要去看看吗?”刚在护士推着病床出来时,林一鸣都没上前瞧上一眼,但苏筵知道他是想去看看的。
医院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放松下来的苏筵才意识到自己是不喜欢这消毒水味的,与其说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非常讨厌了。
纵使林一鸣现在的情绪已经松懈下来,但苏筵还是从她和林一鸣交握着的手心感觉到了异样,明明是八月份暑热的天气,林一鸣的手却像是从腊月大雪里浸泡过的,冷的让人心惊,那层薄薄的冷汗就这么刺激着苏筵的神经。
病床上的人,还很年轻,是个不到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之前被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此刻和它的主人一样,毫无生机地软塌在头上。
林一鸣看了两眼,转身走了出去。苏筵只觉病床上的人有几分眼熟,却想不出在哪见过,她怕林一鸣情绪还有点不妥,连忙出去找他。
“林一鸣。”林一鸣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整个人把脑袋埋在膝盖上,苏筵快步走了过去,轻轻拍着他的背,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静默良久,林一鸣环抱住苏筵的腰,“是我撞倒他的。”语气里都是自我责备和愧疚。
苏筵向下看着林一鸣的脑袋,泛黄微卷的头发和哼唧的一样,软萌的不得了,她想都没想,把手从林一鸣的背上移到脑袋上,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毛,“警察会调查清楚的,你别担心,我也会帮你的。”
送林一鸣回到家之后,苏筵想着中途退场的会议,Rachel肯定要气炸了,打算等林一鸣睡着后再回公司的,结果当林一鸣用虚弱的眼神看着她,问她能不能留下来陪他时,她又不经脑子地一口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