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CH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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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55
日本东京 23区 库克利亚喰种收容所
坑坑洼洼的天花板露出了水泥胚，静静地落满尘土；黑白相间的地板格上仍有一团团的干涸血渍，那是尸体被胡乱拖拽后留下的痕迹。空寂的大厅里，只有我的皮鞋鞋底敲击在地板上的足音，最终停在了特殊钢材制造的刑椅前；原本被紧紧束缚在刑椅上衣衫褴褛的青年早已挣断了锁链，挂在细瘦手腕和脚腕上断裂的铁链软软垂落在地，隐约可以看到被淤血一层层覆盖变黑的指甲，一头如同生命走到了尽头灰烬般的白发凌乱的遮住了苍白的面容。
听到了脚步声，低垂的头颅动了动，他缓缓抬头，露出意外清秀的脸庞，拜良好的恢复能力所赐，脸颊上的伤痕几乎瞬间消失；而那双妖异的眼睛——一只黑底红瞳，仿佛无尽的恶意被熠熠火焰熊熊燃烧，秾艳已极，一只淡漠灰瞳，清澈疏离，无波无动，有如静谧的死亡。
我伸出右手，想要轻轻抚摸那惨白的容颜，在指尖即将触及脸颊的一刻，一只手有力的握住了我的手腕，之后才传来锁链撞击的声音。
没有疯狂，没有暴虐。
白发青年那与我一模一样的五官忽然有了生气，灰黑的右瞳慢慢的浮起了刻骨的悲伤；他缓缓开口，字节从模糊到清晰。
我微微侧耳，听清了他的话。
他在说：你——不该来。
我没有吭声，只加大了右手的力量，终于感觉到抓住我手腕的左手松动了些许，手指……触碰到了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在他惊诧的眼瞳中，我看到自己的脸上扯开了一抹真实的笑。
“暖的。”我说。
“……”
‘叮铃铃铃……’
一阵铃声响起，搅乱了整个梦境，如同漩涡般将之与现实迅速割裂。
我躺在床上迷茫的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我定的闹钟，而是库克利亚内部配备的个人通讯器，提示的红色信号灯不断的闪烁。
摁下接通键，电波另一头传来三浦上等的声音：“金木一等，马上来一下对外接待室。”
车窗外的景象飞快闪过视网膜，库克利亚的公务用车以一种压着交通规则上限的速度在绕城高架上快速向目的地进发。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眼角余光扫向车内的后视镜。灰镜里，金发女子苍白的脸庞和略显红肿的双眼纤毫毕现，她无意识的咬着下唇，十指神经质的绞在了一起，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
我深吸了口气，悄声问司机先生，“大概还有多久能到？”
司机先生观察了一下路况，预估道，“如果市区路况通畅的话，我们在下个路口下高架，大概15分钟左右就能到。”
“那么，拜托了。”
“不，这是应该的。”
还好运气不错，在下了高架之后，陆续碰到两三个绿灯，险之又险的避开了晚高峰的车流，真的如同司机先生的预计一般，在15分钟之内到达了目的地——
CCG下设的附属医院。
下车的时候，真户学姐差点被车门绊倒，我一手扶住她，然后皱了皱眉：她已经心神大乱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索性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强制她跟着我走。
“得罪了，学姐。”
金发女子茫然的看了我一眼，嘴里不自觉的呢喃，“金木……”
“我在。”
顺着我的力道，真户学姐浑浑噩噩的跟在我身后，被我拉到了手术室门口。
代表着‘手术中’的灯还亮着，走廊上或立或坐的人不算太多，但都极有分量；丸手特等、黑磐特等、篠原特等、法寺准特等以及贵将先生都在，我顿时停住脚步，真户学姐猝不及防一头撞到了我的后背上，面对一道道犀利的目光，我来不及一一行礼问候，只松开手轻轻将真户学姐向前推了一步，顺势单手扶住她的左肩。
“学姐，我们到了。”
金发女子浑身一震，像是突然回过了神一般努力睁大双眼，然后挣开了我的手，跌跌撞撞的扑向了手术室的大门，却在即将接触到门把手的时候，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大门口。
篠原特等和黑磐特等立时过去将真户学姐搀到了一边等待的椅子上，我才注意到他们身上还穿着作战服，而椅子旁边另一个同样身着作战服的人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将自己高大的身躯蜷成一团蹲在地上，原本俊朗的面容则深深的埋在双膝之间，那是——亚门钢太郎。
贵将先生朝我走来，我会意的跟着他去了走廊拐角的楼梯间。
“真户上等的情况，恐怕……并不乐观。”
贵将先生语气平淡，但比起平时慢了许多的语速足以体现他内心的不平静，即便已经见惯生死，但熟悉的前辈出了事，依旧触动了贵将先生的心。
我默然良久，才攥紧右手‘呵’了一声，“这个，也算命运的惯性吗？！”
真户上等，没有因为追着‘壁虎’不放从而杀了雏实的父母，并利用笛口朝木夫妇的赫子设饵想要吊出更多的喰种结果反而被董香和雏实突然爆发继而反杀……
我本以为，或许这一次，真户学姐会在亲人的祝福下嫁给心仪的男人，而不是在对现实心灰意冷之下和爱|人抛弃过往，隐姓埋名的生活。
贵将先生冷冷的盯着我，有如实质的杀气瞬时倾泻而来，他扬起的嘴角似是最锋利的剑。
“你信命？”
“……不。”
我顶着几乎能让一般人吓到一动不动瘫软的杀气，直视贵将先生银灰色的眼眸。
“我从来也不信，否则，我早死了。”
冷色系的眸子动了动，似乎在分辨我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只是在杀气下受压迫从而冲动出口的话语，最终，贵将先生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记住你自己的话。”
戴上护目镜和医用口罩，再按要求穿好防护服，戴好医用手套，我走出门等待了一会儿，等到了同样套上了宽大防护服的真户学姐。
“……走吧，学姐。”
我率先转身走向不远处的ICU病房，过了一会儿，沉重到拖沓的脚步终于在我身后响起。
这是真户上等做完手术后被推进ICU的一个小时。虽然手术算是成功了，但接下来的两天才是关键，如果他能够醒来就万事大吉；否则的话，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成为植物人，最坏的结果……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是不允许探视的；但作为CCG内部的附属医院，对于自己人还是有点特权的。
‘金木小子，搭档就该有个搭档的样子，去吧！’——这是向来刻薄的丸手特等。
‘金木君，你们年轻人之间比较好沟通，晓就拜托你了。’——这是一脸郑重的篠原特等。
‘金木一等，我们虽然都很关心晓那个丫头，但…我们年纪大了，又都是大男人，有些时候不太方便，你多多费心。’这是拧着眉头的黑磐特等。
还有一直没吭声但面露关注的法寺准特等……
最后，贵将先生推了我一把。
‘去吧，研。’
不是，就算别人不知道，贵将先生您也应该很清楚啊，这种需要安慰的时候，怎么样也该是那位身为未来爱人的亚门钢太郎先生陪在真户学姐身边才对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之前没多久，他们可是认识的！还是真户上等亲自居中介绍的，这都快构成明晃晃的相亲了……
我夹在中间，这……这到时候算什么啊……
我用明显控诉的眼神盯着贵将先生，贵将先生顿了顿，终究还是低下头轻声道，“亚门君一直在自责，真户先生出事的时候他作为搭档并不在事发地点，而是卷入了别的战斗中，虽然篠原特等劝过他，但是……”
好吧，看亚门钢太郎那快崩溃的样子就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两个同样心灵受伤的人聚在一起，恐怕谁也慰藉不了谁，别造成二次伤害就谢天谢地了。
我曾经见证过太多的死亡，但却很少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大多数时候，那些人都干脆利落的死了，根本没有在医院接受救治的机会。
ICU的病房里，真户上等浑身上下裹满了绷带，只有少许苍白的发丝顽强的从绷带的缝隙中窜出来，他满是皱纹的脸庞被氧气罩盖住了大半，各种各样的管子插|进他的身|体|里，维持着薄冰般脆弱的生机，似乎只有监护仪里规律发出的‘滴滴’声和胸膛微小的起伏能证明这个人还活着。
我扭头去看真户学姐，口罩和防护服完美的遮掩了她的表情和身\\体反应，只能看到她的护目镜上在短短几分钟之内渲染了一层细细的薄雾。
她似乎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年长者消瘦得没有什么肉\\感的双颊，但最终，也没有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
ICU病房不能久待，没过多久，我们就被管房护士请了出来。真户学姐不肯走，我便和护士小姐求情，而协商的结果则是可以允许我们轮流坐在中央监护仪旁边观察病房内的情况。
——虽然‘轮流’这个词值得商榷，恐怕真户学姐绝对不会离开的。
及至半夜，薄薄的雾气氤氲淌过暗沉的窗边，原本静寂的病房忽然有红光闪烁，护士站里值班的护士小姐被刺耳的响铃惊醒，过不多时便是杂乱的脚步声涌入ICU，真户学姐倏然站起，熬得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病房，连眨眼都不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外套搭在她细瘦的肩膀上，却不知有什么样的语言可以稍作安慰，只得看她久久在那里，站成一座雕像。
清晨，空气微冷。
第一缕金色阳光堪堪出现，绿叶上的晨露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沉寂了一晚的鸟儿迫不及待的亮出清脆的嗓音，整个世界都苏醒了。
我下楼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些牛奶，顺便确认了地下车库里车子的位置——那是贵将先生昨天临走前告诉我的，是我前一阵子拿到驾照后他准备送我的礼物；原本是打算等我从库克利亚实习结束后给我的，但碰上这两天的特殊情况，索性将车钥匙提前塞给我了。
从地下车库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即将关闭的电梯门忽然被一只手挡住了，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大呼小叫：“抱歉抱歉，麻烦稍等一下……”
我退后两步，从电梯门中看到了一头熟悉的红毛，和洋溢全身令人无法忽视的跳脱。
“好久不见，泷泽学长。”
“咦？！金金金……金木！”
电梯缓慢的启动了，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到尴尬；我盯着电梯不断上升的按键，尽量忽视背后的人将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的细碎声音。终于，红发青年幽幽的道，“果然，金木君不是来看上杉君的吧，或者说，你根本不认识上杉君……”
我顿了顿，从记忆里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如果学长指的是同年级大我一岁，棕发棕眼，身高大概172cm的那位上杉裕同学的话，我的确不是很熟；我是陪真户学姐来的。”
“哈，优等生们……”小声的嘀咕了两句，泷泽学长又问，“那这次针对十一区的行动，你知道吧？”
我点头，“有所耳闻。”
“自从学校那次事件之后，上杉一直很崇拜你，尤其是前一阵针对喰种非法实验的事件之后，听说你因此升职，他更是无比的激动，平时总把你挂在嘴边；所以这次行动，他主动报名参加了；但是，谁也没料到青铜树的人那么狠，居然在作为战场的废弃大楼四周埋了大量炸药，‘砰’的一声，那小子被吓傻了……”
红发青年深深叹了口气，“若非附近有位上等搜查官救了他，那个笨蛋就没命了；虽然这么说，上杉也没好到哪里去，爆炸震波导致的内脏破裂，虽然抢救及时，但，据说那位救人的上等搜查官被炸到重伤濒死……”
“上杉那小子，心理上承受不了这个，恐怕以后，都没办法再做搜查官了。”
我没做声，只转过身，定定的看着泷泽学长。他的眼神很复杂，似乎是恳求，又或许是已经认定了什么。
‘叮’的一声，是电梯到达指定楼层的声音。
我抬脚走了出去，只轻声留下一句话。
“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看清了自己畏惧死亡、无法承担他人生命的重量，恐怕要辜负了前辈好意的真相这种事……
没有提及自己在无意中洞悉的某一件事，我脚步一转，已经能够看到走廊尽头的ICU病房外，一连串医护人员摇着头走了出来，年轻男人悲愤的哀嚎骤然回响在耳边，金发女子单薄的身影仿佛凝固成了一座毫无生命的雕像。
我沉默了一会儿，将手里提着的食物随手放在墙边的座椅上，喉头哽了哽，缓缓低垂了头。
一路走好，真户吴绪，上等搜查官。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CH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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