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青末喵

3、旧事

　　次日，秦凉在八点钟醒来，她听着窗外的雨声，暗自庆幸自己终于不用出门了。手头还有十二张商稿要画，秦凉给它们按照紧急程度排了序，然后开始工作。秦凉在业界大概是有名的高产了，从不拖稿，返稿次数也少的吓人，风评一直都很好。除了与一些品牌的合作，她也和一些杂志合作，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娘。
　　给一张稿子初步上完了色，秦凉合了一下图层蒙版，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已经是十一点多，外面的雨还是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她到厨房给自己下了一袋速冻饺子，凑合完了午饭。午饭过后秦凉休息了两个小时，又开始工作。她的编辑曾经笑话她，说她刚过二十岁却是老干部作风，早起早睡还有午休，真真是不像个年轻人。
　　因为是周五，学校都放假了没有晚自习，所以秦知意回来得早，还拿着条刚杀的鲫鱼，秦凉一看就知道，秦知意又要折腾着给她补身体了。她笑着到厨房帮忙，与母亲一起做了两菜一汤，周五晚上和周末是她们吃的最为丰盛的几顿，秦知意也只有这个时候才有空好好做饭。
　　饭桌上秦凉的碗自是不断地被秦知意往上堆菜，她苦着脸，想说什么却是一看到母亲的笑脸就说不下去了。最终也只能心里叹气，一点一点把碗里的东西磨进自己的嘴里。晚饭后，秦知意却是从包里拿出了两张门票。“学生家长硬要塞给我的，安西罗的画展门票。”
　　秦凉一愣，安西罗？！她眼睛里难得闪现着巨大的惊喜，秦知意无奈摇头，就知道这丫头是会欢喜的。安西罗是著名的现代浪漫主义画家，是经常会出现在各种美术著作里的大家，称一声巨擘毫不为过。他的美术作品曾经拍出过千万高价，可以说是华国现代画家第一人了。只是安西罗现今已经八十高龄，上一次画展都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这一次据说是告别展，会展出安西罗曾经没有展出过的诸多作品。可想而知，这一次的画展门票是有多难得。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秦凉的脑袋里过了一圈，陡然想起来一件事，“这门票是曲先生给你的？”她口中的曲先生全名曲连秋，是秦凉班上一个孩子的家长，离婚后单身了三四年，家长会见过秦知意一面以后就喜欢上了，算起来追了秦知意也有大半年了。
　　秦知意点头，神色间颇有些为难。曲连秋的心意她当然明白，只是她对曲连秋半点男女之间的好感都没有，哪里能给他回应？这次的门票本是不想要的，他却又是威胁又是哄骗的，最终也只能无奈收下。
　　秦凉一看母亲的脸色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心里动了动，最终还是道：“妈，你也老大不小的了……”
　　“你这孩子！”秦知意嗔怒地看了她一眼，刚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给吞了回去，只是眉眼间的复杂却是没来及遮掩，被秦凉看了个清楚。秦凉自然之道她在想什么的，十多年了，她妈妈竟是长情至此。呵……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秦知意摸摸秦凉的头：“软软，妈妈心里有数。”
　　最终母女两个也没有再继续什么话题，不痛不痒地闲聊一番以后，秦凉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其实以前的生活已经离她们太遥远了，除了时时找存在感的右腿，一直提醒着她过去的一切。毕竟这条腿，可就是她的亲生父亲给打断的。
　　秦凉的手落在那条蜈蚣般丑陋的疤痕上，嘴边出现了一抹讽刺的笑。
　　这个晚上，秦凉做噩梦了。挥舞着棍子的男人像是一头怪兽，把她们母女两个一口吞没。碎裂的瓷器，无辜的男孩，震耳的咆哮，一切都是一张交织着的蛛网，她不过是一只小虫子，哪里能挣脱得开呢。
　　其实这个梦境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至少不如前几年来的频繁，这一次陡然梦见，让秦凉夜半惊醒。她苦笑，自己到底没忘记。看着时间是夜里三点，头疼得厉害，秦凉强迫自己闭上眼，浑浑噩噩间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醒过来的时候，人是在医院。很久没有出现的噩梦，一下子压过来，造成的后果便是秦凉发烧了。也幸而是早上才烧起来，要是夜里，后果不堪设想。秦知意发现的及时，在邻居的帮助下把秦凉送来了医院。
　　秦凉一睁眼就看到了秦知意眼睛里深深的担忧与自责，她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妈。”
　　秦知意这才像是被惊醒了似的，慌忙让她躺好：“你别起来，再歇会儿。”
　　“可是妈妈，我想喝水。”而后，秦凉就眼睁睁看着秦知意拿着插了吸管的杯子递过来，让她以为自己是不是瘫痪了。
　　此时已经是中午，三瓶水都挂完了，秦凉的烧也已经退下去，她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还好，画展是明天。
　　“明天你给我好好休息！”秦知意哪里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在想什么，瞪了一眼警告。
　　秦凉瘪嘴，眼睛里满是期待与渴求：“妈妈~母亲大人~母上~皇额娘~~~”她向来是冷硬倔强的性子，一下子这么撒娇，秦知意便是没辙了。她挣扎了好一会儿，秦凉见往常的招数没用了，赶紧加大火力：“妈，我这不是惯例生病吗？这就是我的习性了都，要是不生病我还不习惯呢。我现在就能下床蹦跶了！”
　　秦知意忙拦下她：“你给我老实点，不然明天你也给我呆床上！”
　　秦凉一喜，知道妈妈这是妥协了。她讨好地朝母亲笑笑，看起来十分柔软。秦知意看着，便觉得自己心也软了。只是想着秦凉刚才发表的那一通自己生病的理论，她又觉得心里密密匝匝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