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雾》墨夕菡

1、第一章 正

　　正午的六月，骄阳似火。
　　快餐店内，向学文将一勺饭菜放进嘴里，咀嚼几下，不满的皱了皱眉，“这家饭菜越来越难吃了。”
　　对座的繁天和轻笑一声，一边拿起勺子将磁盘内的饭菜搅拌均匀，一边揶揄道：“我说向队，据我所知，您这相亲没一百也九十九了，您就一个都没看上的？您要有对象，哪还用陪我吃这快餐啊，这午餐，您对象还不得麻溜的给您备上？”
　　向学文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嗨，我说，你这兔崽子三天不打，皮痒了是吧。”右手放下手中勺子，作势将左胳膊上不存在的衣服往上捋。
　　繁天和忙讨饶，“我这不替您着急吗？您看您都三十多了，还没结婚，这不是怕您生活多有不便吗。”
　　向学文“哼哼”两声，右手重新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将食物放进口中，开口道：“我大老粗一个，这么多年过来了，也没觉得有啥不方便。至于那些相亲的女的，那是他们不懂欣赏我的美，嗨，我这人吧，也低调，不爱跟人瞎嚷嚷自己多优秀，错过了那是他们损失。说不合适那咱就放手，绝不纠缠人家，只要回头别后悔的找我抹泪就成。”
　　此时正值中午，附近上班一族结束一上午的辛勤工作，三三两两结伴走向餐厅。
　　小店内座无虚席，众人一边慢条斯理的用面前的美食填饱空虚的脾胃，一边尽情的享受这难得的休息时间，是以店内一时间倒比较安静。
　　向学文声音不大不小，周围几张桌子倒也听了个一清二楚。几声偷笑声便隐隐传来。
　　二人均不在意，繁天和一边大口大口塞食物，一边上下打量了下自己的领导，“我说向队，我觉得吧，是您这名字起得不好，您看哈，学文，一听，多文雅的词，人姑娘一听这名字，脑海中就浮现出一翩翩书生手执书卷站在树下吟诗颂词的场景，转头再一看真人，估计人姑娘心里有落差。”
　　繁天和勉力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的那抹弧度还是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是的，向学文虽有个雅致的名字，真人虽说不上五大三粗，可也绝对跟文弱秀气沾不上边。
　　四年的警校生活，十几年的刑侦一线工作，早已将他磨练的坚毅刚强，即便如今升为刑侦支队长，小案子不用自己亲自上阵，可大案要案确是无论如何也要亲自指挥的。
　　长年在外，风吹日晒的生活给这个汉子镀上了古铜色，也沉淀了许多男子气概。
　　向学文咳了一声，似乎并不不赞同，“你懂啥，我这叫能文能武。”
　　“是是。”
　　“呵，”一声不友善的嗤笑声传来。
　　二人扭头一看，只见隔壁餐桌处一妆容精致的长发女孩子一脸不屑，慢条斯理道：“哎，现在的男人果真是越来越没自知之明了。”
　　对座的短发女生本抿嘴偷笑，听闻此言尴尬的看了二人一眼，连忙扯了扯对方衣袖，示意不要再多言。
　　繁天和这回可不依，自己再怎么损老大内心也是十分敬佩的，如今这女的也太不尊重人了，放下勺子便要与对方争论个一二。
　　向学文忙按住小繁，示意不用与她一般见识。
　　繁天和按耐住火气，愤愤瞪了对方一眼，连带那女子本姣好的面容此时也变得可憎。
　　女孩子轻哼了一声，似乎对于方才将要爆发的战争丝毫不以为意，执筷姿态优雅的继续进餐。
　　一场战争就此消弭于无形。
　　餐馆内人群川流不息，人来人往，方才的那个小波澜似乎没入大海，没溅起一点水花。
　　工作人员两手托盘在饭桌间不断来回走动，在人群中见缝插针，尽最大速度将午饭送到客人手中。
　　一布衣大妈两手各执一瓷盘，盘内盛满香气扑鼻的盖饭，认准方向便向客人走去。
　　小店面积不大，老板为了能招待更多的顾客是以将桌椅布置的较紧凑，两套桌椅之间仅容一人通过，二人并排那是万万不能通过的。
　　此时大妈刚好走到方才那妆容精致的女孩旁边，迎面走来一男性顾客，本着顾客至上的理念，大妈下意识的便侧过了身去让客人先行通过，谁知身后却传来一阵惊呼“哎呀！”
　　大妈一惊，连忙转过身去查看情况。
　　原来大妈刚刚侧转身的一瞬间不小心触碰到了女孩子手腕，女孩本执勺进食，突然被这么一碰，手中的饭食便不受控制的掉落下来，弄脏了衣裤。
　　女孩子本是上身一纯白衣衫，下身黑色长裤，干净利落。
　　此时女孩很是气愤，指着长裤被弄脏的位置大声嚷嚷：“喂，你有没长眼啊？你知不知道我这裤子多贵啊，弄脏了你赔我啊？你赔得起吗！”
　　店内一时间寂静下来，纷纷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向天文扭头瞧了一圈，内心感慨了一声：中国人的特色。以前自己出外办案，周围总会有无数好奇群众围观，尤其是尸体裸露在众人视线当中时，群众的热情更是高涨。
　　此时大妈不住的道歉，右手伸向口袋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钱，数了数，拿出了几张，赔笑道：“对不起，大闺女，俺真不是故意的，这五十块钱算俺赔你的。”
　　女孩听闻此怒气更盛，“谁是你大闺女？别跟这攀亲戚好不好？我家哪有你这么穷的亲戚？还有，你知道我这件衣服多少钱吗，你一个月的工资都赔不起。”
　　女孩的朋友，短发女孩，伸出手轻拍了拍女孩手背，打圆场道：“算了，算了。”
　　大妈也迭声道歉。
　　这时饭店老板听到声音从内堂走出，听旁人讲述了来龙去脉后，便向这边走来，问清楚了大妈两份盖饭的餐主，便将两份盖饭送到了顾客手中。回转身站到女孩面前帮员工求情道：“我这员工年纪大了，眼睛有点不太好使，你就多担待些，这顿饭算我请了，你不用出钱，然后这五十元你拿去干洗，大家在外都不容易，你就多担待担待。”
　　女孩子却还是不依不饶，一直重复自己这衣服有多贵，衣服有多难买等。
　　向天文瞧了那女孩一眼，见女孩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角，抬眼瞧见小繁看的一脸兴趣盎然的样子，不由在饭桌上轻敲两下，示意小繁快速解决午餐，吃完饭好尽快回所，趁这几天没甚大案中午好好休息下。旁边这种事在中国每天都会发生，作为破解过无数大案的向天文来说，早就见怪不怪了。
　　向天文本以为这女孩顶多就嚷嚷两句，拿到赔偿这事也就过去了，没想到等自己吃完饭，那边还没解决完，无数吃瓜群众一边吃饭一边正大光明的注意这边的进展。
　　向天文听了几耳朵，这女孩子不仅要免单，还要这大妈赔偿这裤子钱：1100元，还故作大度的一挥手说给她打个折，那一百不要了，就一千吧。
　　大妈急的都要哭出来了，她今年已经五十多了，很多公司都不收她这么大年纪的，好不容易在饭店找到这么一工作，虽说苦点累点，可好歹包吃包住，自己平时也就买个日用品，省吃俭用，一月还能剩个两千多，寄回家，老伴一月的药钱就有了，大妈已经很满足了。如今这女孩子一张口就是一千，这无异于割肉啊。
　　一旁饭店老板脸色也不好看，老板迎来送往这么多年，见多识广，早就瞧出这女孩子不好相与，内心对于她这种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行为十分反感。
　　以前，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甚至可以说，在餐饮业，这种事情很难免。老板选在办公楼旁开餐馆，一是觉得这客源不愁，二是觉得这上班一族的素质要稍高一些。
　　遇到不小心洒到身上的，自己免个单，员工赔个干洗费一般也就过去了，更有甚者，很多都是摆摆手示意这干洗费不用给了，自己回家扔洗衣机里洗一洗得了。普通上班族，工资都是精打细算，哪有钱买那么多奢侈品？
　　偶尔也有一些有钱人，或是为了来这尝鲜，或者就是比较接地气，在店里被弄脏衣服，见员工主动赔偿干洗费，一般也就算了，也有很多见对方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直接表示费用不用出，毕竟买得起名牌的人还在乎这点干洗费？像这种得理不饶人的还是第一次见。
　　只是，一边是自己的员工，自己作为老板，有义务为他们争取合法权益。另一边是自己的衣食父母，若是一个处理不好，事后不明群众被这女的一蛊惑，自己的饭店名声蒙上层黑影，那自己这生意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老板沉思着，斟酌着，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