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别回头》梧桐嘉木

10、第 10 章 简铎的小指

　　简铎的小指自关节处到筋骨有一处伤，要命的是还在右手上，血倒是止住了，看着口子倒不小：“怎么不缝合？”
　　简铎把东西递给她：“哪来那么多问题？快拆。”
　　眉上的口子本身不大，拆线几分钟就搞定了。伤员是个中国人，来这里做生意，伤情不算特别严重，和家里报了平安之后一直留在这里做志愿者，帮忙做了很多翻译工作，此时他连连道谢并递过自己的名片，说以后要好好感谢简医生，还嘱咐以后有事情需要一定要找他。
　　简铎和林桑推辞不过就收下了，林桑放在口袋之前还瞄了一眼，XX外贸经理，似乎还是个不低的职位……
　　林桑把东西收拾好，本想走，想看了他的手一眼，拆了一包缝合：“拿过来吧。”
　　简铎看她一眼，懂了她的意思：“浪费！”
　　看他磨磨唧唧，林桑干脆俯下身子把他的手拽过来：“东西用在不该用的地方才叫浪费，你这手千金难买，好利索了拯救多少人，这包东西拆值了。”
　　简铎看着她把他的手拿过去，有些微凉的手指，青葱细长，柔软的不可思议，他的手在她掌心里显得大了很多，只要他一反手就能握住她的。
　　他还真没从这个角度看见过她的样子，浓密的睫毛下是认真的神情，这个时候倒是显得又乖又文静，一点儿也不像平时表现出来的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打麻药的时候是真的很疼，局部麻醉需要扎到肉里反复穿行注射，可他一声也不吭，任由她动作。
　　林桑奇怪的看他一眼：“疼就喊出来呗，这个时候装什么高冷。”
　　于是他真的没有在装，左手抓住她的白大褂一角，关节攥的苍白。
　　她居然满意的笑了：“就是，疼就说，强忍着给谁看，哪个肉体凡胎还不兴流露点痛苦咋地。”
　　完事之后他一头汗，而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说：“切口整齐，缝线距离均匀，用在你手上真是可惜了。”
　　他反驳：“这手法还是我教给你的，你可惜什么？”
　　林桑那个表情又来了，淡淡地瞟他一眼：“你管我可惜什么呢。”
　　撤离的命令真的下来了。
　　所有伤员都被安置到正规的医院场所或者轻伤已经和亲人团聚，林桑找到张方特意问了问那个孩子的事情。
　　张方叹口气：“那个孩子父亲当时就被砸死了，母亲又……现在正在福利社区机构，等待被领养。”
　　林桑那一点点高兴的心思消失殆尽，想到这场地震牵动了多少人的心，又使多少人的生活瞬间毁灭，这几天时间她见到了很多生离死别，也受到了很大的震撼，但她也只不过是躲在一个空间里的小小救助者，像易扬、像小怀还有千千万万个士兵那样，直击现场，大片大片的死亡，满地的血迹，一个个来不及救助就断气的人，只是想想，就令人心痛万分。
　　林桑回房间收拾行李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脑子昏昏沉沉，前几天神情紧绷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放松，之前被透支的力气完全消失，整个人只剩下倦怠。
　　李君瑶看起来和她一样，可爱的娃娃脸也消瘦了不少，眼睛下面淡青的倦色，像是一只失了水的水萝卜，她装好行李背靠着对林桑说：“林桑姐，你收拾好了吗？”
　　林桑点点头：“收拾好了。”
　　李君瑶眼泪汪汪的：“咱们终于可以回家了。”说完嗅嗅身上：“再不走我真的馊了要。”
　　林桑深表同感，自那次之后，她忙的累了也只是接水回到休息室擦一擦，再也不敢去那个塌房子里洗，现在应该是她人生中最邋遢最灰头土脸的时候了，没有之一。
　　外面吵吵嚷嚷一阵喧哗，林桑懒得去看，李君瑶倒是瞬间眼睛亮亮的跑出去，回来就喊林桑：“林桑姐，好像是跟你认识的那个小伙子跟张方吵起来了。”
　　林桑扔下包跑出去，外面空地上一群人，最中间的是易扬，此时他正红着眼睛跟张方嚷嚷着什么，见她过去，扭头喊了声：“姐。”就一脸委屈的样子不再说话。
　　“怎么了这是”话是跟易扬说的，但是头却转向张方。
　　张方也是很无奈的口气：“林桑，咱们眼看着这就能回去了，说实话，我是算是这里的负责人，你们都能平安回去，我真的特别欣慰，但是今天早晨五公里外的地方有个塌方，具体死伤不清楚，你说里面都是士兵们在查找，人家是专业的，咱们应该信任人家，他非要凑热闹说要去找人，你说越往里越是中心，万一伤到了怎么办？”
　　易扬抬起头来，眼睛里已经有泪了，他看着林桑，依旧是固执的表情：“姐，今早我碰到一个士兵说，小怀一直在那里，他现在已经失联了，我跟他一起虽说只认识了几天，但现在他生死不明，我转身就走，我做不到，您先回去，跟院长说一声，也……跟我爸妈打个电话，我就去找找，多一个人多一份希望。”
　　林桑想起那个淳朴的湖南士兵，内心也是一阵紧缩，也是难受归难受，她又不得不跟着劝慰：“张大哥说的不无道理，万一他现在已经被找到了呢，万一你遇到什么危险，不还是要徒增麻烦吗？再说了，里面那么危险，万一你有了什么事情……”
　　易扬神色没有动容，他仍是站立在那里，只是泪终于流出来了：“姐，我听那个士兵说了，救援的人还没到达，不知道要多久赶来，我此时要是走了就算了，可我离那里只有区区五公里。我真的不能走，您不要劝我了，张大哥，谢谢您的关心，但我现在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就算找不到人，我能救出一两个人也是好的，这两天我也跟着往里跑了很多次，我知道如何应对，大家做个见证，如果我真的死了，跟任何人无关。”
　　他向众人鞠了个躬，又向张方鞠了个躬。
　　没有人说话，张方也是无奈的叹口气，还在沉思如何劝服他。
　　林桑搭上他的手腕：“我跟你一起去。”
　　易扬震惊得看她：“姐，你！”
　　林桑撇撇嘴巴，不耐烦的说：“要去就快点，拿好东西，一会儿门口集合。”
　　人群中一阵喧哗，张方恨铁不成钢地指指她：“林桑，我说你……”
　　林桑也对他鞠一躬：“张大哥，谢谢你，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进到里面，林桑拿出一个背包，将水食物还有一件御寒的外套，手电筒，绳子，一摸夹层里还有一个折叠小刀，也带上。
　　李君瑶蹲在她身边看她：“姐，我也想跟你们去。”
　　林桑认真的看她：“这可不是跟着去玩的，想想你的父母，他们需要你，这不是开玩笑，好好回去，治病救人。”又拍拍她的肩膀：“回去吧，你已经够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