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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 三多三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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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五岳之一,古称太华山。
《山海经》记载,“太华之山,削成而四方,其高五千仞,其广十里。”险居五岳之首,山路蜿蜒曲折,到处悬崖绝壁,素有“自古华山一条道”的说法。
此时,华山悬崖绝壁之上,蜿蜒山径之中,三个身着黄衫的青年男女,正急速游走着。只见三人脚下轻点,一跃两丈远。依径扶壁,很快地沿着料峭山径,登上了华山之巅。
“师…师傅…大…师兄他们回来了。”一个黄衫童子气喘吁吁的跑进大殿,欣喜地喊着。
一个身高八尺,身着黄绸长衫的中年男子,闻声,转过身来。只见他面容俊朗神清,目光清明正大。此时因听到所报的消息,原本紧蹙着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许。
三个黄衫男女快步走进大殿,恭敬地拜倒在中年男子跟前。正是刚才游走于山间的三人。
“展萧、杨清、屏儿,你们平安回来就好。一路辛苦了。”中年男子招手让三人起身,微笑道。
“爹,我们已经打探到情况了。”黄玉屏上前一步挽着中年男子的手,笑着说。
中年男子不理拉着他的黄衫少女,把目光投向了面前略高一些的年轻男子,“展萧,你说说。”
“是,师傅。”左边垂手而立的名叫展萧的黄衫男子,凝神想了片刻,回道,“此次,弟子和杨师弟、玉屏师妹前往少林、武当、峨嵋,发现江湖传言确实属实。三大门派身中奇毒的弟子过半,死伤众多。如今,江湖各门各派,人心惶惶。”
中年男子闻言,双手负背,拧眉踱了两步。
“这一点,为师也料到了。江湖传言,事关三大门派,虚假的可能性不大。”思忱了片刻,又问道,“那究竟何人下毒?为何下毒?所下何毒?三大门派可有言语?”
“这……”展萧顿了顿。
“但说无妨。”
“弟子也不敢肯定。只是,江湖传闻‘冥神教’和‘梅焰宫’联手,欲血洗武林各大门派,一统江湖。”
中年男子皱眉。
冥神教和梅焰宫,自二十年前突然同时出现于江湖,便一直争锋相对。十年前又突然齐齐消弭行迹,直至最近两年才又有所行动。但也甚少波及武林各派。这次事件,会与之相关吗?难道二者真的已联手?
“那冥神教和梅焰宫,神出鬼没,行事诡计多端,手段残忍,本来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下毒,这种卑鄙下流的手段,怕也只有他们做得出来。”展萧右手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男子,看着师傅皱眉,突然开口说道。
“杨清,不得妄语。”中年男子沉着脸,教训道。
那名叫杨清的男子,看来也不过二十一二的样子,本是看师傅皱眉,为了安抚才冲口说出那样的话。没想到反而被师傅教训,而且还当着大师兄和玉屏师妹的面,顿时红了脸。
中年男子看他如此,也就作罢。当下说道,“你们沿途劳顿,都先下去休息吧。屏儿,你也去看看你娘,她思念你得紧。”
三人得令,便轻轻退出了大殿。
黄衫中年男子,坐于正堂椅子上,手持茶盏,却半天没饮一口,兀自沉思起来。
少林!武当!峨嵋!是到此为止,还是腥风血雨才刚刚开始?谁是背后主谋?目的是什么?接下来又会是哪门哪派?冥神教和梅焰宫究竟谁是真凶?或者二者皆是?无论如何,我黄久峰拼死也要保住我华山派百年基业!
“婆婆,您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再说,还有大名鼎鼎的风神医在,您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她啊?”重弄玉握着温婆婆的双手,温言安抚道。
自从昨晚说了要随风神医出谷后,温婆婆便拉着重弄玉的手,叮嘱这,嘱咐那,十分不放心。重弄玉心里也是酸酸的。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她和温婆婆好比亲婆孙。温婆婆对她只怕比对亲孙女还好。心下感动之余,也是十分不舍。但自己总不能一辈子呆在谷中不出去啊。所以,只得强忍着心酸,安抚温婆婆,不愿她过多担心。
“温婆婆,您勿需担忧,我会照顾她的。”背后,风清雅轻轻的开口。
重温二人这才依依不舍的分了手。重弄玉笑着向温婆婆挥挥手,便头也不回地跟着风清雅走了。她不愿意搞得生离死别似的。她一定还会回来的。回来这个美丽的地方,风之谷。
所以,现在,她要笑着离开。
将来,她也要笑着回来。
跟着风清雅的脚步,不知不觉,二人又走进了上次采药的那个峡谷。
“咦?原来从这个峡谷就可以出去哦?”重弄玉好奇的问。早知道,也不用磨这么久了。
“嗤,那你知道怎么进这个峡谷吗?”风清雅听到身后的声音,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轻问道。
“当然…知…道…”重弄玉语气犹豫。奇怪,明明进来过两次了,怎么现在想起来就是不知道自己怎么进来的呢?
“是吗?”风清雅笑笑,不以为意,继续向前走着。
重弄玉在后拍着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一点印象都没有!连这个峡谷在哪个方向都搞不清楚。真是奇了怪了。不会是她给自己下了什么失忆的药吧?恩,很有可能。
重弄玉跟在风清雅身后,胡思乱想着。突然发现前面的风清雅停住了脚步,便快走几步赶到她身边。
“妈呀!”真是吓死人了,幸亏刹住了脚步。重弄玉拍拍胸口,心有余悸。
原来这峡谷不是在地下,而是在相连的两山之间的山腰中。一路蜿蜒的小溪到此,便成了一个小瀑布。站在崖口边往下望去,一个比谷中月牙湖稍大一点的圆湖,碧波荡漾。湖的对岸,便是一片翠绿色的小树林。站在高处,还能看见树林里小径四方八达。
要说高,也不是十分特别极其的高。但说矮吧,就这么跳下去,不死也残废。
这…这可怎么办?梯子呢?哪里有梯子?
正值重弄玉四下张望之际,风清雅右手一伸,搂着她的腰,纵身飞了出去。
“啊!”重弄玉一惊,双手条件反射的搂紧身旁之人。
风清雅低头看她一眼,遂倾身加快速度。
半响,重弄玉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风清雅。绝美脱俗的容颜,双目直视前方,紧闭的双唇,显出一种坚毅。好美,也让人好安心。就像姐姐一样。她,是值得自己信赖的人吧?
湖中露石轻点,几个起伏,一白一蓝两个身影,轻然落地。
风清雅轻推重弄玉。谁知她一个趔趄,又倒在了自己身上。
“不好意思,脚发软。”重弄玉红着脸说。真没用,就“飞”了一下而已,就成了软脚虾。亏得自己之前还说要学轻功。真丢脸啊。
风清雅扶着她在旁边的大石上坐下,“之前走了很远的路,先歇一歇吧。”
“谢谢你,小风姐。”重弄玉对着风清雅感激地一笑,“对了,小风姐,我们现在要上哪儿去查啊?”
风清雅低头想了想,“少林,武当,峨嵋。‘风之谷’地处滇西,此处距蜀地最近。我们先去峨嵋看看情况。”
重弄玉点点头。
这才明白,原来“风之谷”在云南呐。哎呀,对呀,自己还不知道这是哪个朝代呢。上次欲问温婆婆,结果她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道十几年前就已经在风之谷了,哪里还晓得外面的世界如何。只得作罢。现在想来,来这一月有余,竟还不知道时代背景,也算可笑。自己还真是挺能随遇而安的啊。
只是当下也不好问小风姐。她那样聪明人儿,平时就总以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现下再问起这事儿,肯定会起疑的。
重弄玉想想,便决定以后再找机会打探。反正,什么朝代,于她而言,关系都不大。
云南,又称滇。
古人用“彩云南现”来遥指这片神秘的云岭高原。“一山不同族,十里不同天”,在这块红土高原上,生息繁衍着汉族、白族、彝族等20多个自强不息的民族。
其地势北高南低,河流湖泊众多,有丰富的自然资源,素有“植物王国”,“药材之乡”的美誉。亦是在中国汉代被称为“蜀—身毒道”的古西南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地势险要,群山此起彼伏,重峦叠嶂。
风重二人,由滇西“风之谷”出发,沿途或露宿郊野,或借宿农家,一路跋山涉水,终于临近滇蜀边境。
这日,即近傍晚。二人,行走于官道上。
“小风姐,你看,前面是不是个小城镇啊?”重弄玉指着前方,一脸笑容地转头问身旁的风清雅。
这一路上,放眼望去,是山,登山再望,还是山。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果真是山也迢迢,水也迢迢。要放在21世纪,汽车、飞机,自然不在话下。可惜,这一路上连马车都行不了。眼下看见城镇,重弄玉心里的欣喜,自是不言而喻。
风清雅自然也看到了。其实,常日里出谷,她是不会这么费事儿的。此次带着不会武的重弄玉同行,行程自然慢了下来。
待二人走近,左边石碑上“三多寨”三字印入眼帘。
三多寨?!
“噗嗤~”重弄玉忍俊不禁,“这名字好玩,哪三多啊?”
风清雅但笑不语,径直往前行去。
一进寨,二人便备受注视。
周遭不停地传来笑声和议论声。
“哈哈……快看啊,好漂亮的姑娘。”
“呵呵……是呀,好美哦。”
“嘻嘻……今天真是饱了眼福啊。”
说就说,笑什么笑啊?看见美女有那么好笑吗?
重弄玉从没经历过如此火热的目光,浑身不自在。侧头看身边的风清雅,却是云淡风清,习以为常一般。
也难怪沿街的人盯着她俩,眼睛眨也不眨。两人面上虽均蒙着面纱,但,一个白衣裙、腰束蓝带;一个蓝衣裙、腰束白纱,对比分明,耀眼突出。加之,身形婀娜,长发飘逸,步履轻盈。一看便知是人间少有的美女,想不惹人注目都不行。
虽蒙有面纱,重弄玉也掩不住的脸红耳赤。拉着风清雅,快步向前走去。
广来客栈。
“两间上房。”
“哎,老板,一间就够了。”重弄玉接口道。干嘛要两间啊,浪费!都是女孩,有什么关系。
风清雅眉宇轻皱,“两间。”云袖轻拂,一锭银子便落在柜台。
重弄玉双眼放光。银子!古代的银子!电视、小说里,大侠客们随手一挥的银子!
转头望向风清雅。啧啧,真有钱!在风之谷时,看她给人治病不收钱,村民之间也是以物易物,还以为她没多少财物呢。没想到,一出手,这么大方。
两间就两间,你既然不领情,我干嘛还为你节约啊。重弄玉暗自撇撇小嘴,对老板道,“顺便送点吃的到房里哦。”
跟着店小二来到房间,重弄玉“唰”地一下扑到床上。床啊,我心爱的床啊,终于可以睡个舒适觉了。
“姑娘,你歇着,吃的马上送来。”店小二说着,便欲退出去。
“哎,小哥,等等。”重弄玉坐起身,兴致勃勃地看着店小二,“你们这个寨的名字好有意思啊,三多?哪三多啊?”
“姑娘,这你就问对人了。说起这个名字,那可是有来头的。”店小二听她问起,也来了兴头。
“你不知道,我们寨子自古以来,有三件怪事。”
“哦?什么怪事?”重弄玉好奇道。
“第一怪,那边下雨这边晒。”
云南十八怪?
重弄玉“嗤”的一声,“这有何怪?”云南素有“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的说法,这边下雨,那边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姑娘,你别急啊。要是一般的这边下那边晒,这边晒那边下,确实不稀奇。但我们这个寨子,怪就怪在,几百年了,也没有下过一滴雨。”
啊?几百年无一滴雨?
“真的吗?”重弄玉有点不信,概率再低,也不至于低到零吧?
“那第二怪呢?”
“这第二怪嘛,三个蚊子一盘菜。”
“这个我知道,你们这儿蚊子特多吧?”
“错,是少。”
“啊?为啥?”“云南十八怪”里的这一句不就是指蚊子多吗?
“吃蚊子,能得到山神的佑护。所以,寨里的蚊子都被吃了。”
呕~
重弄玉胃里一阵翻腾。这么恶的事情都有?看他还一副渴望的表情,受不了!
“谁说吃……蚊子……就能得到山神的佑护了?”对于受过唯物主义教育的重弄玉来说,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这是主主辈辈传下来的。听我爷爷讲,说是很久很久以前,山神和一个蚊子精结下仇怨,却迁怒于人,山崩地裂。山神说只要帮他杀死蚊子精,就不再为难。后来,一个叫焞温的人用火烧了蚊子精洞穴,与蚊子精同归于尽。族人便吃蚊子来纪念他。山神知道后,便答应世代保佑我们寨子。”
纪念也不用吃…蚊子…吧?吃蚊子,焞温,吞蚊?!啊!不会就因为这样吧?!
重弄玉无语至极,古人还真是……
“恩,那第三怪呢?”
“第三……”
“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招呼客人?!”
店小二扭头一看,立时撒腿就跑,“是,是,掌柜的,这就去。”
那店老板满脸堆笑,“姑娘,抱歉,抱歉。店小子不懂规矩,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说完,转身退了出去。
“哎…我…”我还没问完呢。
重弄玉丧气。说了半天,也还不知道寨名为什么叫“三多”。一知半解,还真不是滋味。
静听隔壁,没有一丝声响。重弄玉想,小风姐大概累了已经歇下了吧?
于是,便也稍作收拾,躺下。
夜深人静,圆月好梦。
静谧的深夜,客栈里悄无声息。偶有一阵呼噜声,只衬得这月夜越发的静。
突然,一声凄厉的女子呜咽之声,划破晓夜。
呜~哼嗯嗯~呜嗯~~
悲悲切切,惨惨凄凄。好似伤心欲绝的女子,要把所有的凄绝都哭泄出来。又似有莫大的仇恨无法消解,沉郁的悲愤不得疏泄。
呜~呜呜~一声急似一声。
在这宁静的夜晚,被此呜咽之声从梦中惊醒,任谁都会心惊肉跳。
重弄玉,弓着身子,蒙着头,双手紧抓被褥,在被子瑟瑟发抖。
一双白皙的手伸向床上抖颤的被褥。
“妈~鬼啊?!”重弄玉一惊,双手狠命地抓着被褥大叫。
白皙的手继续轻扯。
“是我。”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小风姐?”重弄玉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床前之人,一袭白衣。门外月光洒落进来,照出一身的光韵,白衣飘逸,好似嫦娥下到凡间。
“哇——!”一下子扑进怀里,双手紧抱,“小风姐……呜……”抹得白衣一把眼泪鼻涕。
重弄玉抱着风清雅,好似她是自己的妈妈一般,能够给自己安慰和保护。在她的怀里,心是那么得安定,可以全然的信赖。
风清雅。
清雅……
风清雅低头静静地看着怀中之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一丝惊讶。犹豫片刻,最终抬手轻搂住她。
“没事了。这是‘三多寨’的一怪——宁静月夜,女子呜咽。”
“嗯?呜~”重弄玉抬头。
“听我师傅说,怕是‘三多寨’地处两山之间,夜晚风大,急速穿越峡谷时所形成的独特的风声。”
听她这么一说,重弄玉倒想起在21世纪时,曾看过一本有关“神秘的自然界”的书,似乎有此一说。安下心来。随后一想,自己一个21世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竟然吓得以为有鬼,也是可笑。
起身一看,风清雅的白衣已是不堪入目。顿时,脸红耳赤,不好意思起来。
“对不起啊,你的衣服……”
风清雅摇摇头,淡笑轻语,“不要紧。”
“那个…小风姐,今晚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一下?”重弄玉不好意思地开口。虽然明白不过虚惊一场,但小风姐在身边的感觉真的很安心。
风清雅凝神看着她。顷刻,展颜一笑。
“好。”
重弄玉看着她的笑颜,惊叹不已。就知道,她笑起来,一定更好看。
“小风姐,谢谢你。”重弄玉真心感谢道,“对了,你的衣服被我弄脏了。你换下来,我帮你洗了吧。”
“不要紧。还有。”风清雅淡然一笑,“明早还要赶路,你再睡会儿吧。”
重弄玉回身坐在床沿,看着自己的蓝衣蓝裙。初见那一身白衣裙蓝束带时,便惊为天人。美得如此淡雅脱俗,让人过目不忘。回去后,便央着温婆婆照着样式,置了一身相反的色彩,蓝衣蓝裙,腰系白纱。想着自己平凡的长相,仿着美女的装扮,能不能增色几分。却不曾料到自己竟是灵魂附身,也是个大美女。
把衣服往床边凳子上一搁,翻身往里躺下,回身向风清雅道,“小风姐,你也上来睡吧。”
风清雅也不再言语,轻御下雪白的纱衣,倾身躺在重弄玉身侧的床榻上。
一时,只闻着淡淡的均匀的呼吸,在这宁静的一室蕰散。
哎,“三多寨”三怪事。惊扰好梦呐!
幸好,花好月圆,好梦也能再续。
第二天,一大早。
重弄玉抓着店小二,怪道,“都是你,话没说完就跑。害得姑娘我昨晚差点吓死。”
小二哥挠挠头,傻笑。
“现在我已经知道是哪三怪了,那到底和‘三多’有什么关系?”
“呵呵,正因为有三怪,所以才取名为‘三多’。无雨,求水多;蚊少,求蚊多,也意为文多,即是多才俊的意思;夜半哭声多,求乐多,所以寨子里的人都喜欢笑。取名‘三多’,就是希望能够给寨子带来平安和乐。”
“原来如此。”重弄玉点头。
难怪昨天一进寨,沿街的人都笑眯眯的看着她俩,原来其中还有此一结。
“呵,小风姐,我看这‘三多寨’别的不多,还就是怪事多。”
风清雅抿笑道,“恩。我们还是上路吧。”
二人出得寨来,继续向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