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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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是太阳的另一面。一个属于白天，一个负责黑夜，就像是一面镜子。
日神为天，天帝手握生杀大权，三界独尊，万仙朝圣，而月神掌管人间善恶，观凡间是非，身份自然也是尊贵无匹。
现任月神萧月夜，在位三千余年，神仙不老，容貌看起来也不过是凡人的二十出头，和已经有数万年生涯的其他人比起来，算得上是个年轻的神仙。传闻上一任月神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被剔了仙骨丢下了凡间，谈起过往，经历过的众人却都是讳莫如深，不肯多说半句。有了前车之鉴，他更是兢兢业业小心谨慎，安分的做着自己的事，只不过心里一直藏着疑虑，不敢说，也不能说。
即便他的身份地位远高于大部分神仙。
天帝历劫后设宴，众仙家皆到场，觥筹交响，仙乐动人。萧月夜不喜繁华，只是静静的坐在偏远的一隅——他本是月神，而月亮，向来是寒冷而孤寂的。
更重要的是他并不喜欢天帝，他跟他不对盘，仅仅能维持表面的和气。
天帝的酒名曰“美人泪”，是天帝从凡间回来后酿制的，只需发酵几天就足以醉人，九重天上的众生都享了个东倒西歪，更遑论鲜少参加这种酒会的萧月夜。他自觉头晕，起身赔礼告辞，天帝皱皱眉有些不悦，却也不好阻拦，就许了他回去。
一路上都是步履蹒跚，摇摇晃晃。萧月夜觉得自己以后怕是再也不想参加这种宴会了。他仔细回想今日种种，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心底猛地生发出一个奇特的念头：为何这么大的盛宴，天后娘娘不曾到场。
天帝与天后鹣鲽情深，多年相伴恩爱如初，前段时间天帝渡劫下凡时全靠天后把持九重天上的事宜，后来天帝回来，两人更是形影不离。此时这场宴会天后自始至终不曾出现，倒是有几分古怪。
怕不是闹别扭了？
不过这横竖也不关他的事。萧月夜孤家寡人，自然不懂这些情情爱爱，也不屑得去懂。他是月神，有他的职责所在，男欢女爱什么的，不过是过眼烟云罢了。
“美人泪”的后劲太大，他强撑着回到了主宫，伏在尘世镜上大口喘气，眼前已是一片模糊。尘世镜里依旧是热闹的凡间景象，是他每日所要观察的动向。萧月夜迷迷糊糊的倚靠在镜子旁，坐在冰凉的瓷砖上盯着镜子发愣。
说起来他今天因为赴宴，还没看过镜子呢。
人世一程不过百年，哪懂得仙界几千年如一日的孤独，凡人总是庸庸碌碌，或是自怨自艾，或是浑浑噩噩，眨眼间时代更迭肉身化土，一瞬就是千秋岁月。而那千秋岁月在他眼里，不过弹指一挥间。
人族，真是悲哀的生灵。
他静静的看着尘世镜，思索接下来该如何分配人间善恶。这世间一切都是平等的，有善就必有恶，所以才需要他的存在，以免打破平衡造成天地动乱。人世已经太平许久了，长此下去善恶必然不均，他在考虑是否要塑造一位暴君，再将侠骨柔肠送给推翻暴权的英雄。
此时，他注意到了一个人。其实很难不注意到，因为那个人的身上散发出隐隐约约的金光。
凡人怎么会有仙家的金身护体？
而且如果他没看错，那人身上还有仙族的追杀令。
萧月夜浑身一凛，酒顿时醒了大半，他贴近镜子仔细观察起青年身上的印记。确实是追杀令，而且从纹路上看，是天帝亲自下的追杀令。没理由啊，那个青年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天帝渡劫回来也就二十来天，根本卡不上时间，难不成他一出生就和天帝结仇了吗？
萧月夜摇了摇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四下回顾，看到月神宫里的修禅玉兔甩着自己的耳朵跳来跳去哼着歌，心中有了思量。
修禅玉兔有着首屈一指的听觉，可聆听三界众生的声音，她知道的肯定比一般神仙多得多。
听了萧月夜的请求，修禅玉兔动了动耳朵，似乎在打算些什么，随即神色复杂起来。
“月神大人，我劝您不要多管闲事。”
这话一出，萧月夜就知道这个人确实没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他抓住想跑的玉兔，几乎是威逼利诱，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形式。他是掌管人间事的神，人间突然出现追杀令，无论如何他都有义务去追查到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修禅玉兔迟疑了。
良久，她轻声开口：“那位公子的母亲姓凌，小字美人。”
凌美人？美人……这个词好像很熟悉，对了！萧月夜猛然想起天帝亲酿的酒名——美人泪。
玉兔看着他惊讶的样子，知道自己不用说太多了：“他的父亲，便是上面那位。”她跺了跺脚，似乎是有点愤懑，“天后娘娘似乎是知晓了些什么，正赌着气，那位为了哄她，便下了追杀令。”
原来不过是天帝历劫的时候动了心，和凡人有了露水情缘，甚至于结出了骨血。但回到天界之后面对天后又自觉理亏，才想尽办法准备抹去这个污点。说到底就是无情无义翻脸不认人了。
萧月夜看着玉兔略带鄙夷的眼神，却觉得天帝或许是有了真心的，不然他也不会在回天之后亲自酿酒，还取名“美人泪”。尘世镜里描绘出的是自他去后，凌小姐承着苦痛养大了孩子，她不知道自己曾经的恋人是高高在上的天帝，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私生子，更不知道他们娘儿俩在他眼里始终不如名声和地位来的重要。她只是个凡人，想要让她入轮回，轻而易举。
萧月夜捏紧了拳头，示意修禅玉兔可以离开了。玉兔走了两步，回头看他：“月神大人，切莫意气用事。”
她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能说不能做，只因为那个做错了事的人是地位尊崇的天帝，她斗不过。修禅玉兔很清楚，不止是她，月神也斗不过。是了，谁能比得过天帝呢？那个青年，注定是个牺牲品了，就和他的母亲一样，而他们也只能这么看着。
修禅玉兔回了偏殿，萧月夜却一直怔怔的站在那里。他掌管人间善恶凡尘是非，学了那么多年，却突然不知道何为对错了。因为天帝地位高，所以就可以随意对人间出手，毁灭自己想毁灭的人。明明这样做是错的，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去死。
拥有仙家金身，普通的死法根本毁不了他，而能让他彻底消失的，必然要经过血肉消磨灵魂分散的疼痛。萧月夜不愿意看到无辜的人经受这样的场景。
他突然回想起很多过去，上一任月神的坠落原因始终不明，只是因为与天帝不和或是触犯到了他的底线而被放逐。他上任后天帝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的，但实际上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天帝只是警惕和利用他远超于上一任月神的力量，而且月神的职位必须有人继任，好堵住悠悠之口。除此之外，似乎就没什么了，他在仙界仿佛就是个不存在的人。
生平第一次，他有了想要救一个人的冲动。比起拯救，其实更多的是一种反叛的意味。他受够了几千年如一日的寂寞，受够了其余仙家的疏离和逢迎，受够了天帝略带轻蔑的态度。
萧月夜眯起眼睛，仔细的看着尘世镜里自带金光的青年，指节在镜沿轻叩。
凌青吗？
我会保护你。
想要下凡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不是历劫，天界众神是不允许私自入凡尘的。萧月夜很清楚这一点，可巧的是，负责众神历劫和看守九幽轮回境的是他多年好友句蒙，他便偷偷去寻。
“不行！”句蒙拍桌而起，眉毛竖成了倒八字，“这有悖天理，何况你要是下去，谁来负责人间事宜，万一被发现了，天帝准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人间事自有它本身的规律，我也不能过多插手。在天界我就像是个无所事事的散仙，就下去几天不会被发现的。”萧月夜铁了心要走，句蒙也说不动，最后只好摆摆手，狠狠心陪他冒这个险。
“万一出了事，我可就要跟你一起倒霉了。”
“抱歉。”
“多年仙友，客套就不用了。”句蒙笑了笑，“听闻凡间奇珍异宝甚多，记得带点小东西给我开开眼。”
放手一搏不论生死，句蒙很久没有做过这种放肆的事情了，久到他都快不记得上一次冒险是什么时候。他看着笑逐颜开的萧月夜，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白衣青年。
“我要去凡间走走。”一模一样的要求，一模一样的坚持。最后的结局……一意孤行的结果会是什么，谁也说不清，但落得那样的地步却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祝平安，早日归来。”和千年前一样的祝愿，句蒙打开了轮回口，目送萧月夜远去。
萧笙，希望月夜不会步你的后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