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间》沉纱

3、第 3 章

　　图书馆，三楼。自习区的方形长桌上不知什么时候起，都已摞起厚厚的书。念念拿了本英语真题解析绕着书架转了一圈，没找到空位置。她原本坐在四楼最里面狭长的过道里，这段时间正值期中考试，常有情侣坐在一起讲题。她被吵得不得安宁，又不想舍近求远和早月一起去祈进楼，便想换个位置，看看是否有安静的地方。
　　阳光从透明玻璃窗上洒进来，念念走到窗边，抬起头，承接这久违的温暖。这个城市是有名的雾都，常十几天不见一次太阳，如今天气渐冷，空气湿寒，这温暖阳光的出现令人越加感到珍贵。
　　靠着玻璃窗有一排小桌子，是早已被人占去位置了的。念念穿过阳光慢慢往里走，一步步仿佛趟过时间的河。在倒数第二个位置停了下来。
　　‘竟然还有一个位置。’念念自言自语。桌子上很干净，只抽屉里放了几本书，左右两个书桌上皆已摆满私人物品。且左手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个蓝色的坐垫和一间白色的针织毛衣。念念无声的笑了笑，也许是个爱干净的女生。
　　‘应该是没有人吧。’念念又说了一句，犹豫了一下，便坐下看书。
　　她今日来的早，做了半张试卷才稀稀拉拉的来了几个人。这是个半封闭的空间，本容纳的人就不多，又都是考研的，便没有之前那个位置吵闹。她专心做题，也没察觉周围的人带着异样的眼光在看她。
　　好容易做完了选择题，便放下笔，看时间已经九点半。砰砰砰，又来了一个人。她抬眼，是个男生，很清秀。没在意，掏出本子准备记单词。男生路过她时侧头看了两眼，接着在她左手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念念脑海中忽然闪过蓝坐垫和白毛衣，不死心，又转头看了一眼。男生低头写字，本子是横着放的，平常人都是竖着写，而念念也是横着写。念念转过头，对着窗户不禁傻笑了起来。
　　后来她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忆起这个场景。依旧每次都有无声的笑颜，即使后来男生已离开。
　　很久之后，她对迎说‘那时觉得自己太幼稚，没有人规定只有女生看书时才会用坐垫，也没有人规定只有女生才会穿白色的毛衣。但是我从未想到那会是个男生。

　　念念是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自小接受的都是根正苗红的思想，接触到的男生也全是大大咧咧的糙汉子。刚开学时，只觉得南方的温婉和北方豪爽有些不同，但慢慢习惯，觉得这样并无不好。如今看到这样清秀的男生，不自觉的欢喜，也只当作一种好奇。

　　自习室里的人来了又走，念念结束一章的内容，抬手看时间，已经一点半。周围的人早已去吃饭。只剩下一个男生趴在那睡觉，听到动静抬了抬头，又低头安睡。她小心收拾好书包，飞奔到食堂，只剩下肥肠粉还没打烊。
　　‘我以为你今天中午不回来了。’迎说
　　念念‘没有，找了一个新位置，错过时间了。’
　　早月‘我今天又见到他在外面读书了，他可能发觉我在看他，抬头看了我三秒钟。念念，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好喜欢他，但又觉得配不上他。’
　　‘你也很优秀啊。’念念说
　　‘可我真的感觉他对我来说太遥远了。’迎说
　　念念‘你可能太过喜欢他，才把他放在了高不可攀的位置，顺带还给人家头上放了一个自动发光的环。也许他也只是很普通的大学生。’
　　普通与不普通在于你有没有将这个人放在心上。而喜欢既是缘也可以是劫难。上大一那会，有一个田径系的男生追了早月两个多月，鲜花，咖啡厅，绒娃娃就差没当街告白了。我们都以为这般风卷残云的攻势，早月即使不喜欢也会有一些好感了吧。但是小王子有自己独一无二的玫瑰花，早月也有她注定要遇见的人。而那些没能走到一起的，终归只是路人；而那些你奉若神明的人，于他而言又有哪些人不是路人呢。
　　‘也有可能，不过还是算了吧。看见他，我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念念叹了口气，暗自骂自己无能。
　　念念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或许是一段十分美好的大学爱情故事，只是生逢乱世，在考研大风暴的摧残下，是否能开花结果还是一个未知数。也是应了那句佛语，不可说啊。
　　念念曾经一直在想，如果她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她宁愿坐在四楼望着天花板数星星也不会搬下来，更不会突发奇想的去打开窗户透透气，她一定坚决秉承着，闷死憋死也不动窗户一分一毫的原则，可是一切都错在她不是半仙，没有掐指一算便知命途的能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凡人，而且这个凡人还经常喜欢犯傻。
　　‘同学，可以把窗户关上么？’声音低沉。
　　念念抬头，男生皱着眉头，黑着一张脸对她说话。是那个睡觉的男生。直到很久之后，她才知道男生的名字，写在课本上的俊逸字体‘陈奕’
　　‘为什么。’念念仰着脖子，一脸无辜的问。
　　男生大约没想到她还会问为什么，愣了半晌，转头就走了。
　　这下轮到念念愣住了，她说了什么吗，为什么他突然就走了，为什么旁边的人表情这么奇怪。想了半天，无果。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通达，实际上是害怕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默默站起来把窗户关了。
　　经此一事，念念得出一条重要的人生经验，那就是，好女不与男斗，尤其是胸怀可与针孔作比的男生。然而十年之后，念念再想起此事，仍旧是叹了口气。仍叹自己年幼无知，遇到此种男生，她哪里能还想着斗智斗勇，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且走得越远越好。
　　下午，男生换到了角落最里面的位置，和众人隔了十几米远。念念来的时候，他站在那里整理书桌，头也没抬一下。
　　于是念念郁闷了一下午。她郁闷不是男生生气换了位置，且理都没理她。而是，他竟然占了两个位置，外面的人都是四个人挤一张桌子。说到这，念念又忍不住感叹自己未经世事，既然大街上有人开宝马，有人骑共享单车，那图书馆里也就有人独自占了四个位置，而有人只能和别人挤一张桌子。其实念念觉得更难过的是，她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自己可以占两个桌子，于是后来她栽在男生手里，是劫乎，是命乎，其实都早已注定。
　　好容易挨到了闭馆音乐响起，念念拖着慢吞吞的步伐回到寝室，有气无力的对早月说‘我今天发现了一个秘密’
　　早月漫不经心的问‘什么秘密’
　　‘我似乎被排挤了。’念念沮丧的说
　　‘哦，’早月说
　　‘旁边的人似乎都相互认识，我被孤立了。’念念委屈地说
　　‘这不是你的常态么？游走于众人之外，我们一直觉得你很特立独行。’早月拍拍她的肩膀说
　　念念说‘其实那是因为大家走的太快了，我追不上。可是现在我们都坐着呢。’大一的时候都没什么朋友，一个寝室的人大都喜欢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回宿舍。而念念走得慢，总是一个人落在最后面，不过她也乐得清静，久而久之大家便也习惯了。
　　早月小心的说‘其实你也不喜欢和大家坐在一起的，我们都知道。’
　　念念叹了一口气，觉得广大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今天半晚，念念吃完饭回到图书馆准备看书。坐在她后面的两个女生隔着老远的距离，扯着嗓子问陈奕要不要去上课。陈奕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只见两个女生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接着，她周围的座位全部都空下来了。念念一个人霸占了方圆十几米的自习室，觉得自己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但这空寂的大观园却是让人怡然自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