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间》沉纱

1、第 1 章 上午七点半

　　上午七点半，淡淡的冬日阳光透过浅黄的纱窗投射到姜黄的原木书桌上。念念披上白色的披肩，坐到桌子上的电脑前，将邮件一封封看完，开始工作。
　　中午早月打来电话，说是晚上有一个饭局，要陪她一起。上半年刚解决完自己人生大事的亭本着美其所美美美与共的原则，自觉应该发挥人道主义精神，贯彻落实党的科学发展关理念，为实现中国梦多作出自己的一点贡献，着力在解决国家大龄剩女方面实现突破性进展，开始为她找个长长久久的如意郎君忙碌起来。
　　花飞打电话过来说；‘你到底给了早月多少的中介费。’
　　念念叹了口气说；‘你觉得我可能么’
　　花飞；‘奇葩了，我约她去麦香喝下午茶都不去了’。
　　念念；‘我这个月已经去了三个饭局了，女人执着起来真是可怕。’
　　花飞；‘哦呦，您大小姐什么时候去做的变性手术啊，原来上次去泰国旅游的主要目的是这个啊。’
　　念念；‘你给我好好说话。’
　　花飞吐了吐舌头‘我到咖啡厅了，不和你说了，拜。’
　　念念放下手机，给自己续了杯茶，想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出去躲两天的可能。还没等她规划好行程，店里的小可打电话说定好的蒙顶黄牙现在还没送过来，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打开微信，茶主说路上发生了滑坡，可能要耽搁一天。又回电话给小可说，先把蒙顶黄牙卸下来，用峨眉竹叶青先替上去，客人来问的话，就说可能要等两天。
　　等忙完所有的事情，念念看了一下手机，觉得自己是在劫难逃了。便找了本书，席地坐在塌子上。
　　早月过来捉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一人一书一世界的闲适场面。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外加爬了三层楼梯的迎顿时火冒了不止三丈。随手将包摔在塌子上。
　　‘看来当老板的就是不一样了，生活真够休闲啊，还有时间看看书喝喝茶，不像我们这些俗人，一天到晚净帮人跑腿还不落好。’
　　念念收了书，将泡好的茶端过来，说‘是谁又惹我们家吴大夫人生气了。’
　　早月喝了茶‘不知道那个小姐姐哟。讲好了六点半，到临头把我水了。’
　　念念；‘真是过分，我们吴大夫人这么美艳照人，哪个敢水你啊？’
　　这两句吴大夫人叫的迎心里瞬间舒坦了不少。知道念念虽说脾气好，总不会拒绝别人，但是当真她不想做的事情，谁都逼他不来。
　　于是放缓了语气说‘你啊，总不知好歹，有些事情要往长远考虑，你二十多岁单身是洒脱，三十多岁单身是高贵，四十多岁单身勉强算是优雅，但五十岁，六十岁还是单身，你算什么。’
　　念念放下手中的茶杯，提了水壶，跑去给阳台上的植物浇水。原本从市场上搬回三盆君子兰，一个月下来只存活了一株，一样的阳光，一样的水分，所以有些事情不是只靠努力就可以。
　　‘你再这个样子我就不开心了’。早月接了几个电话，看着念念仍旧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哪里啊，不是等夫人您打完电话么，走吧，下去我请你吃饭，多谢你今天来看我。’念念挽了早月的胳膊往下走。
　　‘行了，你就贫吧。’
　　走在楼梯道上，‘你真的想坚持独身主义，还是忘不掉哪个人啊大学以后就没见你谈过一个超过三个月的男朋友。’早月问
　　念念淡笑‘问这么深刻的问题，要不然我们找个酒吧，喝两杯先。’
　　早月满脸嫌弃‘不行，我今天还要早点回去。’
　　念念‘结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了，连朋友都不要了。’
　　迎‘对哦，姐姐今天为了谁水了一帮人，还专门跑到这个城乡结合部来看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念念‘好了，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吃完饭，吴峰来把早月接回去。念念回家把上午的帐算完，已经将近十点钟。活动了一下肩膀，把瑜伽垫拖出来，做了几个动作，放松一下身体，准备洗漱好睡觉了。
　　在关灯之前，忽然又想到迎的那句‘你是还忘不了哪个人吗？’
　　她的心里是否住着一个人，念念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当每段感情开始的时候，她都清楚地知道对方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所以一次，两次，随着时间延续，两个人相互走远。记得雷离开的时候说‘念念，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总是什么事情都不和我说，我看得到你但是却走不近你，念念，这样好累，我们分手吧。’
　　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起这些事情了，念念想自己最近大约是被迎逼疯了，转了个身，还是起来吃了颗安眠药。
　　今天是周一，念念起了个早，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的天空，阳光从东方破云而出，霎时间，光芒万丈。看来是个好天气。开车出门的时候，公园的白鸟来回飞翔，像是一片自由的白云惬意于天地间游走，让人不自觉的心情舒畅了起来。念念深吸了一口气，眼前仿佛闪过一个身影，却瞬间又消失不见。
　　三环外，一家雅致的店。小可在摆柜台的茶具。
　　‘今天那么早？’念念问。
　　‘嗯，昨天留下一点卫生没做完。今天提前来了。老板今天来的也早啊。’小可说。
　　‘嗯，今天有预定吗？’念念问。
　　‘有一个下午的，最近生意不是很好。’小可说
　　‘嗯，这样啊。’念念说
　　这店原本是念念从一个‘老’朋友那里接过来的。‘老’朋友已经七十多岁了，一个人开着这家店，念念遇见他的时候，还是精神矍铄的样子，和一般的老人似乎很不同。念念好喝茶，最喜欢的是西山茶，爱的是它的那份淡雅。老朋友也爱喝茶，最常喝的却是苦荞麦。一来二去两人熟络起来。
　　老朋友原本是名退伍军人，他的孩子们都在国外。原本这家店是他妻子的，八年前，妻子去世。老朋友不顾家人反对独自经营着这家茶室。去年，老人随家人搬去国外，问她能不能接下这家店。她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
　　临行前，老人和约她一起喝茶。
　　念念去拿苦荞麦的时候，老人说‘这次换碧螺春吧，她最喜欢碧螺春了。’
　　煮水，净具，泡茶。念念泯了一口碧绿的茶水说‘其实你不爱喝茶，对吧’
　　老人浅浅的笑‘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和妻子相遇的那年，她还在学校，是美术学院的一名学生。我那时在服兵役，放假回家的时候，路过她们学校。刚好有个老乡要我顺带捎回去一些东西，便在那里留了一晚。傍晚，我们路过河边去吃饭，刚好她坐在那里画风景。我从桥上走下来，看见她拿着画笔，仿佛坐在漫天的红霞里，一瞬间，周围的山水草木都失去了色彩，唯有她的身影深深的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们吃了饭，老乡说，刚好今天有文艺晚会，带我去看看。到礼堂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她坐在第一排，手里拿了支笛子，文静安闲，和画画时又有些不同。我们在中间坐下。后来，她上台，昏黄的灯光照在她洁白的脸上，她闭上眼睛，神情专注，吹了一首李叔同的【送别】。轻轻的笛声自舞台上发出，在礼堂中回荡，更在我的心里泛起了惊涛骇浪。事实上，我根本不记得自己听见她吹了什么，脑海中回荡的只是她穿着一袭白裙，站在灯光之下，仿佛站在宇宙的中心。一曲之后，她从舞台上走下来，每一步都仿若踏进我的生命里。可是，她还不认识我，我却已经爱上了她。
　　后来，我从老乡那里知道了她的名字，还有联系地址。那时，还没有电话，我回去后给她写了第一封信。
　　‘情书。’念念说。
　　‘算是吧。’老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念念给自己和老人各添了杯茶，洁净的茶室中，氤氲着蒸腾的雾气。老人的眼神越渐明亮起来，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他牵着心爱人的手，走在清晖荡漾的月色中。
　　难过的是，当初她并没有回信给我。那段时间应该是我一生中最难熬的日子，每日都盼望着着她的来信，却每次都失望而归，想来是度日如年。
　　不久，发生了□□，全国上下处于一片动荡之中。我托老乡问她的境况，却发现老乡早已离开那里，自此我便和她彻底的失去了联系。一股深深的绝望笼罩着我，我想我再不肯能和她相见了。带着这种失望，我跟随战友来到了云南。都说‘桂林山水甲天下’，但是对我而言，重新遇见她的那一霎那，仿佛这世界才是鲜活的，美丽的，生动的。
　　在下乡的那段时间里，我们慢慢走到了一起。我告诉她那封信的事，她说，她从未收到过信。虽然不知道信是如何遗失的，但还好我还能重新遇见她。□□之后，我们回到了城市。我回到军队，她继续回到大学学习，毕业之后，我们便结婚了。
　　好像一眨眼的事，我们就都退休了，她开了这间茶室，我们便常和朋友们一起坐在这里喝茶。
　　七年前，她离开了。但对我而言，她一直在身边。原本想着，还能帮她守着这间茶室，现在也不能够了。
　　老人渐渐收回了眼神，窗外日影西斜，又映出满天红霞。不知谁叹了口气，云气打了一个圈继续缭绕，老人低沉的嗓音。
　　‘明天我走之后这间茶室便交给你了，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坐在这里喝茶。我很高兴，还能有人再听听我们的故事。’老人说。
　　念念放下凉却的半盏茶，将腕上的佛珠取下送给老人。
　　‘这是我去一个寺庙游玩的时候，一位老尼姑送给我的。她说，心中有佛，能帮你去忧愁恐惧，助你平安喜乐。我想无论你在哪里，老奶奶都会在天上陪着你。’
　　老爷爷无声的笑了笑，如孩子一般。
　　念念‘这间茶室我会好好打理。’
　　自此之后，她却再没收到过老人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