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01姐们儿,算算账 ...
-
白水村的谷涧中,青山绿水环绕,溪声潺湲清脆,一个衣着褐麻的妇人正坐在屋前的小片打谷地里整理谷麦,一辆木板推车咯吱着车轮声朝她走近。
车上躺着她的两个闺女,大奴和二奴,一对平凡的双生子孪生姐妹。
这对孪生姐妹没有别的特点,就是特别漂亮,漂亮得全村人都觉得她俩是妖孽。
大奴二奴上山采茶,不知是被人推的,还是自个儿脚下滑的,一起滚下山坡,二奴额头磕到石头,大奴磕到二奴,被送回来时,俩人都晕了。
大奴大约是被吓晕的,躺到屋里没多久,醒了过来。
大奴觉得有点头痛,这痛痛得有些奇怪,不是由外而内的痛,而是由内而还的痛。
什么叫由内而外的痛?
就是痛在里边,不痛在外边。
大奴睁开眼睛,晃了晃脑袋,脑海里一片空白,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
眼前的景象,一处贫贱的夯土大屋,并不结实的屋顶在她眼底渐渐聚拢,不对,这不该是她住的地方,这是她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
但是很快,她想起来,她就是住在这里的。
她叫大奴,除了采茶,什么都不会。
但是,她很漂亮,村里的村二头子家的少爷愿意娶她,尽管只是个三妾太。
大奴不知道自己除了是大奴还能是谁,但是这一醒,她觉得自己连大奴都不是了。
不管是谁吧,既然被叫成了大奴,长成了大奴的样子,就当自个儿是大奴好了。
以前的大奴咋个样子她不管,以后的大奴就是她了。
大奴大奴,真难听的名字,得换一个。
大奴跳下床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自己的模样,村里人都骂她是狐媚妖子,她要瞅瞅到底是多狐媚。
走到屋外灶子间旁的水缸前,掀开盖子,就看见一双细如柳叶的黛眉下极其妩媚的翘睫狐眼,挑眉一笑之间,倾国倾城魂销心魄,两片俏薄的樱唇虽无胭脂朱红,却是粉嫩得晶莹剔透,如覆上一层冰屑冷艳孤绝。
的确可以算得上是狐媚妖子,但是依旧不能让大奴感到满意,她认为自己应该是比大奴更美上几分的。
循眼望一望四周,是个山清水美的小村落,叫什么村来着?对了,白水村。
大奴正在凝神索求大奴的记忆,娘白氏走过来对她说:“大丫,你醒了哟,没事吧,刚才可吓死娘了。”
大奴回头瞅这妇人一眼,娘?行吧,娘就娘吧,总该有个娘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平白冒出个娘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她没理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便宜娘,坐到一边独自思索去了。
白氏死了男人,大奴,二奴以采茶为生,时有茶商进村购茶,因为赋税高昂,所以生活贫困,仅得温饱。
“大丫,你咋了?”大奴正拼凑得会神,不识趣的白氏娘又来打扰。
“我想事儿呢,别烦我,你干你的去。”大奴把身子一转,把白氏嫌弃地赶到了一边。
村里的头姓张,不对,不是村里的头姓张,而这个村有三姓,张是其中一姓,白氏一家就住在白水村的张氏这一块地头上。
白氏给大奴订了一门亲,是张二头子的狗大少爷……
混蛋,成亲的日子居然就在下个月,大奴明着说是不想嫁的,白氏还把她嫁过去,真是要了命的亲娘哎。
“大丫,娘给你煮了玉米粥,快来喝点儿。”白氏在灶子间门口喊,以为女儿是受了惊吓才一反常态地对自个儿爱理不理。
唉,她错怪白氏娘了,不是白氏娘要把她嫁过去,实在是那张二头子狗大少爷强逼硬娶,白氏娘无依无靠,只能忍痛割爱。
大奴找到了大奴脑海里的几个记忆碎片,白氏娘是爱她的,她也要多爱一爱白氏便宜娘才对。
大奴起身去喝玉米渣粥,狗大少爷,这仇咱们算是结上了,你没得罪我,但得罪了我的身子,就别怪我替我身子报仇雪恨了。
“咋样,大丫,还好喝不好喝?”白氏笑眼慈容地与她问道。
“嗯,好喝。”大奴没觉得好喝,淡不啦叽,还干涩难咽,大概比猪食好不了多少,但是白氏很好。
大奴脑神经一跳,又想起一件事,有人居然想要她死,不是要她死,是要大奴死,大奴死没死她管不着,她活了,就要让想让大奴去死的人去死。
村里有个姑娘叫芬荷,爱着那个狗大少爷,和他的口袋里的钱,没攀上三妾太的床,就想拿她来祭奠。
芬荷,我的好姐们儿,等我喝完了这猪食玉米渣,咱们就来算算账呗。
“婶儿,晒谷子呢。”婶儿是张芬荷的娘,一个胖老娘们儿。
“哟,这是大的还是小的?”芬荷娘呵呵一笑,把大奴拦在自个儿身前,管她大的小的,都是好唬弄的没脑子骚包,想找自家闺女算账,先把脑子找回来去吧。
找张芬荷算账不需要脑子,只需要力气。
大奴还不清楚自己的力气几何,正好拿眼前这个不识相的老娘们儿来试手,大奴媚媚眼一笑,一个旋风巴掌已经扔过去,芬荷娘还没来得及眨眼,整个人就被甩到了地上,大奴看着地上捂着嘴角流血半边脸如见鬼神的芬荷娘,毫不客气地又补上一脚,踹在她胸上,芬荷娘“哎哟”一声,倒地闭过气去。
大奴一把揪起她,往屋里拖过去,躲在房里的张芬荷闻声赶出来,见着此景一声大叫,大奴又一个旋风腿劈过去,把张芬荷踹翻在桌子上。
张芬荷没有皱眉,大奴却皱起了眉。
这身体缺乏锻炼,回头都做一阵子的魔鬼训练,把自己的脑子和这具身体连接起来。
“救命啊——”张芬荷一回神,就破嗓子大叫。
“啪”,还是手好使,一个巴掌打得多利索。
“再叫一声,我把你们全扔到山底下去。”
大奴醒来后,这是头一回打人,力道不足,打不死人,打不残人,张芬荷只是被跌得有些全身疼痛。
大奴把芬荷娘扔到一旁,瞧见张芬荷要出去喊人,一把将她揪回来,按在凳子上,用脚踩住了她的大腿根子。
“跑?还能跑吗?再跑个试试。”
“你到底是谁!”张芬荷当然不认为她是大奴。
大奴笑道:“我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你怎么还欠我的债。”
“我怎么欠你的债了,我欠你什么债了?”张芬荷歇斯底里朝她吼。
大奴又一个耳光扔过去,实在受不了这样的聒噪,“听好了,姐们儿,从今儿起,你每天跟我上山去采茶,我采茶,你挖草,听清楚了没有?”
张芬荷家有自耕田,每年的粮食收成都足够他们一家温饱且有剩余,不必像大奴家那般需要通过采茶来补贴家用。
白氏是白水村的外来户,外来户无法分配到村里的田,要吃粮,一是上集市去买,二是给人当雇工下田,白氏也不是每回都能揽到工的,揽不到工时,只能省吃俭用,全靠茶商收茶来过活。
白水村的山有野生茶,也是野生草,野生草里有许多是医病的草药,大奴让张芬荷去挖草,就是在大奴原身的记忆里找到一个可以挣钱的好方法。
这方法原是挣钱的路子,但一经大奴的脑子过滤,挣钱就可以和抢钱等同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