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生若只如初见 玻璃幕墙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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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想写一篇文章，一篇对我来说很长很长的文章，不为什么，只是想记录那些记忆里的人，那些最熟悉、最容易记起的人。这篇也许永远不会被阅读的文章，只为了自己，改编自我和他们的青春，也许也有你们。
30岁，武汉，44层的商务中心，白衬衫依旧不愿意系上领带，穿着深蓝的运动裤，打底的是经典款的暗蓝色帆布跑鞋。路过狭长的过道，又被领导拉住，“在办公室不要总是穿的这么随便，说了多少次了”。我笑笑还是不以为然，手拿着资料路过大厦的拐角，玻璃幕墙外盛夏的微光从灰色的钢架两侧穿透进来，印在在陈旧的地毯上，顺着散落的阳光，突然想看的特别遥远。从那里望去，我好像看见了18岁的自己、18岁的我们。
2002年9月
住在小城的缺点就是太熟悉，几乎每条巷子的方位就像导航地图一样能印在脑子里，想走走都没什么新意。特别是在水边的小城，这座我生活了18年的小地方叫安康，虽在一个在算是北方的省份，却坐落在秦岭的南侧。从名字就知道它其实并不安康，30年前还有一场洪水，几乎让小城夷为平地。现在土灰色的城墙和城里逐渐林立的小楼，其实大约都是这十几年才拔地而起，不过这个名字至少寄托着小城人美好的期望。
我叫刘珞，名字不仅从平仄的角度来说读起来费力，从小老师点名到我总会顿一顿，这个叫刘“各”吧。每每这时候我总是安慰自己说认字认半边倒也算正常。我问老爸为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他总是很自豪地说是在字典里翻出来的，靠，名字都这么随机，可能也注定我不是那么喜欢按部就班。
但小城市的生活确实是规律到像数学定理一样，城南有条到一公里的小街，有一个很经典的名字叫育才路，集中着小城里最好的小学、中学和大学，本地人常对自己孩子说：”要是不努力，你小子到20岁都出不了这条街”，其实这也暗含着小城人想翻越秦岭去外面世界看看的美好愿望。
不过可惜的是，18岁前我们似乎没有太多选择，从师范附小到安康中学初中部，之前的日子我过得非常范本，只是期待有一天能换个天地看看，当然这是后话。今天的我注定只能先想想如何迎接这高中生涯的第一天。
不过这第一天对我来说没什么值得憧憬和期待的，安康中学的高中部和初中部根本就是从前楼到后楼的距离，包括这去学校的路也是闭着眼都不会错的老路线，刚过去的夏天，其实并不开心，成绩这块倒也罢了，毕竟从小也不是那么在乎，从一模、二模一路下滑，中考算是勉强挤进奥赛，自己觉得对爸爸妈妈总算有个交代，就凭我那点用心，真得感谢老天爷让我智商一直在线。最难过的其实是我支持的意大利在世界杯居然被韩国人黑了个透，真是让我郁闷了一个夏天。
16岁的夏天，在9月1日丁玲作响的闹钟声里结束了，想着又要回到学校，心里总也提不起兴趣，今天只是分班放榜日，索性翻身再眯一阵。再睁开眼，居然已经9点半了，套上松松垮垮的校服慢慢往外挪。穿过小区的砖瓦夹缝，发现几个平日里一起上下学的哥们居然都先走了，心里暗骂着悻悻而出。这条老旧的街道走了块10年，白瓷砖覆盖的新楼与旧式的砖木结构夹杂着，凌乱但充满着小城特有气息。从家到学校，有一条叫西井的小街是必经之路，小街窄的地方过一辆汽车都显困难，平日里没什么车，因而对我们来说反而安全。
不过今天刚走到拐角，猛的感到背后被什么撞了个大趔趄，要不是就近抓住墙边的柱子，差点直愣愣的摔了出去。本就心里憋着火，回头就准备开骂。
“对不起啊，同学”一个清澈的女声，
额…我忍住疼痛，强做镇定撞过脸“你这个碰碰车力度够大啊”
面前也是简单的蓝白色校服，短发尚不齐肩，白嫩的脸上带着歉疚的表情，虽然逆着光但笑容看起来确特别亲切。
“恩…好吧….你都道歉了”突然我不自觉的有一丝紧张
“那确定是原谅我咯”
“算是吧”话音还没未落，面前的女生就踏上单车踏板，“那我走咯，今天可是第一天，不能再说了，真的抱歉…”
她带着抱歉笑声，登起单车顺着初夏的阳光，向学校方向急急地骑行而去，而身后我看着那个背影，微微地扬起嘴角，高中…本来没有什么期待的三年，似乎可以想象的更加明亮。
“靠，你小子终于跟我回到我一个班了，哥以后罩着你”刚进校门，还没走到公告栏。就被懵的拦住了。拦住我是郑牧之，我小学时候的死党，当时一起踢球不知道打过多少次架，不过私下里关系确是很好，几次为了在他家玩红白机刷关，我十点多没回家。害得我老妈差点惊动了全城警力。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初中三年并没有在一个班，也少来往，但今天似乎瞬间回到了从前。
“走走走，我对你没兴趣，让我看看榜先”我不耐烦地推开他，太熟悉了也顾不上客气，心里还是庆幸算是有个相熟的兄弟。
因为来的太晚，本来应该是乌压压一群人的分班榜单前人已稀稀拉拉。安中高中部是小城里唯一的省级重点中学，每年七月校门口外的横幅和红榜总是昭示着它在小城里不可撼动的地位，因而也是家长们挤破头想把孩子送进来的地方。因而一个年级人也是吓人得多，榜单拉的老长，好不容易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顺着名字搜索一圈，“四班熟人还真不少”心里真乐呵着，余光落在不远处的身旁。
这不是刚才撞我的女生么，看她的目光似乎也盯在四班的名单上。我心里突然感到有点高兴，正准备上前问些什么。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提了提肩上粉色的书包，小步往主教的方向跑了过去。
要不要总是这么着急啊….
我还是慢慢悠悠往楼上转，可能是太熟悉差点穿过楼间走廊走到了初中部。在四层楼边角上看到了高一四班的牌子，坏消息是里面老师已经在点名了。
“老师好！”
老师穿着卡其色的西服，不衬身的黑色西裤，带着方边眼镜斜了我一眼“赶紧找到你的座位坐过去”。
走进桌椅才发现，桌角上原来都写着姓名。
“少爷终于来了”牧之带头调笑着，其他几个相熟的老同学随声应和着。
“你在这呢。”抬头过去，在教室右后角一个熟悉的女生挥手示意我。
她叫林韵言，一直喜欢扎着马尾辫，给人一种特别清爽干练的感觉，也算得上是很清秀的女生。但性格比较大大咧咧，尤其特别喜欢张罗着各项活动，所以初中时一直是我们的班长。还有就是明明比我大几个月，却老是说我特别像他哥哥，尽管据我了解她似乎也是独生子女。
在老师几乎要刺穿我的锐利目光下，我赶紧坐到了座位上，落座把书包塞进课桌，才看见旁边的桌角上明明贴着“闫正则”。正则是我初中的老同桌，估计也是因为个子高的原因，虽然班级里的座位总是换来换去，我俩却很少分开。他异常清瘦，瘦到我觉得都有点不健康了，但其实特别能吃，以至于有了个david（大胃）的绰号。还有就是他似乎有中度以上的洁癖症状，每天总是喜欢把桌椅擦得干干净净。对于随性到有点邋遢的我来说，有点难以理解。但对男生来说球场上的友谊远远要盖过这点小小的分歧。
“这不是正则的座位么？”
韵言撇了撇嘴“我不喜欢分给我的一中那个女生同桌，我就让正则和我换一下呗。”
顺着韵言的目光，我看到隔着一组，对面的正则正咧嘴对我诡谲的笑着。他身旁的女生长发过肩，即使是侧面看上去也是非常清丽。
“你怕是嫉妒人家吧”我故意调侃到。
“她可是个风云人物，你以后就知道了”韵言神秘地笑着说。
“林韵言”
“到”
老师的点名打断了我们的对话，点名是按着中考成绩的顺序，这是安康中学见鬼的老传统，林韵言是36号。她笑着说三年中第一次比我考的要好。我是45号算是低空飞过奥赛班的线。牧之居然是17号，这让我有点不爽，这小子每次大考总是能发挥超常。坐在正则身旁的女女生叫肖子静，24号，这么漂亮的女生居然头脑还这么好，看来确实是个人物。
点过我的名字，我才开始扫视一下这个新班级，人数是真多，大概满满60来人，原来那个短发的女生真是我们班的。
“她叫？”我真打算为此事请教一下百事通的韵言。
“杨灵玉”
“到”
女生站了起来，可能有些紧张，带倒了身后的椅子，牧之和正则他们忍不住坏笑起来。女生一下子红了脸，不好意思的扶起凳子坐下去。
“呦，你居然没起哄，什么时候也学会怜香惜玉了”
“她是我们初中部的么”我没理会韵言调侃，自顾自地说。
她看我特别严肃的问，满脸惊奇地问到“初中三班的啊，你不认识么，当年卫东追她的事可是轰动了，55号应该是自费进的奥赛班吧”
“哦”
在喧闹的教室里，我感觉她红红的脸和我的心跳一样在慢慢平静。
“都给我安静了”老师一声下来，教室终于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都不愿意暑假结束，还以为自己是个无忧无虑的初中生，但是….”
“讲台上这家伙可不好对付，据说是个狠角色”隔着好几排，牧之还是给我打眼色。
“我姓华，中华的华，但是读华山的华。我知道大家能从全市近万考生中进入我们安中，特别是进入我们奥赛班，都是各自学校的尖子生。但是我想大家进入了这里，应该忘掉过去的成绩，现在距离高考还有1100多天，我想从今天起大家应该进入安中时间，不要想在我这里捣乱，大浪淘沙始见金，我想我们不会在乎淘汰几个不成器的砂子。”
老华一番一阵义正言辞的开场白音刚落。“老师说的好”牧之还是和小学时一样，特别喜欢接嘴，还鼓起了倒掌。当然，这事他不忘拉上我一起，这是我们从小的默契，对视一个眼神就够了。
老华自然不吃这套，立马把我们哄了出去，说是一直罚站到下午，也难怪刚第一课就有人来着花招，放在他这自然是看做严重挑衅，这样已经算是轻的了，权当是杀一儆百的立威。
被轰出去时，我能看见班上很多外校学生留下了吃惊的眼神，班里很多从县城千辛万苦考上来的地方尖子，他们似乎很难理解这种无聊对台戏的意义。李谦悄悄地给我比划了个胜利的手势，这家伙虽然在老师面前那一直是温良恭俭让的模范，其实心里也是一肚子闷骚。
正则悄悄地跟同桌说着什么，据我分析这小子为了套近乎，肯定是把我们过去的光荣事迹都卖了，什么有的没的添油加醋乱说一通，顺便标榜一番自己，博美女同桌一笑呗。
走到杨灵玉身旁我特意看了她一下，她到像是掩面微笑，对视中我点头微微示意，她似乎也才刚刚认出我来。
清除了不知轻重的捣乱分子，老华开始着手建立四班的班委。在班长的推选中，韵言是唯一一个主动举手的，加之多年班长的组织经验，自然是毫无悬念。
更没有悬念的学习委员，刚才冲我摆手势的李谦，从小学起就是我们年级“学神”一样的人物，似乎第一名就是为他而存在的。我们两家住的很近，从小一起上学放学，不同的是我会期待回家时爸爸妈妈最好还不在，我还能溜出去玩上一圈。而他总是期待爸妈能在家多陪陪他，我映像中李叔叔和赵阿姨不是在对面的大院搓着麻将就是在去搓麻将的路上。即使这样李谦却似乎也没与第二名有过啥缘分。当然他存在的另一个意义就是，老师从小就会告诉我“如果你能有李谦努力的一半，你就能超过他”鬼知道有没有可能，尽管我自己也不相信这说法，当然我也不在乎，因为像他那样努力似乎对我来说比让我喜欢上流川枫更困难。
体育委员是梁旭东，这个白净的大个子男生，初中时候就是我们班的死敌，球场上是、考场上也是，初三篮球联赛上，我跟他的口角差点变成了轰动全校的群架。这次当了班里3号，以他的脾气自然也不服气。不知道为啥又安排他坐了杨灵玉的同桌，我看上去更加不顺眼了。
文艺委员是老华直接指定了董子静，作为外校的学生，老华居然也知道他在钢琴和舞蹈方面的特长，看来这女生真是像韵言说的很不一般。
生活委员是个苦差事，这么大一个班上，想维持到学校满意的卫生状况可不是一件容易事，老华再三鼓励下，只有一个叫赵雨的外县女生站起来，带着还有些郊县口音小心翼翼地说：“我想试试，看能不能为大家服务一下。”
就这样高一四班的班委算是快速组成，老华接着就开始把安康中学自解放以来的光辉历程向同学们转达，底下的安中“老人”们自然是索然无味。我和牧之俩人站在教室门口自然也是没闲着，天南地北一顿海侃，就差没把小学那激情燃烧岁月重新演绎，硬是把初中三年里里外外的相互补了课。
正聊到兴头上，下课铃就响了，老华估计本以为我们在深刻反省，出了教室居然看到我俩笑得前仰后合，瞥了一眼狠狠地说了一句“给我站好了”，
他刚转身进了□□办公室。韵言就跳着跑出来把我肩上一拍，“哥你厉害啊，又是第一天就跟班头杠上了”
“你叫牧之吧，久仰久仰，我很看好你哦！”韵言笑着和牧之握了握手，算是正式认识了一番。
“你们俩等着，我去给你们打探下老华的情况”韵言又往办公室方向小步跑过去。
这时看到杨灵玉拿着刚刚打满水杯从楼东侧的水房走过来，我下意识地整了整上衣，喊住她： “你是叫杨灵玉吧，那个早上你没事吧，我看你撞的也蛮严重的。”
她又露出那样带有愧意的微笑，一如初见时的那样：“不好意思，本来应该好好跟你说声对不起的，害怕来晚了就没来得及，没想到我们是同学…我欠你你一个人情，一定还你”
“不是这个意思哈，只是想说…想说很高兴认识你”我突然也不知道怎么接
“是啊，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你们俩真的挺有意思的”杨灵玉对这场面倒是并不尴尬
“我叫牧之哈，也很高兴认识美女同学”这家伙又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你好”杨灵玉笑笑点头示意，又礼貌地聊了几句，走进了教室。
临到快上课时，正则这家伙才和同桌聊完出来找我们俩。
“你们真牛，怎么不带上我”
“你小子就没这胆”牧之反讥到
“谁说的，你们俩敢的我都能”
“你说的，那这样，下节老张的课，就原来二班的语文老师，特别不爱管闲事的那个。有本事跟我们一起下去打球去，你敢不敢。”
“我靠，第一节课你们就遁啊，行不行啊你们”正则很犹豫地望望我，像是想寻求支持。
我笑着嘴一横说：“高中那么长，一节课算什么，走就走呗”
就这样迎着张老师往高一四班迈步的身影，三个少年疾驰而下。那时的我们总觉得未来还很遥远，无畏的扬首去面对每一次新奇，而青春的旅程也在此刻起航，再也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