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林家有嫡女 ...
-
清欢心中不愿,从前祖母来信让自己进京时,也闹过几回,南阳虽然不比京都富庶,确是个自在欢快的地方。
可祖母铁了心要自己进京,只因为母亲是商家女,若是一直留在她身边,自己以后不好说亲,虽然清欢不在乎,可林家却在乎,诗书传家,生出来的女儿也必然得上得了台面。
清欢想明白了,就不闹了,可是温氏虽然不闹,心里却一直过不去,身体本就不好,更是不能受刺激,故而父亲也不敢十分应承祖母,平日里京城催促的书信更是能拒就拒了。
温氏怔怔的端坐在堂前,尽量想让身体保持平稳,可端着杯子的手却颤抖的不停,林敏然担心的伸出手想扶她,却被一把推开,又过了半晌,才低沉的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这样,也好”算是妥协了。
正厅里气氛僵硬,温氏坐在一言不发,眼眶却红红的,林敏然尴尬的站在她身边,像个手足无措的孩童,不知道该怎样安慰。
清欢瞧见慕泽表哥坐在那里也是尴尬,悄悄的走上前去,拉了拉他的衣角,轻声说道:“娘,我和慕泽表哥先下去了。”
两人轻手轻脚的离开正厅,独留林敏然一人看着温氏红着眼眶,笨手笨脚的想为她擦擦眼泪,也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才听到林敏然低声哄道:“我晓得你舍不得,今年任满就可回京述职了,到时候若能留在京城,欢欢还是在咱们身边。”
温氏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听到林敏然开口,方忍不住夺眶而出,一大颗一大颗的滴落着,仍旧是闭口不言。
温氏自幼在北疆长大,和林敏然截然不同的是她从小见惯了北疆女孩的独立自主和快活,虽然要和男人一样做活十分劳累,却能被丈夫尊重,可以自己去做想做的事情,若是不想嫁人,也可以自立女户,门前招赘。
她晓得嫁到京都的苦楚,京都的男人个个都是三妻四妾,女人的束缚太多,规矩也太多。
娇生贵养的女孩嫁过去便要立规矩,服侍婆婆,生儿育女不算,还得给丈夫纳妾,不然就是不贤,动辄就是规矩。
她不愿让清欢回到京都,去过笼中囚鸟一般无二的生活,亦不愿清欢去高嫁攀求富贵,只愿她能快活一生。
可是林家是什么所谓的书香门第,书读的多了,规矩也多的不像话,根本不可能任由清欢随心所欲的生活。
温氏一想到放纵了十几年的女孩子回去就是被规矩束着,就忍不住想哭。
瑞清轩内,温慕泽坐在桌案前,问道:“欢欢,京城的人对你和姑母不好?” 平静的语气中若非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薄怒,任谁都会觉得他只是随意问问。
“算不上不好,南阳离京城怎么也有千里了,再怎样也是天高皇帝远,只是我孤身一人进京,母亲总怕我吃亏。”
清欢说着眼珠一转,凑到温慕泽身边,甜甜的笑道:“表哥,你没来过南阳吧,我带你到处转转?”
“不去,自己想出去玩不许拉我做垫背的。”温慕泽戳开清欢的笑颜,单手托着脑袋,右手拿着笔在纸上若有似无的转着,“你去瞧瞧姑母,要是十分不想去京城,我带你回北疆。”
清欢听了,方才调皮的笑颜渐渐收敛了起来,站在案前,终究一言不发,慢慢的回转了身体,向内院走去。
刚刚进了园子,就有丫鬟传信过来,说温氏在她的听风阁内等着呢,清欢又加快了脚步,刚走到院内,就闻着一股醉人的酒香。
院内的石桌上,摆着一坛子正温着的花雕,两个描边的白瓷酒盅摆在桌上,还有几碟子时令的蔬果和点心。
温氏抬起头,看着清欢,招了招手。
“娘您今天好兴致啊,上次见您喝酒还是五年前外祖和外祖母进京看您,才多喝了几杯。”清欢走上前,坐在温氏对面,打趣道。
温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偏你记得清楚,今日慕泽过来,我忍不住想起了幼时在北疆的生活,忍不住想喝几杯。”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母亲既有雅兴,我陪您喝一杯。”清欢看着两颊微红的温氏,笑吟吟的说道。
温氏闻言,轻笑一声,端起酒坛,自顾自的又倒了一杯,“从前我在北疆,身体就不好,你外祖母从不许我多喝酒,也不让我出去玩,每一次伤寒都要兴师动众的请上十几个大夫一同瞧病。”
“可见娘您也是从小就不省心。”
“呵,”温氏轻笑一声,“北疆的儿郎个个皮肤黝黑,笑起来一口大白牙露出来傻乎乎的,不像你爹爹那样白净柔和,我见了一眼就忘不掉了。”
清欢耐心听着温氏自顾自的说着,也不插话。
“可是大魏的规矩大,京都的规矩多,书香门第的规矩更是严,我想出门买个胭脂都得求人,找关系,平日里需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好。”
“欢欢,如不是有你爹爹,那样的日子我是一刻也过不去的,”温氏说着,眼眶瞧着就有些红了,“北疆的风沙大,胭脂料子也不及京都的多,比不上那里繁华,”
“没有繁花似锦,没有绫罗绸缎,可是北疆有烈马,有狂风,秋日的时候,你外祖父会把我抱在马背上,教我弯弓,教我,我……”话还没说完,温氏早已经泣不成声了。
清欢接过朝云递过来的披风,披在温氏身上,“刚刚如春,娘您身体不好,小心冻着。”
温氏似醉非醉的抬起头来,拉着清欢的手问道:“欢欢,你可愿意去北疆,娘派人送你回去可好。”
“娘,”清欢忍不住缓声劝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您不是我,您怎么知道我不喜欢花团锦簇,那些规矩我学的虽然不多,却也不厌烦,京都虽没那么好,可也有它的好处啊!”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温氏听了,忍不住追问道。
“京都又不是龙潭虎穴,爹爹日后回京述职,咱们还在一处,您就别想太多了,我扶您去房内休息。”
温氏带着三分醉意,说话还十分清晰,“从前你祖母来信让你回去,你总是哭闹着不愿意,我只怕委屈了你,若是你不喜欢京城,只管现在和娘说,若是进了京都,我便不好仔送你离开了。”
清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女儿心里有数,娘您就别放在心上了,我送您回去。”
搀扶着温氏回了正院,已经快到正午,天色有些阴沉,显的暗沉沉的,一股冷风吹来,早春的寒意更是直往骨头里钻。
“小姐,院子里冷,咱们回房间吧。”朝云看着坐在石凳上的清欢,劝道。
清欢抬头慵懒的一笑,“不要,酒凉了,你先拿下去吧。”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清欢独自一人喃喃自语,终究意不平。
“小姐,你在念什么呀?”暮云站在青欢身旁,忍不住问道。
清欢抬头,笑了笑,“我在说,花团锦簇下尽是烈火烹油,”说罢,站了起来,吩咐道:“明天你去帮我请个教养嬷嬷来,最好是京都里出来的,什么规矩都懂得那种。”
暮云闻言,应下不提。
清欢是林家唯一的嫡女,既然要进京,便得摆出嫡女的规矩来,才能不让人轻看了。
“姑娘的规矩已经是极好的了,只是行动间还是太自由了,况且京都的女子是不能轻易出门的,就是要出去,也得备好了马车,轻易不能叫人瞧见。”清欢请来的杜嬷嬷站在廊前说道。
清欢一身嫩粉色桃花百褶裙,头上插了两只朱钗,看着俏皮又可爱,规矩的站在院内,头微微低垂,温婉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