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顾华庭是个伤心人 皇帝对魏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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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顾华庭慢慢悠悠地从平罗城所特有的青石板路上走到自己的军帐，他已经浑然是一个雪人了。
顾华庭的前书童、现亲卫山药立即上前解下了华庭的披风：“侯爷，雪下的这样大，您在城楼上住一夜不得了，怎么还回来了？”
山药笑嘻嘻的，山药永远都是笑嘻嘻的。
“军情有变，明晚预备召集诸将主于中军帐商讨军务。”顾华庭走到书案后坐下，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山药，梁山城破了。”
山药正忙着泡茶，闻言手上的动作有了短暂的停顿，继而又稳定的拿住了茶盏：“破就破了呗，跟咱有什么关系。”
山药把茶盏递到顾华庭的书案上，低垂着眉眼：“侯爷啊，你是不是想让我安慰安慰你？那你可想差了，你不是知道的吗？山药是西夏人，大梁没了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哈哈哈哈……”
山药果然笑的很开心，露出了嘴里的虎牙，像是个孩子。
顾华庭沉默着喝了一口茶，山药这个死性子他还不知道吗，干嘛要在他面前委屈呢？明明从小儿是在梁京长大的，还拿自己是西夏人来应付他，还“哈哈哈哈”，以为别人发现不了他额头上忽然闪现的水珠吗？这个鬼地方，人没有冻死就算好的了，哪有那么多功夫出汗，还不是头疼病又犯了。
“你可别再我面前嘚瑟了，上午不是说张叔来了吗？带他来见我然后准备晚饭吧，小爷我难过到现在都还没有吃饭呢，看到你可有了胃口。”顾华庭随便找个理由想把山药支走，独处应该会让山药好受一些。
“得嘞，小的这就去。”山药像平常一样迈着轻快的步伐出账去了。
山药出去不大会儿，张叔就进来了。
“少爷。”张叔年过半百，是魏杰情报系统里面凉州区的管事，因着魏杰是华庭的舅舅，一直管顾华庭叫少爷。
华庭走到张叔面前亲自扶起他来，亲热的说：“张叔你腿脚不方便就不用老跑过来了，这山高路远的，您老人家随便派个人来就行了。”
“少爷，多谢您的体谅，我本来也有一阵子没来您这儿了，只不过今儿个确实有几件事儿要跟您讲。”张叔并不吃华庭那一套。
“一则……”张叔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递给华庭：“老爷来了一封信，呈给您看……”
华庭接过信打开。
“二则，我也是来跟少爷您请辞的，少爷您也知道，老头子是梁城人，如今年纪大了，不想继续呆在边疆了，已经禀明老爷准备回想含饴弄孙了，这边儿的事务老爷会再派一个合适的人来……”张叔确实是老了，说起话来像是全天下的老年人一样絮絮叨叨的。
张叔几句话的功夫华庭就已经读完了信。
信上的字不多的字不多，只有十个，是华庭的舅舅魏杰的笔迹，清神俊朗、不急不迫，内容却跟被世人追捧的虚言大师的清空境界正相反的铁血强硬。
国破尚如此，我何惜此头。
国破尚如此。国破了又怎么样呢？华庭想，你自己爱而不得不想活了，偏偏要赖在国家的头上，那不是无赖吗？
国破尚如此，我何惜此头。死吧，死吧，国破家亡，还有什么好活的，大家都去死得了。
华庭珍重地把信纸折起来，有些颤抖地捏在手心里，因为抓的太紧，指甲陷在了肉里，疼的他想掉眼泪。
“少爷？少爷？”
张叔唤回了华庭的意识。
“啊…嗯？”华庭吸了吸鼻子并且扯出一个微笑：“张叔，怎么了？”
张叔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有些可怜眼前这个自己照看了一年多的少年，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少爷，我是说，我年纪大了，要回老家了，这次是来向您请辞的。”
这乱世，活着的人有几个不可怜的？
“哦？”华庭转过身走到书案旁边，借着这几步路的时间平息了自己的情绪：“那可是好事儿啊，等您一会儿走的时候，我派几个亲兵护送您，务必让您风风光光的……”
顾华庭明白，张叔肯定是知道国家完了，所以想要回到故土等死，但是他没有立场阻拦，顶多是帮张叔顺利回去罢了。
“少爷，不必啦，凉州区人员配备很周全，老头子随便找两个就好了，您的亲卫您还是留着，老头子回家能有什么危险？这里不太平，多一个人怎么说也多份力。”张叔笑笑。
“随您吧，您年纪大了，身体也没有以往硬朗了，希望您能照顾好自己，毕竟……”华庭笑着与张叔对视：“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您可千万不要像我舅舅一样做傻事儿。”
张叔终究还是走出了营帐一个人下了山。
看起来年过半百的张叔其实刚刚四十岁，人在西北，冷风催日暮，岁月不饶人。
他已经备好了马车，下山以后立即出发，五六天就可以安安静静地躺在淮河边儿上的祖坟里睡大觉了，这并不是顾华庭嘴里的傻事儿，因为他很明白死的容易和活的艰难。
山药在张叔走了以后才提了一个食盒走进营帐。
“什么时候了，山药？”华庭边嚼着茶盏里的茶叶边问，茶叶苦中带甜，是他死去的舅舅亲手炒的君山云雾。
“回侯爷，戌时了呀。”山药并没有对自家侯爷忽然改变的食性发表任何看法。
“戌时了啊。”顾华庭挥手让山药退下，说想自己待一会儿。
良久，顾华庭兴致缺缺的打开食盒，发现全是素菜，更是胃疼的厉害。
——山药这个人啊，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这不就猜出来华庭新死了舅舅了吗？
华庭这一天晚上，到底没能吃上晚饭。
顾华庭空着肚子独自一个人坐在营帐里，打开兵力布防图研究着，心头有些怅惘。
现在看来，这大西北倒真成了一个好地方了。外是西夏，内有胡虏，势力平衡，短时间之内不会出什么乱子，反而是西京道已经被胡虏包围了，估计沦陷只是早晚的事儿了。
顾华庭于是又想起苏琅，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呢？
然后又觉得不可能，天下局势，可不是能预知的东西，直到胡虏进关之前，大梁都是最强大的国家，人们做梦都想不到，大梁竟然会这样轻而易举的完蛋了。
顾华庭到现在都想不通胡虏到底是怎么绕到腹地去的，明明在北方镇守的肃宁侯是经年的老将了，经验丰富，可攻可守，兵力充足。
顾华庭的书案上搁满了等待批阅的文书，但是他却提不起丝毫的性质。
他的舅舅死了，那是他除了姐姐顾华灯以外仅余的一个亲人，舅舅是在什么时候死的是怎么死的他都不知道，敛不凭其棺，窆不临其穴，虽然判定梁京城破的时候，他就知道依照舅舅的性格，肯定不愿再活着了。
顾华庭的舅舅魏杰就是大业寺藏书阁阁主虚言大师，几十年前也是风靡一时的才子，不知为何想不开做个和尚。
顾华庭对这种说法不置可否。
但是，顾华庭明白，去年他刺伤皇帝之后，现在还能悠哉悠哉的在这镇远关作威作福，其实跟姐姐嫁给谁关系不大，都是舅舅的面子，毕竟，皇帝也是个疯子，根本不会考虑岭南王的影响。
从十三岁那年起，顾华庭就知道，舅舅和皇帝的关系不一般，但是直到他十八岁上，才知道那种那种关系叫情人。
皇帝对魏杰做了顾华庭最想对苏琅做的事，把魏杰囚禁起来，为所欲为。
但是，连山药都知道魏杰肯定陪着殉国的皇帝一起死了，都知道魏杰是喜欢皇帝的，皇帝难道不清楚吗？
为什么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呢？
顾华庭抿紧了唇，独自对着灯花。
这一天，黑夜在顾华庭枕头上沉睡，他却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顾华庭是个伤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