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紫尽荒庸》林肆意

1、摇光镇1 第一章——

　　第一章

　　玄元至汤，紫云杳然，初日晨清寂十分，九分入鸣钟绕红尘，一分挂枝杈掩映间，飞檐高挂，佛堂沉沉。
　　周羁旅着了素衣广袖，木屐踏青砖，踩碎一室死寂，他自喉间硬生生滚了一声笑，气息颓然：
　　“佛不渡我啊……”
　　楚琤水立定他半步之后，绛紫官袍，修容束冠，面色一如往昔的浅淡无波，久久不言。
　　“怀瑜。”
　　周羁旅低声唤他的字，然后舒眉弯唇，目中盛满了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旧人离，无可奈何故事非。
　　钟磬悠悠鸣了一声，长长荡开。
　　“怀瑜，”他轻声地唤了第二次，“我本不欠你的，若是仍有......”
　　他缓缓，缓缓的弯身，屈膝，背脊绷直，将打小惯养的傲气散了个干干净净，曾经的桀骜终究如飞尘般沉淀，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悲哀。
　　无家无室，半两不存。
　　周羁旅就这样干干净净地跪在了楚琤水的面前。
　　“若是仍有欠的，如今我家已破，父母已亡，无可偿还，唯有一跪。”
　　他一双凤目勾起，潋滟开暗淡，艷红唇边甚至还勾勒了笑。
　　“大人已是当朝宰相，不知可否放鄙人一条生路。”
　　楚琤水身形一颤，一时未做回应。
　　许久以前，楚琤水看见周羁旅着了一身昂贵轻纱，配滚金绸边；凤目朱唇，凛然桀骜，左右簇拥，手执折扇，一脸不耐之状，无拘无束。
　　也曾听他少年意气，言巅曰翻穹，厌世嫉俗，笑讽朱门之臭。
　　如今，周羁旅跪在他面前，清傲矜贵都被红尘轱辘碾了一遭，化为齑粉一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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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山河穿镇而过，大刀阔斧地将镇劈地四分五裂。反之，青水河流水淙淙，溪流潺湲，悠然自得。
　　屋下檐上是春燕做窝，池底河中有游鱼快活。风拂了三月细枝柳，吹开遍地浅草盛。早春是乍暖还寒的脾气，人们犹裹着一层软棉衣，步履间还残存着年节时沾染的喜意。
　　青年静立桥头，一袭青麻衣，袂边打了二寸宽的黑锦边，浮着卷纹，蔽膝月白，浑身透着股温雅的书卷气。
　　有镇中人提篮走过，是个些许年老的妇女，见到那抹身影便笑眯眯冲他打个招呼：“琤水哎，吃了吗？”
　　这一声似是惊醒那人，青年含笑侧首，露出一双黑墨似的眸子，笑意星点。他有礼地作一个揖，这才缓慢开口：“婶子，已经吃了，祝今天叔生意兴隆。”
　　“好，好。” 妇女似乎听见了，笑容满面，眼角都显出了细纹，却仍从篮里摸了镇东头的包子给他，慢慢走远了。
　　——其实她早已半聋，听不见回话，只是下意识的偏拂。
　　楚琤水托着那枚包子，终是慢悠悠嚼了它，一面在心底盘算如何折煞时间。
　　囫囵吞下白软的包子皮，舌尖点唇瓣，卷去残香，楚琤水抬步踱向镇西头。
　　——前些日子陈伯托捎的参很是珍贵，恰巧入春了，可给陈伯家的幺子回赠金钟花糖。
　　这么想着已经到青水桥面前了。
　　青水桥该是摇光镇中最为宏大的一笔，素有“青水十里，桥度十里”之说，青水河同定山河相依相偎，其间尤有众多溪流分之而出，润泽整片摇光镇。两岸众多杨柳，偏撞上春时，软枝娇弱垂水，更是一番人间美景——而青水桥正是跨在宽大河面之上，连接镇之东西。
　　楚琤水还没踏过桥面几步，迎面便是一群的富贵公子在谈笑风生，左右簇拥着当中一人——绛紫纱袍，滚金绸边；凤目朱唇，凛然桀骜，一脸不耐之状，折扇有之无地扇上一扇，似是感到了楚琤水探究目光，远远的投了一眼，又移开了。
　　那人不愿搭理那当是好事，楚琤水亦是不耐多生事端，怵着那些公子王孙，步伐一调就是绕路的打算。
　　这一绕，便去了南市那儿。
　　“劳驾，来些金钟花糖……”楚琤水拱手。店家应声，便动手盛糖，多加了量，又免他了许多钱。
　　楚琤水在袖间摸索了半晌，蓦地想起钱袋搁在家中桌上了，暗叹一声，不大好意思的开口让店家留物，他先回去取钱。
　　店家笑说无妨，然而突兀响起了青年的声音。
　　“我替他付罢。”
　　楚琤水闻言看去，入眼就是一双凌厉凤目，生着熟悉之感。楚琤水思索片刻，想起这青年便是桥上被众星拱月的那位。
　　“挺巧。”楚琤水和缓笑了笑，“不知这位公子名姓，楚某竟不知如何答谢。”
　　“拙人草芥，籍籍无名，家中烦闷便溜出来了，也不缺这一二两，如要答谢，不如带我游镇。”
　　“路途光景令人烦厌，实属正常。”楚琤水迟疑了一霎，“不过……此事不如找渡口渔翁，他知晓的趣事多。”
　　“若我偏生看上你呢？”周羁旅一甩袖，颔首看他，笑容极为放肆。
　　楚琤水见他坚持也就道：“那只好委屈公子折在我手里了。”

作者有话说

　　不定期瞎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