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扇仙与牛魔王》都铎

40、世上是先有铁扇仙

　　牛魔很久没到兜率宫来，除了炼丹的炉子换了一个，其他没有什么变化，实际上，要不是那两个小童说，牛魔也不会知道丹炉换了，她从来就没正眼看过丹炉一眼，只是每次来找铁扇的时候，会藏在丹炉后面偷偷看她。
　　“真不知道你们师姐去哪了？”牛魔又问了一遍。
　　“我们真不知道啊，要不您去问师傅吧。”
　　“太上老君啊。”牛魔想了想太上老君对她的态度，有些犹豫，“那老家伙一直看我不顺眼，我就是去问他，他肯定也不会告诉我，我还是自己去找。”
　　牛魔在兜率宫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铁扇就要离开天庭，可早有人在等她。紫霞在牛魔到天庭的时候就听到消息了，立刻赶来。
　　“好久不见了。”紫霞见了牛魔笑着说。
　　“是有些日子了。”牛魔反应淡薄，她跟紫霞的关系很微妙，跟那些女人不同，紫霞喜欢她，却不会想尽办法留住她。
　　“来了怎么都不来找我？”
　　“我是来找铁扇的。”
　　紫霞眼中闪过波动，却还是笑着，那一丝的动摇没有被牛魔发现。“跟她吵架了吗？”紫霞温柔地问。
　　“惹她生气了。”牛魔微微低下头，那垂落的眼神全是失落。
　　“你道个歉，她就会原谅你的。”
　　“她很生气，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就原谅我。”
　　“她会原谅你的，她跟我说了。”
　　“她跟你说了？”牛魔奇怪地反问。
　　“是啊，她跟我说了，她说她愿意嫁给你，就愿意接受你的一切，就算你不回头，她也会跟在后面，就算你眼里看着别人，她眼里看着的也只有你。”紫霞重复着铁扇的话，“当其他人围着你的时候，她只是其中之一，当其他人都离开的时候，她就是世上仅有。”不离不弃，这不仅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而已，铁扇一直坚守着她的承诺。
　　“我翠云山铁扇，太上老君的徒弟，今天正式和牛魔成亲，我发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牛魔。”铁扇笑着伸出左手三根手指向前来的亲友，向天地，向牛魔发誓，那是她们成亲的时候，整座积雷山都洋溢着幸福的颜色，山间的歌酒彻夜不绝。
　　牛魔咽下喉咙传来的隐痛感，牛魔王可不能在别人面前哭，那日的铁扇是她见过最开心的铁扇。牛魔用手掌遮住了眼睛，嘴角扯出笑意，真是难看，牛魔可不想在别人面前哭。铁扇的誓言很简单，但她却一直在遵守。
　　“我积雷山牛魔，九元和女魃的女儿，今天正式和铁扇成亲，我发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爱着铁扇。”牛魔再一次说出了当初的誓言，隔着遥远的时空，回应那位世间最好看的人儿。
　　“我要走了。”牛魔淡淡地说，放下手，露出微笑，“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喜不喜欢都是你自己的决定。”只是紫霞从一开始就知道牛魔不喜欢她，可她还是被吸引了，感情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牛魔王花心风流，脾气暴躁，可喜欢并不会因为她不好就不喜欢了。
　　“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要是我再来，麻烦你打死我。”
　　“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能打死牛魔王。”
　　牛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紫霞看着牛魔的背影向前一步叫住了她：“如果，没有铁扇的话，我们有没有可能？”
　　牛魔转过头：“如果没有铁扇的话，牛魔还在九魃山看星星。”
　　紫霞微微叹气，目送牛魔离开视线，然后转身悠然向前：“世上是先有铁扇仙，才有牛魔王啊。”紫霞对牛魔的感情虽然一时收不回来，可总有一天会有别人出现的，毕竟，“单相思的苦真是不好受。”
　　牛魔下凡之后立刻去了翠云山，可还是没有找到铁扇，牛魔开始心急，只好去九魃山找两位娘亲帮忙。
　　女魃正在跟九元撒娇，坐在她腿上咬她脖子。牛魔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立刻嫌弃地说：“你们两个要不要大白天就这样？”
　　女魃看了牛魔一眼，更加嫌弃：“你来干什么，赶紧滚回去，别来打扰我好事。”说完又趴回九元脖子上。
　　“你好歹是我娘诶，要不要这样对我，我会觉得我不是亲生的。”这当然是牛魔开玩笑，她和九元长得一模一样，怎么会不是亲生的呢。
　　“你本来就不是亲生的。”女魃无所谓地说。
　　“什么？”牛魔大惊失色，“我可是第一次听说，我不是你亲生的？”
　　“你娘开玩笑的，你也信，”九元笑着说，那笑温柔祥和，仿佛洞穿一切，“你的模样，别人怎么生得出，你娘又哪里肯让别人生一个跟我一个模样的？”
　　牛魔松了一口气，说来她从小就被女魃捉弄，这么多年没回来真是差点忘了女魃什么性子。
　　“就不是我亲生的。”女魃嘟嘴，抓着九元的肩膀摇晃，九元笑着抱紧她说：“好，就不是亲生的。牛魔，你听到了，你是我们捡来的。”
　　牛魔无奈，九元就是这么宠女魃，宠到没边，小时候明明是自己被女魃捉弄了，女魃总不承认，九元虽然知道真相，可每次都是站在女魃那边。牛魔时常疑惑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被生出来的，两个娘亲都不疼不爱的。“我说，我的出生是不是个意外？”牛魔问出了多年的疑惑。
　　“这个啊——”女魃的腿晃了晃，“虽然不是意外，可你却让我吃了大苦头，你是我怀胎十月生出来的。”
　　“什么！”牛魔现在比刚才女魃那个玩笑还要惊讶，“我怎么是第一次听说？你们不是神仙么，想要孩子为什么还要像凡人那样？”
　　“中间出了点事情，”九元搂着女魃解释，不仅仅是女魃成天缠着她，她同样离不开女魃，“小魃变成了肉体凡胎，而那时候你在她肚子里，一起流落在人间。天上仅仅不到一天，而人间已快一年。”九元搂着女魃的手紧了紧，那时候真是急死她了，“我差点就找不到小魃。”
　　“都过去了，”女魃用手指提起九元的嘴角，作了个微笑，“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而且生了个跟你一样的孩子不是挺好嘛。”
　　九元靠在女魃身上：“你可不能离开我的视线，我现在还害怕着呢。”
　　“我恨不得拿根绳子跟你绑在一起，怎么会离开你的视线。”女魃也靠着九元，两人似乎连体温都是一样的。
　　“就是这个，”牛魔突然兴致勃勃，“你们怎么能一直这么恩爱的？”
　　九元看向牛魔，那张跟自己一样的脸，还显着不成熟，那不成熟不是年纪，而是心理。“苦难让人成长，感情也是一样，经历过苦难才会成长。你从小就无忧无虑，要什么有什么，连感情也是一样，你喜欢上铁扇，没有任何阻碍，铁扇也一心一意地喜欢你。你一路走来太顺了，你不知道如何处理问题，不知道怎样才算热爱。这是我的错，我没有把你教好。”九元自责。
　　“这跟你无关，”女魃不同意地说，“她跟着最好的人，却没有学好，这是她自己的问题。你教她说话，教她仙法，可你不能教她选择哪条路，如何去喜欢人，又该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她今天这个样子全在她自己。”
　　九元见女魃这么维护自己，微微笑了出来：“你说得对，这是牛魔自己的问题。”
　　牛魔沉默着，确实就像两人说得那样，她一路走来太顺利了，她不知道如何处理问题，她没有学到九元的好，全是她自己的问题。
　　“这次——”牛魔缓缓开口。
　　“想要知道铁扇在哪，是吗？”九元问。
　　“嗯。”牛魔点点头，对于九元的洞察一切并不惊讶，她总是这样洞察一切。
　　“你知道为什么太上老君不喜欢你吗？”
　　“不知道。”
　　“因为他一早就看出你心神未定，情志不坚。”
　　牛魔有些不开心，对这个洞察一切的娘亲，对这个一早和太上老君一样就看出她如何的人。“既然你知道，为什么当初还让我跟铁扇在一起？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牛魔带着埋怨问。
　　“因为你是九元的女儿。”女魃看着牛魔，带着自豪，“也是我的女儿，我们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成为带给铁扇幸福的人，你会成长为令自己满意的人。”
　　“那你们知道铁扇在哪吗？”牛魔急急地问。
　　“她去了人间，但我不能告诉你她到底在哪，你要自己去找，但是你找到了，她也不会回心转意。”九元回答她。
　　“为什么？”牛魔问，“铁扇那么喜欢我。”
　　“她能用几十年炼你一缕魂识，造一个九天十二地的幻境，她的意志比你想的要更坚韧。她对你情深，也对自己心狠。”九元似乎在打什么哑谜，不打算跟牛魔说清楚便给牛魔指了个方向，让她离开了。牛魔原是不肯，可她也明白九元既然让她离开，那她再留也是无用。
　　牛魔走后，女魃温柔地看着九元：“你哪有留我在人间一年，你明明立刻就来找我了，我也只不过在人间三五个月。”
　　“三五个月可够长了，三五天也不行，顶多只能让你去喝个茶。”
　　“牛魔可不知道，她差点就没有了。”女魃笑着，此刻虽然能当个玩笑一笑置之，可那时候，九元是真的要拿掉牛魔，就因为女魃怕疼。
　　“牛魔是我们的孩子，我疼爱她。虽然这话说来不应该，可牛魔比不上你重要。”因为女魃成为凡人的时候肚子里怀着牛魔，无法即刻变回仙体，只好以凡人之姿孕育牛魔。女魃在人间的岁月里有了对孩子的亲密感，不愿意拿掉孩子变回仙体，更是愿意留在人间怀胎十月生下孩子。本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九元找到女魃后也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女魃虽然怀孕时反应有点大，倒也都忍下来了，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生孩子的时候，女魃大哭着喊疼，那钻心的痛苦让她后悔以这种方式让孩子降生。女魃搂着九元哭着喊：“我不生了，我不要孩子了，九元，我好疼……”
　　九元把女魃的脑袋搂进怀里，默默地把手放到了她隆起的肚子上。
　　“别……”女魃立刻就明白九元要做什么，在她怀里忍住哭腔，“我忍一忍就可以的。”
　　“小魃，算了，你想要孩子，下次我来生，十个月二十个月都好，我来。”九元心疼地抚着女魃的肚子，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她跟凡人一样生孩子。
　　“我不要，这个小魔头不听话，以后我欺负她，你不能帮着她……”女魃咬牙忍着痛，“我们经历过那么多，还没经历过这个呢，你可不能把我的乐趣拿走……”
　　“小魃……”九元苦笑，把女魃放下，然后到了她脚边，用从凡人那里学来的方式帮助女魃。
　　直到那一道哭声划破夜晚的黑色，九元的心情才像是迎接黎明一样明朗起来。
　　“小魃，”九元温柔地叫她，“以后不要生孩子了，我们回九魃山去，不当凡人了……”
　　女魃笑了笑，在九元怀里甜甜地回应：“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