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扇仙与牛魔王》都铎

38、怒毁情丝愈行愈远

　　妃姀接到消息说是牛魔王来了，立刻打扮了一下让人请到内殿。牛魔是二十年前出现在女儿国的，那时候妃姀不过十七八岁，正是青春貌美。虽说女儿国内都是女人，可妃姀并不喜欢女子，她希望有一天能看到英俊潇洒的男子。
　　妃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笑了笑，确定一切都很完美之后才去见牛魔。她不是在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牛魔，而是在牛魔带着她看过了大千世界，看过她想看到的潇洒男子后，才发现谁都比不上牛魔。她登上王位时是牛魔帮她找到自信，她怕容颜衰老时是牛魔送她驻颜丹，她在夜深人静哭泣的时候是牛魔抱着她安慰。
　　妃姀难以抑制此刻的心情，脚下匆忙地就往殿内去，但是她有些疑惑，以往牛魔都是直接去她房里的，这次怎么会让人通报呢？可这点疑惑没有影响到妃姀的好情绪，她很快到了殿内。
　　“牛魔！”妃姀惊喜地叫道。在看到牛魔的时候，她还看到了另一个意外的人，可妃姀还是保持微笑的样子，因为那个女人对她毫无威胁。妃姀想要走到牛魔身边撒娇，却发现牛魔抓着铁扇的手，没有给她牵手的机会。不仅如此，牛魔十分疏远地拉着铁扇离开了妃姀可以碰触的范围。妃姀知道牛魔这次的到来恐怕会跟以往都不一样。
　　“我这次来有些话想跟你说，不会待很久。”牛魔对妃姀说道。
　　“有什么话坐下再说吧。”妃姀坐到了一边，没有坐到中间的宝座上。牛魔却拉着铁扇坐到了正中间，两人一起坐在了上面。
　　牛魔靠在椅背上，右手搂着铁扇的腰靠在自己身上，非常惬意。她在家的时候就总是这么坐着，听着小妖们的各种报告。“好久没这么抱你了，”牛魔旁若无人地撩起铁扇的头发，“我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铁扇没有因为妃姀的存在而害羞，而是抓着牛魔的肩膀，靠在她怀里，并不说话。她不想指责牛魔，劝解牛魔，或是说些可怜兮兮的话，她不知道那缕情丝的效果有多久，或许她只能用几十年做一场几天的美梦，她不甘心，可她无可奈何，只能把握每一刻。
　　虽然铁扇没有说话，可牛魔像是已经找到答案一样露出微笑，亲吻了下铁扇的头发，然后郑重看向妃姀：“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我们的关系就此终止。”
　　“什么？”妃姀惊得站起，尽管牛魔和铁扇异常的亲密让她隐约觉察出来什么。
　　牛魔没有回她，她从来只说一遍话。牛魔问铁扇：“想不想在这里转转？不想的话，我们现在就离开。”
　　“不想。”铁扇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那我们就走。”牛魔同样没有犹豫，拉着铁扇站起来。
　　“牛魔……”妃姀想要再说些什么，可牛魔没有理她，只是拉着铁扇往前走。妃姀本就不够强势，此时虽然心里有太多的不敢置信，可也不敢拦下牛魔。反而是铁扇在快走出大门时不肯走了，看着牛魔：“跟她说清楚。”
　　牛魔看着铁扇倔强的样子，会心一笑，她喜欢这样的铁扇，不喜欢铁扇害怕她的样子：“那就说清楚。”牛魔看向妃姀，那人还是自己当初见到的样子，她是一个凡人，二十年的岁月却没有改变她，这要归功于牛魔。她是怎么被这个人迷住的？她不记得了，只是似乎在意识到时就在一起了。牛魔此刻想到了铁扇的那个问题，她们有什么好，是啊，妃姀有什么好？为什么就喜欢上了？但现在重要的不是去想为什么会喜欢，所以牛魔没有继续想，而是回到现在的问题上，认真地对妃姀说：“你知道我的，我早就成亲了，跟你的关系不应该开始，更不应该继续，所以结束才是最好的。我要对铁扇一心一意，我们结束了。”
　　妃姀知道牛魔花心风流，知道她是鼎鼎大名的牛魔王，知道自己在她心里面其实不重要，可妃姀从来没有想过要结束。“得快活时且快活，这不是你教我的吗？”妃姀问，她不想就这么结束，尽管牛魔在她这里待的时间越来越短，尽管她感觉得出牛魔对她的喜欢越来越少。“跟我在一起时不快活吗？”妃姀向前想要抓住牛魔，却是徒劳，牛魔没有让她抓到。正向妃姀对牛魔的感情一样，她再努力也是徒劳，主导权一直在牛魔手上。
　　“那时快活，此时悲伤。我为我之前的快活感到无比悲伤，我想那根本就不是快活。”牛魔看向铁扇，“一切都比不上我曾经的快活，所有都抵不过我如今的悲伤。”牛魔充满了后悔，也在忏悔，在向铁扇道歉，可她不欠妃姀。“我们的事因我而起，可我一开始也说过，我已经成亲，我不会给你任何厮守的承诺。”牛魔微微皱眉，她对每个女人都不曾有过隐瞒，之前并不觉得不妥，可此时牛魔却察觉出一丝别的气味。
　　铁扇听了牛魔的解释才放心，虽然妃姀哭得伤心，可铁扇心内无波，她为牛魔流泪的时候，也没人来为她伤心过。铁扇拉着牛魔主动要离开，她不想牛魔因此心软了。牛魔在离开的时候，回过头看了妃姀一眼，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牛魔，不要走……”妃姀追了出去，她的话音充满了悲凄，可是她一辈子都没这么勇敢过，她一辈子都没这么伤心过，她是女儿国的国王，她从来没这么想要拥有无上的权力来命令牛魔回头，命令牛魔回来。可国王又能如何？牛魔王又岂是区区一个人间国王就能命令的。妃姀就是追出去了，也追不上，也看不到，也留不住，也，无可奈何……
　　妃姀怔怔跪倒在地，眼泪模糊了视线，一只熟悉的手掌出现在眼前，接住了她落下的一滴泪。牛魔去而复返，却是只身一人，她把妃姀那滴泪握在掌心，然后低声说：“对不起。”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掌放在妃姀额头，“虽然时间回不去了，可还能回到我没出现的时间。”牛魔把她和妃姀的所有记忆都抹去了，妃姀是女儿国的国王，从来没有离开过女儿国一步，一直想要见见人间的潇洒男子。
　　牛魔看着昏睡过去的妃姀，吩咐身边的女妖：“蝎子精，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受苦了，别让她想起我，也别把女儿国弄乱了。”
　　“了解！”蝎子精激动地说，这是她投靠牛魔王以来第一次接受任务，激动溢于言表，只是她没想到的是牛魔王再也没有想起她来。
　　牛魔很快回到了铁扇身边，铁扇没有发现牛魔的离开，单纯地以为她是去采花了。牛魔果真是举着一把野花出现的，笑得露出一口牙：“送给你的，你还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你要是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一辈子都给你采花。”
　　这话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太像了，铁扇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轻轻点头：“我愿意的。”
　　牛魔已经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她明白掌心那滴泪是什么，可现在还不能说出来。牛魔的话还没说完：“铁扇，我知道我做了很多让你伤心的事，我不想辩解说明什么，我确实做过，可有一件事，我必须要申明，”牛魔一步一步走向铁扇，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牛魔举着的那束野花已经到了铁扇眼前，“我没有骗你。我爱你，我喜欢跟你在一起。我一开始说的话，和现在说的话都是认真的。可是，铁扇，你不该那么做。”
　　牛魔直视着铁扇，铁扇惊疑不定。牛魔松了手，野花在铁扇面前散了一地。牛魔把手掌放在心口，再放开的时候，掌心多了一条黑色飘渺的线：“你以为你的情丝能有用多久？”牛魔想要捏碎它，铁扇却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倔强地说：“还给我，不要毁了它。”
　　“这魂识是我的。”牛魔哭笑不得，“而且它现在已经没用了。”
　　“没用了，也是我的……”铁扇哽咽起来，是陪了她几十年的牛魔。
　　牛魔握着手掌高高举起，不让铁扇碰到：“以后我陪你，不要它了。”
　　铁扇没有说话，还在踮着脚尖，想要拿到那缕魂识，她需要这缕魂识，那是给了她无数安慰的牛魔，那是一心一意只要她的牛魔。
　　牛魔抹掉铁扇无声落下的眼泪，终于捏碎了手心那缕魂识，柔声说：“真的别要它了，以后我陪着你。”
　　铁扇的眼泪更加汹涌：“为什么要杀了她，她做错了什么，都是我的错……”铁扇哭着后退，她接受不了，转身就要跑。牛魔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走，语气甚至焦灼起来：“铁扇，不要沉迷幻境，牛魔就在这里，你在怕什么？怕我没有幻境中的牛魔那么爱你吗？”
　　“不是吗！”铁扇转过身大吼，她的感情激流全在那双眼睛里面，“你要是真的有那么爱我，为什么这么些年总不回家！为什么要出去找女人！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你甚至比不上你那万千分之一的魂识！你一点都比不上她！”
　　“我比不上她？”牛魔嗤之以鼻，“铁扇，我比不比得上她，你清楚。我现在放手，你要是真觉得她好，就永远别回来。”
　　不等牛魔放手，铁扇就甩开了她的手：“你就是比不上她！”然后转身就走，果然没有回来。
　　牛魔深吸一口气，也转身就走，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愈行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