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扇仙与牛魔王》都铎

36、九天十二地之谜

　　牛魔眼中的红线多到数不清，染红了一双眼眸，可她却清醒得很。她的每一步都是向上，她不主动去厮杀，甚至连敖广都不去理会，她只是把拦路的障碍清理了。她身后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妖怪，她往上走一步，他们便也往上走一步。
　　很快，天空中只剩下妖魔，留在地上的只有天兵天将的尸体。成群的妖怪，漫天的妖魔，把整个天地都淹没了。天空只剩下无尽的黑，那些蛰伏在地下的东西也冒了出来，都来参与这场狂欢，人间漫起的杀戮比天上更甚。
　　还有什么好在乎的，这些东西的生也好，死也好，都与她无关。只有一样东西她在乎，铁扇去哪了。那些妖魔在踏入南天门的第一步就消失了，只有牛魔在不停地往前走，没有注意身后在不断消失，化为灰烬。若她愿意低头看人间一眼，就会发现，整个天地都在消失，她走过的路，踏过的地方，都在化为灰烬。
　　天庭静悄悄的，似乎早就为了贵客的到来做好了准备，所有人都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手指指着一个方向。牛魔顺着他们指着的方向走，每走过一个人，就有一个人立刻化为灰烬，牛魔终于发现了这里的诡异。牛魔摸了下心口，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她听到了铁扇的声音：“我就知道，铁扇不会离开我。”
　　牛魔一直在走，她没来过这里，只是跟着这些人指的方向走，若是太白金星在的话，定然会来给她带路，因为牛魔在往天地仙境走，玉帝在的那个地方。
　　牛魔来到一扇大门前，大门开着，没有人看守。牛魔走了进去，里面是白茫茫的一片，牛魔无论朝哪个方向看都是白色，大门也不见了。
　　“铁扇，你在哪？”牛魔抬头问着这一片白色，没有人回答，可是牛魔却知道铁扇就在这里。
　　“铁扇，你在哪？”牛魔的脑袋很痛，头上两个断角像是两个漩涡，记忆不断从里面涌出来。
　　“铁扇，你在哪？”牛魔看到铁扇穿着华丽的衣裳，头上戴着珠宝玉冠，她们好像是在成亲。
　　“铁扇，你在哪？”牛魔从没见过铁扇那么开心的样子，就像是拥有了所有的幸福那样满足。
　　“铁扇，你在哪？”牛魔一点都不喜欢铁扇哭，可为什么铁扇哭得那么伤心，她却不去安慰？
　　“铁扇，你在哪？”牛魔好难受，身体像是拖了几辈子的身躯一样沉重，可她的脚步没有停。
　　“铁扇，你在哪？”牛魔看到了好多的女人在脑海里出现，可她一个都不喜欢，她只要铁扇。
　　“铁扇，你在哪？”牛魔大声喊着，她只是喊着，就算没有回应，可这已然是她唯一的希望。
　　“铁扇，你在哪？”牛魔的喊声变小了，一定是声音太大吓到她了，所以她又温柔地叫铁扇。
　　“铁扇，我想见你。”
　　“铁扇，我想吃草饼。”
　　“铁扇，我想去翠云山。”
　　“铁扇，我再也不离开你。”
　　“铁扇，我不去外面找女了。”
　　“铁扇，我发誓我喜欢你一个。”
　　“铁扇，我知道我很凶还很花心。”
　　“铁扇，我知道我其实是个大笨蛋。”
　　“铁扇，我从今以后都会好好爱你的。”
　　“铁扇，我不是什么九天十二地牛魔王。”
　　“铁扇，我是积雷山那头吃会吃草的笨牛。”
　　“铁扇，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你要我这颗永世不变的心，那我现在就挖出来给你。”牛魔突然一脚踩空，走出了那片白色，她看到了铁扇。铁扇左手撑着额头，坐在榻子上休息，合欢锦带绣球花，连理香裙石榴色。金炉正起氛氲，翡翠恰被合熏。周围皓壁丹柱，彤彩烂漫，悬栋结柯，天窗绮疏。好一座宫殿。
　　铁扇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从九天十二地出来的牛魔。只是冷冷看着，没有一丝动作，看着牛魔眼中的二十一道红线。牛魔摇摇晃晃，要往铁扇那里去，她没有发现，她的眼中仍旧闪着奇异兴奋的光点，可她已经走不了路了，她的双脚已经消失，然后整个人也随之不见。
　　铁扇伸出手，牛魔化作一缕淡蓝色透明的魂识缓缓落到她掌心。铁扇轻握手掌，放到唇边，露出淡而欣慰的笑，她终于成功了，牛魔的这一缕魂识被她炼成了一缕情丝。她让牛魔的这缕魂识经历了二十一世，从一开始对铁扇的三心二意，到后来的非她不可，再接着是生死相随，直到最后为了铁扇上穷碧落下黄泉，毁天灭地皆不悔。
　　牛魔在天地仙境的每一声呐喊，都是她一世的记忆，她眼中的每一条红线，都是她一世的相思。这根情丝纯粹无比，它只想着铁扇，它多少次亲手毁灭了那些有过纠葛的女人，不屑一顾，只要铁扇。
　　“公主，大王回来了。”小妖怪进来禀告。
　　铁扇还没来得及藏起情丝，牛魔就进来了。一对角威风凛凛，一面孔英气重重，一短袍锦绣玉带，一双靴龙凤斗彩。铁扇立刻迎了上去，笑意盈盈：“回来怎么不早点说一声，我给你摆宴。”
　　“回家摆什么宴。”牛魔皱了皱眉头，不满铁扇这个样子，坐到了榻子上休息。
　　铁扇走到牛魔身边，紧张地坐下，怯弱地问：“是从龙乔那里回来的吗？”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牛魔不耐烦地说，“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问。”
　　铁扇低头，双手握着拳，眼泪有些打转。牛魔看着她这个楚楚可怜的样子，抬起了她的下巴，铁扇的眼眶有些红，忍着眼泪，眼睛也别过去不看牛魔。“你这个样子，还挺好看的。”牛魔突然亲住了铁扇，然后把她按倒了。
　　牛魔已经很久没亲过铁扇，甚至很久没回家了。她总是不回家，因为她外面有太多的女人了，天上的仙子，人间的女王，还有那些女妖怪，她哪个不敢出手？铁扇缓缓搂上牛魔的脖子，想要把左手的情丝放进牛魔身体。
　　牛魔突然抓住了铁扇的手，冷冷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在做什么，好玩吗？”
　　铁扇咬着下唇不说话。当时铁扇拿走她那一缕魂识的时候，牛魔知道，只是一直不说，算是对她的补偿，牛魔以为铁扇只是用她的一缕魂识变个聊以自慰的小玩意儿。“你变的那个牛魔是不是很听话，你说什么她就做什么？”牛魔嘲笑地问。
　　铁扇忍不住哭了出来，吼叫着：“你当初答应过我的，说只喜欢我一个的，为什么要变心！她们有什么好！紫霞是仙子，可我也是太上老君的徒弟！龙乔是别人的妻子，就算是东海之母又怎么样！她也是个三心二意的女人，而我只喜欢你！妃姀只是个人间女子，帝王又如何，她迟早会年老色衰！还有那些个女妖精，妲己，玉面狐狸，蜘蛛精，我还比不上她们吗？”铁扇泣不成声，大颗大颗的泪珠滑落眼角，气势弱了下来，“你喜欢漂亮的，我都可以变，变到你满意为止，你别变心……”
　　牛魔有些心疼了，她偶尔会在深夜回来，看到铁扇在房里哭，她觉得烦，就总是不进去又立刻去外面了。成亲的时候，铁扇是那么开心，牛魔也很开心，她当时说的话都是认真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铁扇从来没有在牛魔面前这么失态过，哭得这么难看，铁扇以为牛魔又要走了，这个样子牛魔肯定会更加讨厌吧。牛魔摸着铁扇的脸庞，温柔下来：“不哭了，不哭了。”可她说不出别的承诺，只能让铁扇不哭了。然后抓着铁扇的手松了，叹了口气，两只手都帮铁扇擦眼泪。
　　铁扇手掌内那缕情丝就这么重新回到了牛魔体内，从后颈处融了进去。空中突然出现了一行字，是玉面狐狸的来信，请牛魔去她那里作客。牛魔手一挥就散了。
　　“不去吗？”铁扇嗅着鼻涕问。
　　“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牛魔压在铁扇肩头，承诺的的话就这么出来了，温柔地说，“你别哭了。”牛魔抱着铁扇的肩膀坐起，用袖子把她的眼泪擦干，然后又把袖子盖住她的鼻子，笑着说：“鼻涕擤一下，都掉出来了。”
　　铁扇有些害羞，可还是用力把鼻涕擤了出来。铁扇看着这么温柔的牛魔充满了惊喜，扑在她怀里，手放在她心口，她感受到了，那缕为她跳动的情思，已经到了牛魔心口。
　　“以后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我做得不好也跟我说，很多时候你什么都不说，我不懂你在想什么。”牛魔不是在责怪铁扇，她不忍心责怪铁扇，她此刻对铁扇充满了心疼，她想起了成亲的时候对铁扇许下的诺言。
　　铁扇用力抱住了牛魔，用力过头把牛魔按倒了，铁扇伏在牛魔身上，语调伤感：“成亲那会儿，我什么都跟你说的，你也什么都听的。可有一天开始，你就再也不爱跟我说话了，成天不回家，她们到底有什么好……”铁扇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下来，掉到了牛魔脸上。
　　牛魔把铁扇抱得压到自己身上，然后吻掉她的眼泪，苦涩的泪水让牛魔的心都要碎了。“她们不好，一点都不好，她们哪里比得上我的铁扇好。”牛魔轻轻亲吻铁扇，像是第一次的亲吻那样，又甜又糯又软又香的铁扇，牛魔想要一口吃掉她，又怕把铁扇吓跑了。
　　凭空突然出现四个大字，潦草无比，可牛魔认得：老牛救我！同时还有一声呐喊响起：“俺老孙被人算计了！”牛魔又是轻轻一挥手把字和声音都挥走了，然后轻轻转过身把铁扇压在身下，继续亲吻。
　　“悟空好像出事了。”铁扇说。
　　“大概又是桃子吃多了闹肚子，不用管他。”牛魔看着终于不再有伤心神色的铁扇，露出了笑容，“等我们有空了，再去看他。”
　　“我们？”铁扇惊喜地问。
　　“嗯，我们。”牛魔承诺，“以后我去哪，都带你，我们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