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花园里的荆棘日记》磬枢

2、第一章夕阳余晖下 童年

　　全文梗概：

　　哥哥，我在奇异志上看到一种动物，它们生来孤独，幽居于暗处，胆小瑟缩很难健康长大，而且它们吃的东西也很特殊，它们喜欢寄居在人的心脏中，要以情为骨、以爱为食......

　　哥哥，我是一个没有妈妈要没有爸爸爱的孩子，像寄居在深夜里游荡的虚体幽灵，而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呢？

　　“你现在真像一只小兔子。”哥哥突然笑着说。

　　“我怎么像兔子了？”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你不论生气还是开心，一激动眼眶都红红的，皮肤又白，还特别乖。所以很像一只小兔子。”

　　“诶！小兔子的故事里总是有大灰狼，那你是大灰狼吗？”我苦恼的问。

　　哥哥用两个手指下拉自己的眉毛，吐着舌头压低着声音道：“我有那么凶残又吓人吗？”

　　我笑了，“没有，那你是——”

　　“我是兔子哥哥！”

　　。。。。

　　我又开口问他：“哥哥很喜欢知茵吗？”

　　“是啊！”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小笨蛋啊，很不巧你就是。”

　　我撇撇嘴，“我才不是小笨蛋！”

　　“为什么喜欢？认真的说。”

　　他聚睛看着我，我觉得他的目光专注的可以穿透我，他想了一下，然后说：“因为很可爱，很懂事，很乖巧……很心疼．．．．．．”

　　他这么说的时候，我在他的眼睛里确实看到了心疼。我的心就也疼了起来。

　　我心里有个轻轻的声音说：我也喜欢你。

　　“那你爱我吗？”我又问他。

　　“爱．．．．．．．我早就说过啊”他用手指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比爱任何人都爱！我只在你身上、从没有在别人身上体会过这样关于爱的感觉！．．．．．．讨人喜欢的、开心的可能有很多人，但让我心疼的人只有你一个。”他的眼睛深邃的像暗夜里的星星，发着晶亮的光，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我的心里热热的，我安心的闭上眼睛。我在心里说：好的哥哥，即使成了你的累赘，你不丢下我，我也会牢牢抓住你的手不轻易松开。

　　.....

　　哥哥离开的那一天，我没有去送他。爸爸和米勒和哥哥的朋友都去机场里送了行。没有人看到，我站在机场大厅一个无人的角落，看着那架飞机缓缓滑行，飞进了厚厚的云层里，直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飞机巨大的底轮开始行驶碾压跑道的时候，就像是从我的心上碾了过去，然后倏的一声，心从巨大的沉重变得巨大的轻，好像也随着那架飞机飞走了。我不由自主的向飞机的方向追了几步，因为脚步太踉跄了向前跌了出去。没人看到我的眼泪一滴滴滑落，亦如我一片片剥落的不堪的心。

　　离开机场后天空黑下来，压低的乌云开始下起了雨，一滴滴的砸下来，后来越来越大，雨帘外的世界如梦、如幻、如彼岸，与我隔着不可企及的距离，我无声无息的存在于这个小小的角落里。行人都打着伞，路过的时候都怪异的看我一眼，我的头发湿漉漉的和衣服一样都黏在身上，秋意凉薄的雨让我冷的发颤，大概脸色苍白的像个幽灵一样在游走，所以行人纷纷都避让出一些距离。她们也许以为我傻了或者疯了，他们不会知道我是喜欢这雨，喜欢它彻骨入侵的凉意提醒着我仍然活着，喜欢我哭着别人却以为那是雨。

　　时间让很多美好的东西走散、瓦解，亦如要瓦解我。我飘忽的踩在雨水中行走，感觉似乎只要有人伸手打破我面前的雨帘触及我的世界中轻轻碰一碰我，我就会碎成一片片的，被雨水一冲就化到雨里面去，再也消失不见了。

　　我总觉得,世上最幸福的人,从不是拥有最多金钱的人,也不是拥有最大权利的人,而是被爱包围的人?也许在我们出生的时候,最先感知的不是空气,不是阳光,甚至不是父母,而是爱?是一个孱弱的生命感受到了爱的召唤和这个人间的善意才喁喁睁开了眼睛第一次打量这个世界,并开始延展开它的此生?人生而孤独,亦如被放逐?如果这一生因爱受苦,大概,只是因为为爱而生吧?

　　是啊，我和他们不同，我身边的人都是鲜活的，而我，也许是个幽灵。是属于黑夜的和不配得到爱的，一个在被爱的时候才会实体化的幽灵。
　　没有爱，我就是个空壳。
　　以情为骨，食爱而生。

　　正文开始：

　　当我才四岁的时候，我的亲生父母便离异了。从此，我再也没有见到过我的妈妈，也几年才见到那个称谓为爸爸的男人一次。

　　我的童年生活只有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和家门前一条穷乡僻壤东倒西歪的小土路。沿着那条小路走上半个小时，就到达一座土砖垒起来的低矮的小学校舍。

　　关于妈妈，她只存在于爷爷奶奶咒骂的嘴里。
　　关于从未谋面的妈妈，她只存在于爷爷奶奶咒骂的嘴里。
　　他们说她嫌弃这个家里穷，在我刚蹒跚学步就闹着脾气要离家出走了。她最后一次出走，三岁的我在后面拉住她的裤腿大哭着不松手，她一脚把我踢开，看着我哭的脸色橙紫撕心裂肺的样子仍头也不回的扭头走了。
　　这个情景是后来奶奶无数次恨恨的和我描述的，“你当时才那么点儿高啊，，她就在你肚子上踢一脚，说扔下就扔下，你说她是不是一个畜生？哪里有这么狠心的女人？”

　　年幼的我曾多次想怀胎十月生下我的人丢下我离开这里，心里也是有着恋恋不舍的，我幻想中她不是一个嫌贫爱富、丢下孩子丈夫就出走的母亲。我幻想着她是个慈爱的妈妈，她会在我哭泣时把我搂紧怀里并用温热的手掌擦拭我的眼泪。我幻想她正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同我日夜思念她一样想念着我。
　　我想念她，虽然想念的也许不是具体的一个她，而只是妈妈那个称呼所代表的。我每天都在梦想着有一天她会突然地出现、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温暖而真实的告诉我，对我说“你也是一个有妈妈爱的孩子！”然而，那永远只是出现在我的梦里。

　　奶奶有腿病，她很少下床活动，平时日就爱盘坐在炕头上拉着脸发呆。对生活中诸多事和人的不满堆积在她的腮上，从而拉长了她的脸。
　　她一生生了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她在闲时喜欢和人讲她的命苦：“小时候为了取暖去捡牛粪、去几十里地外拾柴火，顿顿吃不饱，后来经人介绍就草草嫁给了一个外乡的农民。看他不爱言不爱语的以为是老实巴交的人，看起来也憨厚，可没想到是个闷葫芦，一辈子又怂又没出息！”
　　“后来有了孩子，那日子就更苦了，忍饥挨饿的把他们拉扯大。可是养孩子有什么用啊？”她瞪着皱纹堆叠可却幽深犀利的眼睛问：“哪个孩子让我享福啦？就说说你爸爸吧，他作为家里一根独苗香火，可是我当宝贝一样的把他养大了，现在怎么样？．．．．．．去城里打拼后，好坏都不回家来看看。我们为他从小操心到大，现在老了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想享几年清福，他什么好东西都不知道拿回来孝顺我们，就把你给我们了！”
　　每每讲到此处，她都会把我当成爸爸一样狠狠的剜上一眼，恼恨的说：“他把我们这老父老母忘啦，把你也忘了！你长大了可不要像你爸爸呀！没良心！”此时我脸上就会有点红红的，慑蹑的站着不知所措。
　　我经常听到爷爷奶奶吵架，看到他们打架，我确实能感受到年纪已经大了的他们的辛苦。生活的鸡毛蒜皮已经让他们丧失耐心，却还要照顾被妈妈抛下的被爸爸遗忘的我．．．．．．
　　许多次在小学因为“野孩子”的身份受同学欺负时，我总是孤立无援。当整天听到讥笑着喊“你是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可怜虫！”时我总是不敢、也没有理由回嘴，便只能跑回自己的屋子里躲起来偷偷的哭。

　　也许我生来就敏感，缺少归属感，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就像一只孤独的小兽，没有家园，也没有伙伴。村子里由于年代久远的挖掘或地壳运动的原因，有许多三米多高的土坡。树木很多，野草也很多。我常常在没人的黄昏爬到一个离家很近的土坡上去，那上面有一颗在夏初开白花、秋天结出干瘪小枣的枣树。我会坐在那里写作业，也会在那里眺望，在那里看黄红交叠的晚霞和天边日落的尽头。
　　那里特别安宁，草木掩映，像自成了一个安全的小世界。我在那里看过唯一的一本童话书，画中的小女孩身边有很多守护者，兔子、鸟、知了都是她知心的伙伴，连星光和月亮也指引着给她照明，迷失在幽暗森林中孤独徘徊的小女孩走出迷雾，踏出荆棘之地的那一霎，有一个笑容恬淡的少年等在那里。他像身披光环的救世王子，他把沙化的废墟点石成金，一个名为幸福的城堡破土而出。
　　我确信自己是非常倒霉的，所以相信也不会有一个救世主般的男孩出现在我未来的生命中。只是偶尔我从远眺的视线也会遥想一些不切实际的村外世界。哪知道后来，我很快就来到了“遥远的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