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补后半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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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方形四腿脸盆架是周嘉鱼的陪嫁，材质为楠木，雕刻精美。
最上方是龙凤呈祥，其中最为精致的地方是正面主板。正中的四块花板左右两边透刻如意纹，上面雕刻花瓶和荷花，寓意平安和合，中间的一块花板用圆雕、透雕、浅浮雕的方式雕刻“麒麟送子”，主板下面的一块花板则刻着“喜鹊登梅枝”，寓意“喜上眉梢”。
这件脸盆架玲珑剔透又不失古朴大气，更难得的是周家对女儿的爱意希望全然倾注其上，是以周嘉鱼格外喜欢，从东宫搬来的第一件物什就是它。
待她抹完香膏掀帘进来时，祁钧已经盘腿坐在弥勒榻左侧，正斟茶，一个眼神都不曾与她。忍冬扶着她坐下，也行礼告退了，顺带将门关得紧。
庭院有穿堂风过，引角铃叮当作响，又伴雨声淋淋沥沥，向普出来的清越乐章。
屋内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注水声并茶香。
祁钧专注于茶，周嘉鱼是脸皮薄，知她无理取闹在先，张不开口，所以竟没有人率先言语了。
不知是过了一刻钟还是只有几息之间，祁钧率先打破沉默，无声叹气，将茶碗推至周嘉鱼眼前，问：“嘉妹就没有什么想与我说的么？”
周嘉鱼五指拢过茶盏，握在掌中汲取暖意。说什么？是说：嘉嘉私心，不愿将你推与别人，还是说：臣妾性本善妒，为妇不贤，不堪为一国之母？
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无非小女儿私心罢了。
想来原来张皇后一时眯眼，看错了人，她本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儿。娶妻娶贤，她或许能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却不能将丈夫抬进小妾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做不到与她们相安无事。
她性子里本就有一丝霸道，又因与祁钧自小一块儿成长，进门后熟悉极快，又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更是自在了，新妇的小心翼翼、试探脾性在她这儿是不存在的，而祁钧也乐意宠她，加之怀孕前期憋得紧了，这会儿更加反复无常起来。
故而时不时抹泪掉金豆子，易怒，在祁钧这儿发酵的更快。
周嘉鱼食指摩擦着粉釉上的细纹，沉默不语。
祁钧抿一口茶，杯搁在炕几上，叹口气又笑，是一副拿她无可奈何的模样，“也罢——卿不就我，我来就卿！”
“嘉妹，今日是我鲁莽，失了分寸，让你受委屈了。”祁钧也知道夫妻之间应该相互尊敬，那般轻佻举止不该是对妻子用的，这是妻妾之大不同也。
可他打心眼里便不赞同。
周嘉鱼紧了紧杯子，又松开搁到几上，谷雨茶，并不想饮。她连连摇头，“是我无状，不该如此失仪。”
再撬不出其他话了。
祁钧皱眉，与他想像的截然不同！
在他认知里，他们两人间不该如此客套！
“嘉妹嫁与我，可曾委屈？”他打算剖开了直说。
周嘉鱼一脸莫名，“.…..不曾。”
“嘉妹犹豫，是原来不想嫁与我么？”
周嘉鱼简直无法描述此时的感受，懵了！
她颤着手往祁钧头上叹，还念叨着：“不烫啊，怎么说起胡话了呢？”
又狐疑看一眼，迟疑道：“......恶灵避散！”
祁钧让她气的跳脚，两手压膝就要起来，一想是她也就忍了，咬牙继续坐着，“嘉妹！”
“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几乎是从牙齿里蹦出来的字。
周嘉鱼还真仔细想了一阵儿：“是——也不是。”
祁钧倒茶，也不讲究，直接灌进口里压火，声音冰冷：“这么说嘉妹嫁与我是被迫的了？并不甘愿？”
“自然是被迫的。”周嘉鱼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直直回答。
祁钧额角突跳，又听她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加之圣旨一张，皆不敢违背。如此，也不知算不算被迫的。”
她抬头望进一双黑漆眼睛，不自觉就陷了进去。
嘴角微往上翘：“钧哥哥，我不愿嫁给储君，却乐意嫁你，所以心甘情愿。”
祁钧缓了神色，又问道：“为何不愿嫁给储君？”
周嘉鱼沉默了一会儿，怎么问这么细？
皱皱鼻子：“虽然人人都道定远公嫡女周氏素来温婉大方，端谨知礼。”
她双手交叠在一块儿，显然这般行为也很紧张。素手攒拳给自己鼓劲，“可我也知道自己的斤两，秉性。钧哥哥——”
定定凝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骨子里的霸道除不去，便当不好这个国/母！”
见他不语，周嘉鱼又道：“钧哥哥，我认准了的，旁的不管是谁，都别想沾染。”
祁钧：“......”
还是不说话？
周嘉鱼闭着眼睛，终是道：“钧哥哥，我没有容人雅量！”
室内茶香袅袅，杏黄色纱幔轻拢，二人隐在其后，很有“闹中取静”的意思。
不得不说祁钧营造的氛围很好，很适宜谈心。
先头的话说出来，往后自然就没有什么顾忌，于是周嘉鱼继续道：“女子从生下来，便被困在家中，我们这些小娘子尚且罢了，还有些春游踏青可以出去玩玩，从前听说有些迂腐人家的女儿甫一出生便被安置在绣楼里，长大便是绣嫁妆，待及笄许了人家出嫁，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
她手抚着肚子，眼睛弯成一弯新月：“我已经算很好啦，父母亲从来不曾束缚与我。可你知道么，钧哥哥——世间媳妇难做，尤其咱们家媳妇尤甚！”
周嘉鱼抬头看他，这话有多么的大逆不道！诚然，她今日的话单拎一句出去都会让人诟病抨击，所以也不在乎再多一条。
“天子无家事，后宫里每一桩每一件都能被议论成国事，我怕。”
“君家选妇选妃以贞静贤德为准，可嘉嘉，”她摇头，耳边坠着的明月铛亦随之摇曳，盈盈生光华，“从来不算一个贤德人儿。虽然我并不懂，不为丈夫纳妾怎么便成不贤了？”
“嘉嘉私心里想，若夫家后院里平白多了两房美妾，厨房的醋怕是不够喝。”
她这样弯弯绕绕说了这么一大堆，没什么道理逻辑可言，但也算发自肺腑。
可就算如此，她也没提不要祁钧纳妃的话。
因为害羞。
因为害怕。
倘若说出来了，他又不愿意，那她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击垮。
祁钧自然能听出她这两次三番的强调，但眉头还是拧着的。
盖因周嘉鱼话里的意思：只是因为她自个儿不乐意夫婿纳妾，并不是因为这个夫婿是他。
他又暗自唾弃自个儿，知道她不开窍，扯这么些作甚，平白给自己找气受。
对上那一双惴惴不安的眸子，知道不安就好，知道不安，心里还是有他的。
他笑道：“那我是不是可以为，嘉妹是欢喜我，所以乐意嫁我？”
周嘉鱼显些不能与他对视，羞道：“是。”
祁钧笑开，那一双星眸似承了满天星辰，伸手摸了摸周嘉鱼的头：“好在还不算太过蠢笨，知道说实话。”
见识了周嘉鱼喜怒无常的脾气，也不敢逗她太过，低声诱哄她：“既然欢喜我，为何不信我，嗯？”
他走过来拥住她：“我亦欢喜嘉妹，所以惟愿小家安稳，妻贤子孝。不受纷扰。”
“我以为昨夜说了，嘉妹会信我，未曾料到嘉妹疑我至此。”
周嘉鱼被他说得愧疚，呶呶嘴：“怪你！你不曾说欢喜于我，让我以为只是父母之命，还害我一直忧心有朝一日这儿只余我一人，冷冷清清。”
祁钧紧了紧她的肩，笑道：“好，怪我，是我不曾明言。”
“嘉妹，我希望以后莫要疑我，我也会心凉。”
“好。”
“那以后若再有什么，咱们就寻了机会当面说清楚。”
“好。”
待这些说清楚，周嘉鱼才觉着腰间酸软，就靠着祁钧，省了不少气力。
两人依了一会儿，周嘉鱼鸦睫颤了颤，“母后才交代了办赏花宴宴请各府夫人小姐，我琢磨着，是存了相看的意思......”
祁钧不甚在意，“谷雨后赏牡丹，正是好时候，时间不错。”
周嘉鱼嗔他：“同你说正经的呢。”
“母后也是为了你好，若再提起来，你又谢绝，可真的不好收场。”
“你正经办你的赏花宴，母后若想相看，就随她吧，你也跟着参详参详。”
周嘉鱼不解，那模样又惹得祁钧发笑：“傻妮子。没有我也有旁人。”
“你的小叔子可还未娶妻，他们等得，人家小娘子可等不得。”
“再说了，若我存了那种心思，何必等到现在。”
他还越说越得意了，周嘉鱼拍拍他胳膊，“钧哥哥”
“嗯。”
祁钧在捏她手指玩，“我是不是忒不称职了些？”都说长嫂如母，她的话里有些愧疚。
“傻妮子，不过是孩子累得你。”
“何况，他们有母后操持呢。”
周嘉鱼眼睛亮了些，“哎呀，我怎么没想到请元娘来帮我呢。”又看了看天色，“只能待明日找她了。”
祁钧笑了笑，不说话。
两人温存一阵儿，扬声唤人进来换了茶水糕点，祁钧开始给孩子读《百家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补后半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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