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应承恩》一地琉璃

2、黑白双萌（二）

　　江南的冬天是特别阴冷的，晴日的午后人总是有些困乏，此刻的金宅静悄悄的，仿佛整个院子都沉在梦中。金妩睡醒了，见丫鬟婆子们还在打盹，便翻个身下了床，悄悄穿上小棉鞋，披上夹棉的兔毛小斗篷，两手拢在织锦缎的手抄里，朝母亲的院子走去。前几日母亲生了个弟弟，全家人比过年还高兴，阖府上下仆人们都得了红包，祖父父亲乐的胡子都翘起来了。只是母亲身体虚弱，自生了弟弟之后便在院中休养。她们姊妹只有大姐见了母亲一面，过后便吩咐她们无事不要打扰，让母亲好生静养。金妩今年五岁，老六老七生的时候她还小，不记得她们当时是什么样子，今天她是专程来看刚出生的弟弟。她想确认一下人刚生下来真的都像个小毛猴那么丑吗？半年前小黑子生下来，自己也去看过，那又瘦又黑又丑的样子给金妩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她在小院的路上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弟弟也是那样的话，她可不喜欢，太丑了。
　　走到父母的小院儿，金妩先趴在母亲门缝偷看屋里，正好碰见了母亲的大丫鬟春兰出来。春兰冲她摆摆手，意思是夫人正在休息，又轻声问五小姐有什么吩咐。
　　“母亲身体好些了吗？”金妩学着春兰的语气，轻声的问。
　　春兰点点头，道：“只是不能见风，身子还虚弱着，得静养。夫人这几日醒着的时候少，常常吃过东西吃过药就又睡了，其它几位小姐来时，都在睡觉。小姐们再等几日，等夫人有精神了，必是立马要见小姐们的。”
　　金妩几日未见母亲，心里着实想的很，但父亲、大姐、春兰都这么说，那还是再等几天吧。她点点头，一副很懂事的样子。
　　春兰见金妩还在看着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忽然笑起来，她摸摸金妩的头，问道：“五小姐可是想见见小公子么？”
　　金妩笑了，咧开小嘴，满眼期待的点点头，上来拉住春兰的手，眼睛一直盯着春兰，满怀期待。
　　春兰将金妩带到小院西厢离夫人房间最近的一间房门口，伸手推开房门。金妩只感到屋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夹杂着阵阵的奶香气，甜腻甜腻的。
　　屋里的伺候丫鬟看见春兰领着金妩进来，轻轻的给五小姐问了安，又招呼了一声“春兰姐姐”。接着双手合拢放在耳边做了一个睡觉的动作。
　　哦，小公子睡觉呢！
　　春兰拉着金妩在门口坐了一小会，摸着金妩脸上身上手上都热乎些了，才给她解下斗篷，领着她进了里屋。
　　里屋大床上坐着鑫叔的媳妇，小黑子的妈。金淼已经知道她们来了，笑着问五小姐好，又和春兰点点头。她轻轻的对金妩说：“五小姐是来看弟弟的吗？小少爷正睡呢，小黑子也在里面，一会五小姐别又被小黑子吓着了。”说完她捂了嘴嗤嗤笑了几声，深色的脸上唯一清晰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半年前小黑子刚生下来，五小姐是小姐们中第一个来看的，当时她瞪着眼睛望着那小黑脸一脸不可思议，正出神呢，突然小黑子皱着脸哭起来，哭声震耳欲聋。五小姐被吓了一跳，看了小黑子一眼，也大哭起来。两个人的哭声引来好多人。直到五小姐的丫鬟把她领走的时候，她还抽抽搭搭的说：“怎么那么黑那么丑啊！”
　　有了那次的前车之鉴，金妩虽然有些思想准备，但在撩开小床的帘子前，还是有些忐忑。但终究是熬不过好奇心的驱使，她用小手轻轻的撩开床帘，把头慢慢的探进帘子里。
　　小床上铺着雪白的丝质床单，小黑子的小黑胳膊小黑脸十分突出，金妩不忍心的瞟了他一眼，就顺着他胳膊的方向，发现了那个包裹在襁褓中的红扑扑的小人儿。她登时，竟有些挪不开眼睛。那小人儿正睡着，眼皮微合轻颤着，眼珠子在眼皮下面转动，长长的睫毛服帖的靠着眼睑，胸膛一起一伏。他脸蛋红红的，小嘴撅起来，鲜艳的像颗樱桃。金妩踮起脚，想要伸手去摸摸弟弟的脸，小心翼翼的动作像是面对一件珍贵的瓷器。可没想到熟睡中的小黑子却一个翻身过来，一条胳膊咣的就搭在了弟弟身上。襁褓中的金赐被吓了一跳，眼皮抖了抖，嘤嘤的就哭了起来，那声音和小黑子不同，并不是天崩地裂式的，而是轻柔的，虚弱的，那哭声就像从你的心里抽出一根丝，令人心里发紧的抽痛。罪魁祸首小黑子听到哭声睁开了眼睛，竟然伸手去够金赐的脸，小黑子毫无章法的拍打和乱动反而吸引了金赐的注意，他瞪着眼睛看面前晃动的黑色小孩，竟渐渐止住了哭声。不一会儿，就闭上眼睛继续睡去了。
　　金妩看着自己弟弟和那罪魁小黑手，想伸手将小黑子的手拨开，又怕惊扰了弟弟的好睡。她心里充斥着一个念头：“太不配了呀！”
　　这时候，金赐刚出生，金承恩半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