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鱼传》等风的云

53、第五十三章 重逢 过

　　过了几日何牛收到落尘的消息，疑似在敦煌城发现了墨玄残魂投胎的少年。
　　他告别了敖远匆匆踏上了征程，刚进敦煌城就听到民众说吴国的徐温病逝了。
　　追封为齐王，他暗想只怕此时的广陵又将陷入一场动荡之中。
　　广陵，徐知诰听闻此噩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一夜，出来的时候，两鬓竟然有了几根白发。
　　他感伤地对敖鱼说：“我自小过惯了跌沛流离的日子，刚入徐府的时候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被逐出府去。
　　可是义父他待我真的很好，徐知训和徐知询有的吃穿用度绝不少我一份，只是后来他独掌大权之后就不再信任我。
　　开始防备我，到最后竟然派人刺杀你，我们最终还是形同陌路，当年他授意徐知询刺杀你的时候我不是没有怨怼过他。
　　可是如今忽然知道他不在了，我心里还是很难过，好像心里就突然空了一块。”
　　敖鱼默默的替他揉了揉肩膀说：“你的心情我都懂，如果你想哭，可以尽情的哭一会儿，我不会笑你的。”
　　徐知诰苦笑着说：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打趣我，我说过我的眼泪只为你一个人流过，其他的时候我宁肯将眼泪吞进肚子里。”
　　敖鱼忽然莫名的想起了东海的那个人，璟儿两岁的时候墨玄身死，如今已经九年，自己心里始终不曾忘记他。
　　她忽然开口说到：“知诰，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他了，要跟他走了，你会怎么办？杀了我吗？”
　　徐知诰转身捏捏她的脸蛋叹口气说：
　　“人死不能复生，你就别胡思乱想了，你看璟儿都这么大了，你还在做这种虚无缥缈的梦。”
　　敖鱼缠着他说:“如果我非要一个答案呢？”
　　徐知诰无奈又神色坚定的说：“我不舍得杀了你，但是一定会杀了他！”
　　敖鱼听他说的斩钉截铁，心里生出了隐隐的不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或执着于义，或执着于权力。
　　或执着于情，从这一点来说她和徐知诰还真的是同一类人。但愿那一天不会到来。
　　又或许希望那么一天能够到来，至少自己还能再遇见他。
　　徐温死后，徐知诰和徐知询之间的权利争夺日渐进入白热化，这一日徐知诰要上朝，临走时他又不放心的说：
　　“小鱼，我加派了五十名侍卫在府中，今日我和徐知询需要做个了断，你一定要万分小心，等我回来！”
　　敖鱼点点头，她一直等到三更时分，才见他回来，满身的酒气，他跌跌撞撞的喊着她的名字。
　　小鱼急忙给他喝了醒酒茶，服侍他睡下，他忽然翻身坐起紧紧的抱住她，炙热的吻带着几分狂乱，几分沉痛。
　　低低的说：“小鱼，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活着，而不是一个冰冷的、无情的政治家！
　　我真怕自己有一天会步义父的后尘，成为权力的奴隶，任它摆布。”
　　敖鱼替他盖好被子柔声说：“不会的，你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次你褫夺了他的兵权，但是并没有伤他的性命。
　　于情于理，你对得起义父，对得起徐家多年的养育之恩。”
　　徐知诰没再说话，沉沉的睡去，梦中他依然眉头紧缩，想必心里并不好受，敖鱼看着他的神情心里也觉得闷闷的。
　　她翻身下床又拿出盒子里的紫檀木梳来看，那上面的花纹还是一样的精致，连尾部的鱼儿都是那么的逼真。
　　人要是一直停留在小时候该多好，小时候他们兄弟三人就像一条圆环的三个点，离得近一些。
　　至少还有一些兄弟情义在，如今死的死，伤的伤，那些纯真的岁月是再也回不去了。
　　金陵，入夜，老猫回到了茶馆，距离墨玄离世已经过了十年，他刚一露面，守在门口的将士抱拳施礼到：
　　“我家夫人一直等着您，您可算是回来了，说着就要传信给敖鱼，
　　老猫挡住他的手说：“先别高兴的太早，我虽然寻到了古镜，不巧赶上雷劫，调养了好几年才能下床自如行走。
　　若要为你家夫人找寻记忆，还需要一个人帮我。”
　　将士点点头说：“先生需要找谁？我家大人如今独掌权势，他想要找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老猫冷哼了一声讥讽的说：“他如今是如日中天，不过世间也有他力所不能及的事，你不懂，先扶我进屋。”
　　老猫点亮了茶桌上的油灯，从包袱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古朴的圆镜，上面绣了暗红色的花朵。
　　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总有些诡异，将士不敢多言，老猫轻轻的抚摸着古镜，好久才说:
　　“去回禀你家夫人，一个月后请她来一趟金陵茶馆，记住一个人来。”
　　将士不敢耽搁匆匆快马传信去了，敖鱼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空空的，徐知诰早已上朝去了，侍女秋月走过来服侍她洗漱。
　　对她回禀到：“老爷说您一向不爱早起，就没叫醒你，他这几日朝中事务繁多，叫你夜间不必等他。”
　　敖鱼点点头，阿蓉手里拿着信冲进了屋子，看见秋月哼了一声，秋月忙低头说：“夫人，璟儿该下学了，我去备点茶水。”
　　敖蓉看她走远了才高兴的说：“阿姐，老猫回来了，他捎了话给你，请你务必一个月后到金陵茶馆来。
　　说起来咱们搬到金陵也有好几年了，距离又不远他特别强调了必须你一个人去，也不知道神神秘秘的搞什么鬼。”
　　敖鱼惊喜的说：“真的吗？太好了！”
　　她知道他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倘若你逆着他的心意来，只怕会弄巧成拙。
　　还不如安心等待，当下笑着说：“我知道了，他一向就是这样的性子，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个月。”
　　有了这好消息，敖鱼感觉忽然有了盼头，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就见璟儿等在门口。
　　冲敖鱼招招手说“娘亲，先生说今日是元宵节，特地早放了一个时辰，我的小木马后腿的线开了，想到街上去找匠人修一修。”
　　敖鱼看着他黑亮的眼睛忽然间又想起了东海水晶棺材里的那个人，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孩儿这么怀念他该作何感想。
　　不由的心里有些感伤，她摸摸璟儿的脑袋说：“娘亲和你一起去，顺便去买点玫瑰汁子回来包元宵吃。”
　　阿蓉一向最爱热闹，这样的好事情怎能少得了她，当下拍手说：
　　“我们一会修完木马就去买玫瑰汁子，然后就去买几个花灯玩，去年因为去的晚了，都没有芙蓉花灯卖，今年说什么也得抢着一个。”
　　璟儿无奈的说：“娘亲你看姑姑，咱俩还没说带她去呢，她都已经替咱们安排妥当了。
　　等过了元宵，可以寻个好人家出嫁了！”
　　敖鱼点了下他的小脑袋说：“好了，一会儿她又该罚你抄书了。”
　　阿蓉拧着他的耳朵说：“小兔崽子，先生教的你全忘了，以下犯上，目无长辈，看我怎么罚你！”
　　此时何牛坐着马车匆匆进了金陵城，他皱眉对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说：“从这里走距离升州还有好几日的路程。
　　你如今也不能御剑飞行，我去买点路上吃的干粮，很快就回来。”
　　少年点点头，掀开帘子看到外面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的景象，时间过得这么快，又到元宵节了。
　　还记得那年元宵在升州城自己的眼睛刚刚复明，正巧碰到小鱼的钱袋被偷，她半是惊讶半是冷漠的说：“你的眼睛好了？”
　　而今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自从十一年前，收集最后一颗珠子的时候被异时空的小鱼刺伤以后。
　　他的魂魄就一直都在阴间漂荡，好不容易投了胎却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模样，半分内力也没，还得劳烦何师哥送他回青云门修炼。
　　他正在马车里胡乱想着，听到一个女子笑语晏晏的说：“小木马修好了，我们快去买玫瑰汁子吧。”
　　那语气，那声音除了她还能有谁，墨玄顿时如五雷轰顶，呆呆的定在那里，愣了几秒他急忙跳下了马车。
　　看见敖鱼和敖蓉各一只手牵着一个十三四岁岁的少年向前走去，身后跟了不少的侍卫，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
　　他的身体禁不住得有些发抖，是小鱼！他悄悄的跟在她们身后，看璟儿的个头如今已和自己一般高，眼睛那么的黑亮有神。
　　他不时的侧着身子和小鱼说着什么，逗得她眉开眼笑，一时间他又不敢上前，生怕自己的出现惊扰了他们。
　　是啊，十一年的时光，一切都在变，这一路上何牛给自己说了不少小鱼的事，如今她已经是徐知诰的继室夫人。
　　被捧在掌心呵护的无微不至，自己现在又算得了什么？一时间觉得无力至极，转身默默的回到马车上。
　　何牛回来看他神情低落，疑惑的说：“这是怎么了？”又想到如今徐知诰和小鱼也在金陵莫非这么巧就碰到了么。
　　何牛清了清嗓子说：“小鱼每年都要回东海几次来看你的棺木，她虽然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但我看她对你还是有些旧情在。”
　　墨玄想到刚才的情景，心里忽然失了信心，如今她有人呵护现世安稳，自己又何必打扰，低声说：“走吧，回青云山。”
　　何牛正犹豫着要不要说老猫的事，忽然看墨玄神情痛苦的扶住马车的门不禁着急的说：“你的病要紧吗？要不我们还是在这里歇一晚再走。”
　　墨玄忍着痛说：“不碍事，我想早日开始修炼，早点恢复。”
　　何牛叹口气说：“一个一个的都是犟脾气，好吧，我们快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