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水一诺》予杯

2、第二次离开

　　“言若，快出来，若，小若若，若儿……再不出来我下去抓你啦！”

　　她又来了，很开心的语气，他不喜欢离开湖水，即使湖水很冷很冷，但终归对他来说是安全的地方。而她不喜欢水，这是来自天性的厌恶。毕竟他只是条普通的鱼，而她却是翱翔九天之上的凰。

　　可是，即使这样，他也想离她近一点，没有水也可以。

　　鱼尾在没有水的地方很笨拙，与粗糙的沙石相接触，刮掉了他一些细小的鳞片，也擦伤了他的鳍。但他像是没有知觉似的，撑着胳膊爬上岸，被她搂进怀里。

　　好像他们是很亲近的人一样。

　　她靠在他的耳边低喃，像是怕他听不见似的，她温热的气息喷吐在他耳边，让他有点不安，即使他觉得被她吃掉也没有关系，但他还是害怕。

　　他性子软，也谈不上勇敢，甚至可以算得上懦弱。

　　虽然害怕，但这样的距离他可以感受到她的温度，她的心跳，她的呼吸……

　　“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个哑巴，就算不理我也多少出点声音吧？”她将他搂入怀中，可她还是觉得她离他很远很远，她从来都不知道他的想法，很多时候，她感觉他恐惧她，厌恶她。

　　很冷，却不想放手；想吃掉，又舍不得……

　　“我和你说，那群……”

　　为什么要露出那种害怕的神情？你就这么不想我靠近吗？

　　她笑着，近乎开玩笑似的靠在他耳边说道：“你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

　　她感觉到他身体骤然的僵硬，脸上笑着，却苦到了心里，“开玩笑了！”

　　许久，言若才小声道：“别……别靠我那么近……”

　　他看着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惊愕，看着她故作轻松地松手坐在一边，“早说啊，谁愿意抱着你，这么冷。”

　　他静默着，她撇下一句对不起再次离开。

　　每一次都是这样，不欢而散……

　　“你……”凰化作少女，惊落一地白羽，她赤着脚，踩在极柔软的羽毛上，慢慢靠近，低下头注视着她从湖水中抓上来的“鱼”。

　　这样半人半鱼模样的种族其实并不少见，但是像少年这样只能由鱼化成半个人身的却很少见，要么是一条普通的鱼遇到了逆天的机缘，要么是一只鱼妖化形时出了问题。

　　少年被从天上摔下来，摔伤了胳膊，折断了尾鳍，狼狈地趴在地上，蓝发散落一地。

　　但是……很漂亮的眼睛，湛蓝色，干净的像天空，像大海，这是一双没有看过黑暗的眼睛，所以连几分不安和恐惧都明晃晃地摆在上面。

　　少女俯视着他，她突然觉得心情好了，也不饿了，戳了戳他的额头，“我不会吃你的。”

　　很奇怪的生灵……

　　“你叫什么名字？”

　　“……”

　　“这湖里只有你一条鱼吗？”

　　“……”

　　“你有没有同族？”

　　“……”

　　少女问了很多，却没有得到一句回答，他的沉默让一贯冷静的她有些抓狂，“你会不会说话啊！一条鱼不孤单啊！你吱一声啊！”

　　她抱膝安静了，目光望向远方，不再局限在他身上，风撩动着她的裙摆，白羽擦过细长的腿，轻柔的恍如一个易碎的梦。

　　“……吱。”

　　“噗，你真是……”少女笑了，清脆的嗓音回荡在山谷。

　　他再次趴在地上，苍白的脸上染上红晕，他其实听不懂她说什么，她是他见过的第一个会说话的生灵。

　　少女手指卷了卷他湿漉漉的头发，“我叫十一，我允许你叫我依依。”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他眨了眨眼，茫然。

　　沉默，又是沉默，十一一下又一下的摸着散在地上的头发，湿漉漉的，她似乎懂了他的无措。

　　“没有名字吗？真巧……”

　　她也没有。

　　“我叫你言若好不好？”

　　“言若……”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