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雪》若乐

2、惊蛰 风轻轻吹过

　　风轻轻吹过，木窗在黑夜中无声地关上，房间里一片黑暗。却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默默地注视着一切。
　　菡颜紧紧握着幽冥爪，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迅速地将幽冥爪刺向前方。
　　一道紫光在黑暗中袭向床上，然而，在即要没入床帘后之时，紫光迅速回环，如闪电般划过，直袭向黑暗处。
　　一片黑暗，一片寂静。
　　幽紫的光匪夷所思地在那一瞬间停在半空中，定定地微微颤抖。
　　黑暗中，一把暗紫色的木剑格住了幽冥爪！
　　菡颜脸色苍白，咬了咬唇角，忽地收回幽冥爪，袖子一挥，十道紫光闪电般地袭向黑暗中的人影。
　　黑暗中的人影冷笑一声，轻易地用剑挡开。
　　在那人挡开银针的同时，她轻轻一跃，欲要翻出窗户。
　　然而，在即要打开窗户的那一刻，菡颜怔住了。窗户被锁住了！而厢房外面的暗处，藏着上百名缥缈庄客！
　　她中计了！
　　黑暗中，那张绝美的脸苍白如雪，唇角被咬得微微渗着血丝。菡颜深吸口气，她要……输了么？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沉默着，连彼此的呼吸声也湮没在黑暗中。
　　菡颜绝望地握紧幽冥爪，咬了咬嘴唇，紫光在黑暗中划过。
　　她闭上眼睛，幽冥爪随着她的舞动在黑暗中化为千千万万道紫光，交织，缠绕，散开。千万道紫光在房间内游移，穿梭，织成若有若无的网。
　　这便是传说中的盘丝秘籍——紫离天网！
　　紫离天网，封系攻击剑舞，伤害力极强，江湖中能破之人寥寥无几。然而，一旦被破，施法者会受到百倍的反噬，即使成功，也会两败俱伤。因此，使用紫离天网，相当于同归于尽！
　　飘渺庄主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的光。他躲开穿梭在他周围的紫光，看着那袭舞影，有些神情恍惚。
　　忽然，那袭舞影在瞬间从他眼前消失，只剩下漫天游移的光芒。
　　他一怔，手在不经意间握紧了剑。
　　一道剑芒如闪电般袭向他，他轻轻用剑格开，却不料，在他背后，夜影教主在他格剑的那一瞬间，无声而迅速地将幽冥爪刺向他的胸膛。
　　他一惊，连忙侧过身，可幽冥爪还是划过他的手臂，暗红的血静静地染红了白色的袖子。
　　菡颜再次消失在黑暗中，紫光依旧漫天游移。
　　飘渺庄主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将剑举起，瞬间，另一道紫光夹进漫天的紫光之中，两道深浅不一的紫光在空中缠绕，碰撞，无形的剑气弥漫在房间内，无声地回荡。
　　忽然，暗紫色的木剑轻轻划过菡颜的腰间，一道青色的微弱光芒如流星般坠落，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菡颜心里蓦的一紧，寒枫送的玉坠！
　　顾不上那么多了！菡颜格开飘渺庄主的剑，迅速跃向玉坠，左手轻轻一撩。
　　接住了！菡颜暗自松了口气，将玉坠紧紧握在手中。
　　蓦的，她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的痛苦，微微皱眉，暗紫色的木剑在那一瞬间穿透了她柔软的胸膛！
　　缥缈庄主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随即又再次恢复平静，迅速将剑从菡颜柔弱的身体抽出，静静地看着鲜红的血染湿了那黑色的衣裳，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忍。
　　寒意在那一瞬间侵入她的柔弱的身体，她只感到心里一痛，幽冥爪“叮”地掉落在地上。而自己，也似乎所有力都从伤口处流失，无力地倒在冰冷的地上。而手上，还仅拽着碧色的玉坠。枫，对不起……我又受伤了……我竟然真的没有机会与你再见……
　　缥缈庄主提着剑走到菡颜面前，淡淡道：“家父苏逸已经在三年前病逝，他临死前，还叨念着你的名字。父亲……并没有负你……”
　　菡颜一惊，单手支着地，没有说话。迅速地点清池穴，却发现血止不住。
　　她定定地握着寒枫送的玉坠。原来，那人早在三年前就死了啊……竟然没机会亲手为父亲报仇啊……不过，人都要死了，那已经无所谓了……只是，枫……我们无缘再见……那么……请不要等我……
　　缥缈庄主看着她，淡淡道：“不过，今天，我要为母亲报仇。”
　　木窗被风吹开，清冷的月光照进来。
　　菡颜竭力站起来，冷笑道：“呵！可惜，你杀错人了，我是矜凰啬的女儿——莫菡颜！”

　　那一瞬间，缥缈庄主蓦的一惊，定定地望着那月光下绝美而熟悉的容颜，那在月光下的晶莹透亮的蝶形玉坠，还有那黑暗中流血不止的伤口。
　　他定定地望着，不可置信地踉跄后退，握剑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终于，暗紫色的剑从手中缓缓掉落，“砰”，声音清脆，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菡颜一惊，奇怪的看着他。
　　烟云散了，月光静静地照在缥缈庄主那扭曲的脸上，菡颜的双眼在那一瞬间猛地刺痛，定定地望着他，还有那把掉落在地上的剑。
　　暗紫色的剑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暗红的血染红了剑尖，那奇特古老的纹络在血的洗涤下如花绽放。
　　那曾经的一切一切，湮灭在这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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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寂樱下，粉色的花瓣漫天飞舞。
　　紫衣少女握着剑在树下不安地徘徊着。
　　就要离开了，今天已走不知还能不能回来……枫，难道你不来送我吗？还是……在路上遇到什么意外？自己已经在雪茗山周围暗中安排了人马，因此，应该不会是缥缈庄吧？
　　算了，再等一会儿。假若他真不来，那……只好就此离开。
　　雪花、樱花纷纷扬扬，紫衣踌躇了一下，终于走向白马，欲要离去。
　　“小颜！”
　　菡颜蓦地回头，欣喜地望着不远处奔来的白衣。然而，那袭白衣的袖子，却沾着丝丝血迹。
　　“枫，你的手……”菡颜不安地望着寒枫，寒枫的左手显然被剑划破，血已经止住了，可伤口仍让人触目惊心。
　　寒枫淡淡一笑：“唉……这年头还真是的，山里老有山贼出入……”
　　“山贼？”菡颜微微皱眉。雪茗山有山贼？自己明明在山周围安排了夜影教人马守着啊！
　　“嗯。”寒枫正色道，“路上遇到几个女山贼，不仅劫财，竟然还想劫色。还好我竭力反抗，才保住贞洁来见你。莫女侠，看来以后有你忙的了！”
　　“劫色？”菡颜看到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现在的山贼还真狂啊！而且……眼光还真是……”
　　寒枫轻轻有手捏了一下菡颜的鼻子，笑道：“你在说你自己吗？”
　　菡颜一怔，想到今天一别，垂下眼帘，鼻子一酸：“枫，谢谢你来送我。”
　　寒枫一怔，轻轻将菡颜楼入怀里，在她耳边低语道：“小颜，答应我，你会回来。”
　　菡颜抬起头，眼睛微微湿润：“枫……”
　　寒枫静静地望着她，问道：“小颜，那事真那么重要吗？”
　　菡颜避开他的目光，走到马旁，回头，低声道：“枫，我要走了。”声音平静中却是带着丝丝苦涩与不舍。
　　寒枫凝视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道：“小颜，我等你回来。”
　　菡颜忽然转身，走到寒枫面前，把手中的紫檀剑递给寒枫，道：“枫，这紫檀剑你拿着吧！”
　　寒枫一怔，接过剑，苦笑道：“小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用剑，何苦要糟蹋你的宝剑呢？”
　　菡颜如水的眸子微微泛起涟漪，转过上马，淡淡道：“这把紫檀剑我一直都带着，认识我的人见剑如见人。如今，你可拿它防身，但不到不得已之时，你最好不要用它。”
　　寒枫一怔，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紧紧握着剑，低唤：“小颜……”
　　菡颜咬了咬唇角，扬鞭而去，晶莹的泪水却早已悄然滑落。
　　紫檀剑还有另一个名称，凝淀剑。
　　凝淀剑，传说中以生长在瑶池边的千年檀木做成的木剑，见血封喉，若是被凝淀剑刺伤动脉，则会血流不止，直至身亡。为历代夜影教教主所带，见剑如见人。
　　菡颜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轻轻叹了口气。但愿枫遇到危险的时候，夜影教徒会出手相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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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菡颜缓缓抬起头，捂着伤口，终于对着缥缈庄主苦笑道：“枫，还真让我在死前再见你一面啊！”
　　寒枫怔怔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血从指缝中溢出，菡颜冷笑道：“我还真是愚蠢，竟然把凝淀剑送给了缥缈庄主！怪不得夜影教的刺杀总是失败。甚至……我还被凝淀剑所伤……缥缈庄主，那你又是为何把玉离朔送给我这个夜影教主呢？”
　　寒枫静静地凝视着她，走到菡颜身前，扶住那摇晃的身体：“小颜，你知道的。”
　　菡颜猛地推开他，泪水不住地从菡颜的眼中涌出，滴落在冰冷的地上：“不！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突然，菡颜心里一痛，剧烈地咳嗽，鲜红的血不断地从口中涌出，如纸般单薄的身子无力地倒下。
　　“小颜！”寒枫连忙扶住她，迅速点菡颜的穴道，将真气传入那虚弱的体内，但血还是如溪水般不止。
　　菡颜冷笑道：“没用的，受了凝淀剑的伤，没有人能活得了……”然而，她声音渐渐变得梗塞，泪水滑落脸颊：“枫，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会这样……”
　　寒枫怔了一下，抱起菡颜，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哽咽道：“小颜，不会有事的……你还要做我的妻子……”
　　菡颜苍白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容：“枫，外面的雪好大，好想回到雪茗山，好想听你那忧郁的萧声，好想再次为你在雪寂樱下舞剑……也好想做你的妻子……”
　　“小颜……”寒枫望着那苍白如雪的面容，泪水静静地滑落。
　　“枫……不要为我而哭啊……”菡颜缓缓伸出苍白的手，轻轻为寒枫擦去脸上的泪水，然而，自己更是泪流满面：“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如今，一切都太迟了……”
　　寒枫紧紧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都似乎卡在胸臆间，说不出话。
　　“枫，答应我……”菡颜微笑着凝视着寒枫，声音轻得不能再轻：“记得……放下……”
　　苍白的手在那一瞬间无力地垂下。

　　雪静静地下着，月光轻柔地洒下，血已经停止了流溢。
　　菡颜如婴儿般静静地睡在寒枫的怀里，那苍白绝美的面容却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寒枫凝视着在怀里熟睡的人儿，那幸福宁静的微笑还绽放在苍白的脸上，修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颗晶莹透亮的泪珠。一切都平静而美好。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为她抹去那颗残留的泪珠，凝视的眼神深情而悲伤。
　　雪静静飘落，他轻轻俯下，温和的吻落在那如雪般冰凉的唇上，如蜻蜓点水般，泛起淡淡的涟漪。
　　那一吻是没有温度的，如那清凉的雪花，飘落在柔软的心坎上，却是无尽的苦痛。
　　寒枫凝视着她，轻轻张开嘴：“小颜，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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