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问情深总觉浅》宿蝶

6、很红的师兄

　　“师兄，师兄……”两个学生，一男一女。
　　男子停下脚步，回身看二人，“不用叫师兄，我并未在C大念过书。有事么？”
　　两人相视一笑，齐道：“有！”
　　男子也笑了。
　　有点春风化雨的味道。
　　女孩子被这笑稍稍迷惑，呆了一呆。
　　烟灰色的高领毛衣，配上短款浅咖色呢外套，挺直的肩背，衬出极好的精神面貌。黑色的休闲长裤选的极好，突出他双腿笔直，身材挺拔。整个人，浅浅地笑，清俊非常。
　　男孩鄙视地看了女孩一眼，向男子道：“师兄，我们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男子点头，“可以。”又耐心纠正，“不用叫师兄。”
　　女孩子回过神，朗声道：“怎么不用！师兄你虽说没在我们学校念过书，但你跟咱校也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男子被她的“千丝万缕”哽了一下，笑着打断她，“什么事？说吧。”
　　男孩赞赏地看了女孩一眼，“师兄，是这样的，我们是生科院大三的学生，明年准备考研究生。”
　　男子点头，表示知道，认真听他继续说，“我很喜欢陆教授带的生态学，可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陆教授近几年都只带博士生。所以我想在师兄这里探探口风，看看陆教授明年有没有带研究生的打算。”
　　陆觉浅淡淡一笑，“父亲学校的事情，我一般不太过问。不过我想，如果够优秀，能够去到更好的学校，利用更丰富的资源，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如果研究生毕业的时候，你还愿意跟他一起继续探讨学术，读博的时候再考回来，也是可以。我想你们陆教授应该也会同意这种说法。”
　　男孩子明显有点失望。
　　女孩子却挺兴奋，眼睛里充满崇拜，“果然是大名鼎鼎的陆师兄会说的话！”转身拍拍男孩的肩膀，“节哀吧！早跟你说了，陆教授没有时间带研究生的。哪一年也都一样。你偏不信！师兄都这么说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明年报什么学校吧！”
　　陆教授的认真负责，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无论是毕业生论文，还是学生期末试卷，他都是亲自批阅，从不假手于人。整个学院里，做到这样的，也就一个陆教授而已。他的课，也是浓郁的学术风。实事求是的治学态度，深受学生的爱戴。
　　也因为他认真负责的科研治学态度，陆教授在学校的风评很好。他的团队，每年拿到的科研经费也是院里最多的。
　　所以，陆教授很忙。
　　忙得根本再抽不出功夫带研究生。手上的科研任务和博士生，已经让他常常加班到下半夜了。
　　男孩叹了口气，“你这么高兴干嘛？”
　　女孩子笑嘻嘻道：“这样读研的三年就没有你在旁边烦了。我图个清静！”口里说得嫌弃，话里隐隐还有些……甜蜜。
　　唉……女孩子……
　　原来是对小情侣。
　　男孩子还是有些不服气，“你也别得意，周教授的研究生也不是那么好考的！到时候考不上，可别跟我这儿哭！”
　　女孩子昂头，“你放心，可别忘了，我可是有计划有预谋的。大一的时候我可就选定了微生物的方向，洗了一年的试剂瓶才在周教授的实验室站稳了脚跟。前几天周教授还跟我说了，如果有意向念她的研究生，依我的成绩，可以直接申请保研。机、会、很、大！”
　　陆觉浅对他们的打情骂俏不是特别有兴趣，“还有别的事吗？”
　　女孩子是直爽的个性，“师兄你很忙吗？”
　　“还好。”
　　“几个月前，周教授参与了跟英国一家非常有名的研究所合作的一个项目，非常成功。她觉得这次的项目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实验案例，就把整个项目精简化，截取其中一部分放到实验室，让我们练练手。我做的是蛋白质浓度测定的部分，样液做得很接近，可最后的测定结果，误差总是比较大。”女孩子显得有些苦恼。
　　陆觉浅在女孩子殷殷期盼的眼神里想了想，“最后的浓度测定，你用的什么方法？”
　　“分光光度法。”
　　说起实验的事，陆觉浅整个人严肃了起来，“那你可以试试bradford法。”
　　“可这种方法我们并没有学过啊？”
　　“那你不妨现在学习。我想，周教授应该也是这个意思。如果不能学到一些新东西，那么你应该怀疑这个实验的意义。不是吗？”
　　女孩子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今天果然问对人了。知母莫若子，师兄说的一定是不错的了！”
　　陆觉浅淡笑不语。
　　“对了师兄，你上周在我们学院和软件学院合办的’计算生物学’的研讨会上做的数据演示真是太棒了！那些老教授们怎么就不明白，说得再多，还不如实实在在体验一遍！那天，就数师兄你最出彩！其实，我们学院好多人都是奔你去的！”
　　夸人的时候，女孩子向来不吝啬。
　　“那当然了。师兄在我们学校一直很红。而且应该还会红很久。”
　　骄人的成就，俊朗的外形，到哪里，也是引得男生崇拜，女生仰慕。连院长都说当年没有死命留下陆觉浅，真是遗憾。这样优秀的学生，可能好几年也再出不了一个了。
　　男孩子也加入了点赞的行列，话锋一转，“咱俩好好努力，我读陆教授的生态学，你读周教授的微生物。等将来博士毕业后结婚，也申请留校。几年后要也都能评上教授，那我们不就是下一个的陆教授和周教授？也算我们生科院的一段佳话。那时候，我们儿子没准也能跟师兄一样红。”
　　女孩子掩嘴笑得夸张，“那你儿子也得18岁考入东京大学生物化学系，24岁剑桥毕业。并同年要在伦敦开设生科所，吸纳学界顶尖人才。27岁也拿得到博士学位才行！”
　　陆觉浅看着眼前的小情侣，无奈笑了笑，“我研究所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
　　“哎！师兄……”女孩子果然难搞一点。
　　“嗯？”陆觉浅真想拔腿就走。
　　“师兄你这么着急，那位默默守候了你背影这么久的美女，是你女朋友？”女孩子呶呶嘴。
　　陆觉浅有点不明所以，随着女孩的眼光侧头看去……
　　身后，林荫路上，在光与叶透出的旖旎阴影里，姑娘，眸似月，肤胜雪。
　　黑色的高领羊毛衫套着墨绿色的大衣，一双修长笔直的细腿笼在深色的铅笔裤里，两只小脚上蹬着一双同色的皮质短靴。松松背着的黑色双肩包，衬得她分外像个学生。而他知道，那个背包里，一定有个西瓜红的胡子钱包。
　　若说是美人，其实也不为过。不是标准的瓜子脸，约略有些婴儿肥。五官精致，眉如轻烟，眼如弯月。微卷的长发披落肩头，带出几分婉约温柔。不施粉黛，静立浅笑的时候，浑身萦绕着几分古典的气息。皮肤不是全然的白皙，而是瓷白里透着些粉红的健康血色。
　　静女其姝。
　　她不说不动的时候，安静美好地，很容易让人想起“窈窕淑女”几个字。
　　可其实……
　　陆觉浅看着她，突然就温温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