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夜未央》李大愚

24、月云离-我护着你

　　记事起，他就常常做一个梦，梦中有一个活泼灵气的小姑娘，拉着他的手，一直走，一直走。每每梦醒，心中总是空荡荡的，好像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他想不起来是什么。
　　直到那一夜，死去的人无端复活，那人眼中漫延起来的瑰丽的颜色，使他再一次记起了梦中的小姑娘。
　　或许，这并不是意外。
　　于是那一日，他去了君山寺。
　　原本想找主持，却遇上了一位穿着灰旧道袍的少年，少年有着一双穿透生死的眼，朝他微微一笑，笑得有些同情，有些怜悯。
　　他说，大梦千年，是时候该醒了。
　　他在那株菩提树下，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那时候，他的眼睛也曾是黑色的。
　　年幼的小男孩在一干同龄人中，被小公主白葱般的手指点中，于是此后经年，他深陷其中，逃不脱，放不下，忘不掉。
　　那个时候，公主甜嫩的嗓音给他取名，墨白。
　　“我的琴唤墨香，那你就叫墨白，以后我就叫你小白了。”
　　小白？
　　可真难听。
　　他抿着唇，不情不愿却只能乖乖的应着，谁让她是公主呢，还是个骄纵任性的公主，起初，他是这么认为的。
　　夜未央确实很骄纵，被疼爱她们的父王宠得上天入地无法无天，平日里上树下水，嬉戏吵闹，经常捉弄殿里的侍从让他们挨板子，连带着他也被罚了好几次。
　　可还是得跟着他，他的存在就是用来保护公主安危的，只是暗地里，他也曾怨念的想，为何不是被大公主挑中，大公主那样温柔，做她的护卫，一定很幸福。他不喜欢这个身份，也不喜欢这个任性妄为的小公主。
　　直到那个晴空万里的吉日，两位公主去皇陵祭拜，他一如既往的和其他护卫一样跟在公主身后，只是大公主的贴身护卫时常挑衅的看着他，大公主对他很好，此刻已经穿上了一品大臣也穿不上的金纹衣裳，看起来神采奕奕，而他只能低着头，装作看不到的样子。
　　谁也没想到，太平盛世，会发生刺杀这样的事情，黑衣人一个接着一个从天而降，毫无准备的护卫们眨眼就一命呜呼，他拼死抵挡，将公主护着躲进了皇陵，逃过一劫。
　　得到消息及时赶来的皇帝，看到两位公主一身狼狈，无暇的脸上甚至还沾上了已经凝固的血迹，龙颜大怒，下令将这些不成器的护卫一并斩了，一个不留。
　　他跪在地上，面对着雪亮的大刀，咬咬牙，闭上了眼，下辈子再也不想入皇室了，再也不要给公主当护卫。
　　可没想到，鼻尖划过一道淡雅的香。
　　是公主，她高高的昂着头，挡在了刀前。
　　“他把我保护的很好，父王，我不要他死。”
　　“父王给你找更好的。”
　　“不，我就要他。”
　　他听见小公主如此坚定的声音，透着一种谁也不能碰他的霸气。
　　可她明明只是个骄纵任性，刚刚由于他的疏忽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素来不喜欢的小公主。
　　他有些震惊，有些不敢置信。
　　小公主软嫩的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一路牵着，走回寝殿，恍惚间他回过头去，看到了大公主正倒在皇帝的怀里惊魂未定的哭着，那个穿着金纹的时常挑衅他的神采熠熠的护卫，正倒在血泊里，身首异处，圆睁的大眼僵硬的望着天空的某处，一脸惊慌，恐惧。难以想象，临死的那一刻，他心里是有多害怕，绝望。
　　那一刻，他不由得握紧了牵着自己的小手，小公主回头，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怕，我护着你。”
　　那一天，那一条路，那只软软的，暖暖的手，他走到可今日，也没能放得下。
　　后来，骄纵的公主一如既往的骄纵，甚至越加严重，可他再看到她的时候，心里却是无端的一派柔软。
　　小公主喜欢看星空，他就站在她身后，对着漫天繁星起誓。
　　你救了我一命，那么此后，我的命便是你的了。
　　那一世，他死在她的未央殿前，她心心念念嫁的那个人，要亲手杀了她。
　　他斩杀了无数个试图靠近的人，最终在大殿门口，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他记得自己的誓言，也执意执行下去，此后的一世又一世，他都转生在了这个皇宫里，那妖异的双瞳是对他的诅咒，直至今日，堪堪苏醒。
　　那个少年道士，让他用那双眼眸，梦见了其中自己执着不肯放的前世今生，带着诅咒的每一世，都很辛苦，很辛苦，可他重温了一遍那些痛不欲生之后，垂眸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微微一笑，
　　“我说过的，自然要做到。”
　　作为月云离，蛰伏经年，苦心经营，原本只想着有朝一日能坐上那个位置，睥睨天下。
　　那夜的未央殿，他早就知道那是一个阴谋，只不过将计就计，蛊惑那些视他为敌的人，让他们以为自己不过尔尔。
　　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却没想到，终于是重逢了。
　　轮回七世，掌管命运的神也终于不忍，给了他重来的机会。
　　当年，他没能让她好好的活下去，如今，总该可以实现自己的誓言了。
　　守护她，直到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