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夜未央》李大愚

2、未央殿的鬼

　　许久以前，未央殿也曾同如今的长乐宫一样热闹，住在里面的都是当朝皇帝最宠爱的女人，只是皇帝的宠爱，朝令夕改，住在这里的女人不停的在更换，死在这里的女人越来越多，到后来就有了谣传，这座宫殿里被鬼魂诅咒了，住进去的女人，宠爱都是不会长久的，传到甚处，已经又不少被迫进来打扫的丫头们宣称宫殿里有鬼，被世道打造得愈加聪慧的女人们都开始拒绝住进这座宫殿，再后来，这未央殿就渐渐的冷清，直到死寂，到现在，已经很少能见到愿意走进来的活人了，除了必须进来按例打扫的丫头们。
　　大白天的，两个丫头挤在一起瑟瑟缩缩东张西望生怕会遇到一些不该遇到的东西，一边嘴里还在念叨，各位娘娘们，奴婢只是来打扫的，不小心惊到你们请千万原谅奴婢，各位娘娘们，奴婢只是来打扫的。。。。。
　　虔诚的模样，让我都有些感动了。玉座上的我摸了把眼泪，太不容易了，十天半个月的才能见着这么一次活人，这不去好好跟她们交流交流都有点太对不起自己了。
　　两个粉色宫装的小丫头祈祷完，便大着胆子开始了打扫，速度之快不下于之前来得任何一组打扫的丫头。
　　我恢复了一下心情，略微有些紧张，思考着怎么样的开场白能让她们更能接受一点，走到了她们面前，先郑重的清了清嗓子，然后理了理衣裳裙角，扯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这才伸手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
　　“ 嘿，姑娘你长得真可爱。”
　　一阵寂静无声。
　　片刻，小丫头抬头疑惑的扫了一眼面前空无一人的大殿，对身后的同伴问道，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 声音？ ”
　　另一个丫头侧耳仔细的听了听，道，“没有声音啊。。。。 ”
　　两个人惊恐的对视了一眼之后，开始浑身发抖，其中一人颤抖道， “一直就听说这殿里有鬼，不会是真的吧。”
　　另一个人更加颤抖了， “听说之前的柳姐姐就是被这里面的女鬼吓傻的，” 两个人迅速的聚在了一起，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动作更快了。
　　“快点打扫，赶紧出去。”
　　咳咳。
　　你们才是鬼，你们全家都是鬼！ 眼看着他们几乎就要超过之前最快打扫速度的记录了，心中忍不住惊叹，现在的小姑娘一个个都这么敏捷的，再看看自己，唉，岁月不饶人啊。
　　望着小丫头头上一朵素色的珠花，心中一动，我知道现在的小丫头都喜欢那些金银珠宝的，这座宫殿虽然冷清了很久，但要找出一些也不难，我瞄了一眼大殿首座上的白玉凤椅，椅背上一颗朱红的宝石晃了晃眼睛，顿时欣喜的跑了过去，取下来之后，屁颠屁颠的捧着又跑到了她们两面前，
　　呐，我把这个送给你们，你们陪我聊聊天可好。
　　却不料，那两个小丫头漂亮的眼睛一点点瞪得凸出了眼眶，眼珠子已经不能转动了，整个人僵硬的死死的瞪着我手中的宝石。
　　啊 一声响彻天地的尖叫， 两个丫头扔掉手中的东西不要命的忘外跑，一边跑一边还在叫，啊，有鬼啊！
　　奇怪，她们明明都看不见我，怎么知道有鬼的啊。
　　我疑惑并且遗憾的望着她们飞奔的背影，又望了望手中的红宝石，再望了望她们，再望。。。哦，她们是看不见我的，却可以看见宝石，那么。。。。真是一些没见识的丫头。
　　我惆怅的摇摇头，飘回了首座的玉樽之上，
　　什么？我真的是鬼？
　　你们错了。
　　这个世界上还存在于一种生物，叫做灵。
　　许多年前这宫里曾来过一位道长，他告诉我，我是一个地缚灵，长到都忘了自己的名字的生命之前，有人将我禁锢在了这座宫殿里，生生世世都无法离开，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或者已经一千年了，我眼看着这宫殿里来来往往多少位红颜正盛的美人，开始都是各种盛装娇艳，结果却大都是不堪冷落的自残而亡，我已经忘了曾经歌舞升平的盛景，又是如何变成现在鬼屋般死寂，总之，又可以清净很久了。
　　凝视着玉座背后，大理石墙壁上雕刻着的一副仕女图，在我仅有的记忆里同我一起出现在这座宫殿里的东西，图中是一个穿着雪色云裳起舞的美丽女子，不看盈握的腰肢，素白的手中握着血色的薄纱遮住了半张娇艳的脸，微微露出一半的眉眼带着笑，清纯绝世的天真，朱红的唇又展示着魅惑与娇羞，当真是勾人心魄动人心弦绝无仅有的倾城女子。几百年来，我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盯着那副画，我觉得那个女子的一颦一笑似曾相识，曾深深的刻在骨子里，却始终想不起是谁，也想不起自己对她究竟是爱是恨，可能是时间太久远了，雕刻上已经浮上了厚厚的灰尘，蒙了尘埃，可那画中女子的笑，仍旧娇艳如初。
　　时间过得很快，立刻，殿外的天空已经黑暗，偌大的殿内只剩下许久以前留下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我躺在玉座之上，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作为一个灵，晚上更加自由。
　　但似乎，今日有些不一样。
　　一个男人，在这时缓步走进了大殿。
　　脚步轻而稳，是个练武之人，而且应该是个高手，一身紫金色锦袍，腰间坠着一块墨色的麒麟玉佩，身材伟岸，面容俊美，是个难得的美男子，只是那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里闪过的冷笑，凭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邪魅。
　　我一动不动的躺着，毫不客气的打量来客，很多年没有见过男人来这里了，这个人大晚上的来这里，恐怕来者不善呢。
　　有故事听了。
　　我瞬间来了精神，趴在椅子上直勾勾的盯着来人。
　　男人静静地呆了一会，嘴角噙着一丝阴晴不辨的冷笑，很快，殿外又响起了脚步声，这次是一个姑娘，提着灯笼，在门口探了探头，恐惧的神色明显不敢进来。
　　一个非常年轻的姑娘，面目姣好，是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模样，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前男子的身影一闪，听得那姑娘一声惊呼，已经被男子揽进了怀里。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大胆的吗，我伸手捂住眼睛，虽然什么也遮不住。
　　“十四王爷！ ”
　　看清楚面前人，惊慌的姑娘松了口气，唤了声。姑娘手中的灯笼早被落在了地上，殿中昏暗无边，但是一点也不能阻挡我看见那个男子修长的手轻轻抚了抚姑娘的额头，多情的丹凤眼中此刻满是柔情，
　　“ 小离儿，叫我的名字。”
　　离儿羞怯的望着面前人，弱弱的道，
　　“ 子。。。。子述。 ”
　　男子微微一笑，俊美得不像话，
　　“ 我的好离儿。”
　　微微低下头，浅浅的吻了下离儿的发丝，暗夜无边中，两人紧紧相拥，男子轻柔的声音比周身流转的暧昧还要多情，靠在离儿耳边，
　　“ 半个时辰之后七哥就会来到这里，你按我说的去做，事情结束，我就纳你入我南亲王府，我月子述，说到做到。 ”
　　多么浓情的承诺，莫离儿咬咬牙，压下了心底的不安，点了点头。
　　月子述满意的轻笑， “真是我的好姑娘。 ”
　　温柔的理了理莫离儿的长发，拾起地上的灯笼送到离儿手里，再下一秒，就不见了身影，当然，我是可以看到他隐藏在了屋顶的角落里。
　　不见了爱郎，莫离儿提着灯笼，面对我而立，眼睛望着的是我身下的那把白玉雕制的龙凤椅，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面有些茫然，静静地站了会，似乎有些冷，她抱着的灯笼蹲在了地上，裙角散落开来，像是一朵半开的兰花。
　　“听说这殿里住着很久以前的一位娘娘，”
　　莫离儿抬起头，望着我的方向，似乎是自言自语， “如果娘娘您真的在的话，你一定可以理解离儿的， ”莫离儿抽了抽鼻子，低声道， “我并不想害七王爷，他是个很好的人。可是我想跟子，，，子述在一起，可我是个庶女，配不上子述，我只能这样做，才能留在子述身边，如果您真的在的话，能不能帮帮我，帮帮我。 ”
　　莫离儿已经蜷缩成一团，我也抽了抽鼻子，顺带望了一眼角落里的月子述，好看的眉头都动都没动一分，嘴角的笑意反而多了几分讽刺。
　　姑娘，这个人若是真的爱你，又怎么会让你做如此勉强的事情。
　　我微微的叹了口气，又是一场被利用的悲情戏码，我惆怅的双手捂着眼睛，不忍心再看下去，都看了这么多年，这个世道总有这么多的姑娘，很傻很天真啊。
　　莫离儿蹲在地上，不知道蹲了多久，忽然间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站了起来，捏紧了手中一个朱红色的小瓷瓶。
　　我正好奇她想做什么，此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走进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