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殇》雪之菁

2、雪城是个好地方 一切都在悄

　　五年后。
　　宽大的雕花填漆木床，大红的凤凰呈祥的织锦帐子，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打了个哈欠，从厚实柔软的锦缎棉被中伸出两只胳膊，抬手揉着眼睛，下意识的张口喊道：“姑姑——”
　　“福儿可醒了？”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仆提着裙裾进来，看着小人儿意犹未尽又窝回被窝，笑着上前去拉小人儿的胳膊，“小懒猫，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这不是在南边，快点儿起来去给爷爷请安了。”
　　小人儿闻言，撇撇嘴，恋恋不舍地从锦被中钻出来，穿好衣裙去给爷爷请安。

　　小人儿牵着苏姑姑的手，走到爷爷住的院子，便松了姑姑的手自己走进去。廊下伺侯的丫鬟赶忙掀起了棉帘：“三小姐来给老爷请安了。”
　　小人儿迈进屋子，走到爷爷坐着的桌案前跪下磕了个头：“爷爷，福儿给爷爷请安……”
　　小人儿软软的声音，好听极了。
　　还没说完，桌案后年近五旬的老人早就把小人儿拉起来搂进了怀里：“福儿真是好孩子，这大冷天的，这么早就来给爷爷请安。”
　　正说着，帘外丫头回禀：“老爷，迟先生求见——”
　　老人听言，放下怀里抱着的小人儿，慈爱地笑着说道：“好孩子自己出去玩儿吧。”

　　雪城薛家四少爷光明温暖的书房内，薛家四少爷一脸严肃地抿着茶，半晌对着身旁坐在软榻上的美貌少妇正欲开口，一个小人儿裹着阵凉风奔了进来：“娘——”
　　美貌少妇慌着背过身用手帕迅速地抹去了脸上未干的泪痕，强笑着搂过扑进怀里的小人儿，揉着小人儿的乱发，满眼的爱意却是藏也藏不住：“哪家的女儿像我家福儿这般顽皮，寒冬腊月的大衣服也不穿就在外面疯跑，长大了嫁不出去可如何是好？”
　　薛家四少却忙着训斥跟着跑进来的丫鬟：“这么冷的天，三小姐穿着夹衣就往外跑，她小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
　　丫鬟委屈地低头认错，忍不住腹诽：这小祖宗除了苏姑姑的话还听上两句，哪个还管得住她？
　　小人儿却献宝似的捧起手中一直抱着的花瓶，小脸都被遮住了半边：“娘，你看，福儿替你去园子里摘的，你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美貌少妇轻笑着，一脸宠溺将怀里的小人儿抱得更紧，“福儿替娘摘的，娘都喜欢。”
　　房里伺侯的丫鬟接过花瓶摆到书桌上，陪着笑道：“三小姐真是孝顺，昨日听得四少奶奶赞得一句园里的梅花开得好，今天就去摘了来。”
　　薛家四少爷显然是比较乐见如此母慈子孝的场景，笑着走过来捏捏女儿的小脸儿：“看你跑得满头大汗的，雪城好玩吗？”
　　小人儿甩甩头，从母亲身上溜下来，跑到桌子旁边去挑自己喜欢吃的点心，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含糊道：“嗯，好玩！可是，爹爹，福儿想睿儿弟弟和小妹妹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一句话问得薛家四少爷和四少奶奶噤了声。两人四目相望，再看着女儿纯净的双眸，一时间不禁无语，暗暗叹了口气。

　　晚间，薛家四少奶奶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儿，想起日间女儿冒出来的那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愁云不禁漫上心头。
　　床上的小人儿嘴里咕哝了一句，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翻了个身继续酣睡着，沉沉的鼻息均匀绵长。四少奶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帮女儿掖了掖被角，把小人儿额前的几缕乱发顺到耳后，起身吩咐着上夜的丫鬟：“晚上都惊醒着点，福儿睡觉不踏实，当心她夜里蹬被子着了凉。”

　　“睡了？”
　　“嗯。”四少奶奶坐在梨花水儿木的雕花梳妆台前，摘去头上的珠翠，伸手去够首饰盒里的木梳。
　　薛家四少爷替夫人拿过木梳，轻轻梳着夫人一头漆黑的长发，“今儿个白天……”
　　话音未落，四少奶奶蓦地转身站起，抓住丈夫拿着木梳的手：“事情不一定会那么糟的，你一定还有办法对不对？对不对？”
　　四少爷愣了片刻，眼中划过一丝不忍，慢慢抽出手，将木梳放到桌上，不敢去看夫人已经满是泪痕的俏脸：“对不起，凝凝……这次，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正月里来正月正，正月十五闹花灯。大胤康德四年正月十四，雪城薛府上上下下一片忙碌。
　　薛家是雪城大户，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历代的雪城城主都是要经薛府点头同意才坐得稳这城主的位子，城里的大事小情也都得经得薛府首肯才行得下去。因了这个缘故，每逢年节，薛府都显得尤为热闹。正月十五薛府是要到街上赏灯的，因而，想要巴结薛家的雪城权贵们便在正月十四携了礼单来薛府走动。薛府的一干下人们也要备着主子们明日过节用的一切事务。
　　薛府如今的掌门人薛老爷却将府内事宜全交由了薛家的二少爷处理，自己和久居南方的四儿子在书房里不知商议什么。
　　福儿睡饱了午觉，借着一片忙碌逃离了府里下人们的视线，溜到了爷爷书房外。
　　屋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小人儿吓了一跳，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躲在门外，顺着未关严的门缝身屋内看去——
　　薛府的四少爷此刻正跪在地上，身边是一滩碎茶盏和仍冒着滚滚热气的茶水，薛府老爷负手而立，怒气仍旧未减：“当年你是如何对为父说的？若非你那一句承诺，为父会让你多留了四年时间？如今你对我说什么？你的承诺呢？你薛家四少爷话出不改言出必行的处事原则呢？”
　　见儿子低头不语，薛老爷火气不禁又升了几层，喝道：“说话！哑巴了？！谁教你这么回长辈话的？嗯？你学的满腹的道德仁义这些年都就着西北风吃了？”
　　四少爷闻言，叩了个头说：“儿子不敢，父亲言重了。”
　　薛老爷似是觉得话说得确实重了些，强压下怒气，接着说道：“为父明白，这般确让你难做了……你也要替为父想想，你媳妇儿那……多哄哄吧，这些天，为父也都看在眼里了，那样的孩子任谁也舍不得，更何况她又只这一个。”
　　门外偷听的小孩儿云里雾里，加上爷爷书房本又大，隔得远了又听不真切，想要再往前去，却不小心踢到了廊子里摆着的花盆。
　　“谁？”薛家四少爷一声低喝，立刻惊觉地站起将父亲护在身后，“谁在门外偷听？”
　　小人儿怯怯地推开门，露出半个小身子。
　　房里的两人见了，都不禁松了口气。薛老爷看到小人儿，慈爱的笑着冲小孩儿招招手：“来，福儿，到爷爷这儿来——”
　　小人儿想是被屋内压抑的气氛吓到了，瘪瘪小嘴，走到父亲身边，懦懦地叫了声“爹爹”。
　　薛四少爷见状，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却笑着蹲下身来拍拍女儿的小脸哄着：“吓着了？爷爷叫你呢。”
　　薛老爷毫不嫌弃地将孙女抱进怀里，捏捏小人儿的鼻子，“怎么？见了爷爷也不知道叫一声？以后有了好东西可不能给你了。”
　　小孩儿显是不愿听，别扭地扭着身子，抽了两下鼻子道：“爷爷好凶。”
　　薛老爷听了，不禁一笑，腾出只手去拿桌上新进的杏仁酥哄逗小孩儿：“傻丫头，爷爷那又不是冲你，你怕什么？”
　　说着，将杏仁酥喂进小人儿嘴里，头也不回地吩咐着：“老四，你先回去吧，此事不用再议了，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
　　薛家四少爷也不好再说什么，退出屋去，却没有马上离去，站在屋外默默看了一会儿，屋内一老一小显得和谐得很，屋里是一种在薛家大宅鲜少出现的温馨。四少爷心里忽然五味陈杂，女儿现在享受的怕是薛家的孩子都没体会过的吧？但愿这是她的福气吧。

作者有话说

　　我想我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