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香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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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蓉视角——————
一路破开阵法前行，很快就来到了一处悬崖下，抬头便能隐约看见崖顶的几间木屋。
突然，不远处的草木微微晃动，三人戒备之间，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
小姑娘的年纪大约在八至九之间，腰间挂着一个白色的香囊，听见她们的声音，小姑娘抬头看向她们，双眼却空洞而无神，观其双瞳，更像是因炭火熏燎之类的原因而失明。
“诸位姐姐来此，不知有何要事？”，小姑娘开口，声音轻且弱，可见中气不足，再看脸色，应是天生体弱或是重疾所致。
端木蓉走到小姑娘身边蹲下身来，温声问到：“姑娘可是师叔信中所说的‘阿镜’？”
闻得此言，小姑娘笑弯了眼睛，摸索着拉起她的手：“原是端木姐姐！姐姐外出未归，我正想来此等她，那边两位可是雪女姐姐和赤练姐姐？”
“正是”，一边雪女看赤练有些失神，便一并应下，上前扶着端木蓉慢慢起身：“有劳阿镜为我们安置了。”
“嗯，姐姐们跟我来”，阿镜打开香囊，取出香囊中的药粉撒在四周的草丛里，带着她们进入了一个隐藏在山体内的满布机关深井，水流推动着机关不停运转，倒与机关城有几分相似。
在桑海时师叔曾经来信，简单交代过云仲山概况，其中用了极大的篇幅介绍这位阿镜姑娘——全篇五十字不到，阿镜所占三十有余。准确来说除了地名地点之外，关于云仲山的只有一句话——“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阿镜吧。”
信中还说阿镜是在韩宫大火后捡到的孩子，天生体质特异，此行也是请医仙一道为阿镜医治顽疾。不知为何，师叔并不让她和别人提起此事，但医家送来的情报并无异样，暂时也无疑点。
端木蓉抬头看去，阿镜正将启动完毕的机关一一归位，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好奇，小姑娘回头朝她笑了笑，静静等着她问话。端木蓉犹疑了一瞬，上前拉着阿镜一道坐下，温声到：“阿镜姑娘......”
“端木姐姐叫我阿镜便好。”
“嗯，阿镜”，端木蓉轻按着阿镜的脉搏，被那紊乱的脉息惹得双眉微蹙。
“端木姐姐？”，见她不语，阿镜轻轻摇了摇端木蓉的衣袖。
“啊，我方才只是想问，我们仅是初识，你又并无武功，你是如何分辨出我们三人的？”，端木蓉回过神来，笑着起了个话题。
阿镜也笑了起来，嘴角弯弯带着几分俏皮：“姐姐同我说起过三位姐姐的。她说，端木姐姐是最温柔不过的人，但姐姐近日身体不大好，所以说话时中气不太足，身上药草味也重一些……山上风大，姐姐已经提前给端木姐姐备好了衣物，待会儿上去我去拿……”
一旁雪女也凑了过来，饶有兴致地问但：“那你姐姐可曾说过，我是怎么样的人呢？”
“姐姐说雪女姐姐很爱笑，言语间要比端木姐姐活泼很多，认真相处的话也是很好的人。”雪女失笑，伸手点了点阿镜的鼻尖，又带着一丝坏笑指了指站在最远处的赤练：“那……她呢？”
“嗯……姐姐说，不是必要的时候，赤练姐姐其实有些沉默寡言……”
“哦？”，红衣一闪，赤练已到了阿镜面前。她玩笑一般挑起阿镜的下巴，常伴于身的赤练蛇便顺着她的手爬了上来：“我倒要瞧瞧，你这位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教出了你这般不怕死的小姑娘……”
一旁端木蓉雪女已暗自戒备，但阿镜还真的丝毫不惧，依旧弯着嘴角。赤练自觉没意思，便径自走到原位坐下了。
见端木蓉雪女都松了一口气，阿镜偷偷笑了一声：“我就说嘛……”
~~~~~~~赤练视角~~~~~~~
云仲山绵延数十里，植被繁茂，能作为御蛇的场所并不奇怪，但若是一个病弱的盲眼小姑娘御蛇，这就十分奇怪了。
阿镜香囊中的药粉分明有一种主要用来吸引蛇的药物，但一路上并没有蛇出现，不知是因何故。她能御蛇是因为当年蛊池中的那条赤练王蛇，那这个孩子呢……
赤练暗自思忖间，她们已到了山顶。相对山体内复杂精密的机关，这里出乎意料的简陋。说是医庄，其实就是个普通的小院，不过细看之下各建筑仍是按一定阵法坐落，院中花木繁茂，如仅作休养之用，倒也不差。
阿镜正要招呼她们进屋用茶时，一个身着灰袍的女子从远处走了过来，笑着朝她们招了招手。
“姐姐！”阿镜笑了，简单招呼了她们几句就朝着那位灰袍医者跑了过去。
“济安师叔”，端木蓉遥遥施礼，医者也不阻拦，只微微点头应下。
济安倒是个直爽的人，也不曾有那许多繁文缛节，带着她们医庄备茶闲叙了片刻，就直接让她们去前院的客房内更换衣物，再进后院。
端木蓉对此处的规定并不讶异，医者简单向她交待几句后她就和雪女一起随着阿镜先去了内院。
至此，客房中便只剩下赤练与济安两人。
济安径自在窗边整理着熏染衣物的药材与香囊，直到鬓边的碎发被赤练剑剑风削断，她手上动作依旧不停，只是微微斜了斜眼，笑到：
“多年不见，小红莲人是漂亮了不少，性子倒没什么变化啊......”
赤练神色越发凝肃，手腕微动，赤练剑便一路向下削去了济安衣领——
赤色的菱花纹路赫然暴露在阳光下，赤练愣愣地看着那个熟悉的纹路，一时双眼竟有些刺痛。
自母亲死后，除却自己身上的那个，她再未见过这种纹路。
“小红莲......”
赤练无意深究这一称呼，只是厉声到：“那个印记是怎么回事？”
“啊，你说和你胸口一样的那个？”，济安微微错身，将刚做好的合欢红香囊系在赤练剑上：“简单来说的话，你父王算是我的长兄，而我的母亲与你母亲同出一脉，本身这个世家女子体质就特殊，再加上亲缘相近，有一样的印记不奇怪。”
见赤练神色不变，济安叹了口气，一边拿起称量好的药材按顺序放入剩下两个香囊种，一边极有耐心地开始解释：“你也知道，韩国最后两位韩王姬妾众多，老韩王还在时，年纪最小的公主应该也比你大不了几岁。不过我们很少受到重视，且不说送去冷宫的姬妾和公主，大多数孩子不到三岁就已夭折，最后活下来的不是送出去联姻就是随便打发了，有幸逃出生天的没几个。”
“我的话，应是在老韩王驾崩后一日出生的。母亲生下我后身体极差，她不希望我继续留在韩宫，就没有让女官将我登记造册，而是托前来韩宫的几位与她交好的医者把我带回医家，所幸韩王驾崩宫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倒也没出岔子。无子的姬妾按例应当殉葬，母亲家族显赫，想蒙混过关也不太可能，她最后还是给韩王殉葬了......不过听师父说母亲在殉葬前两日已经病逝了，又或许......是自尽吧。”
济安回头看向赤练，神情依旧平静，赤练心头一紧，匆忙收剑时剑刃却划破了香囊的系带，香囊落到了地上，药粉撒了一地。满地扬起的尘烟在阳光下翻涌，竟莫名有些像当年韩宫的那场大火。
“后来你父亲继位，过了几年你才出世。那时我就跟着师父当个跑腿的小药童，你出世的时候我就在一边熬药，自然看过你身上的印记。师父是受你母亲本家及韩王之托前来韩宫顾着你母亲，从你出世一直到你母亲病逝，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留在韩宫的。后来流沙成立，有时我也会和师父回宫看诊，偶尔还悄悄跑到冷宫重游故地......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离开韩宫时我没拿什么东西，故而我暂时还拿不出什么物证，你要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找韩宫旧人查证也没问题。”
赤练也知道从济安身上应该问不出什么了，便转了话锋：“那阿镜呢？她不是普通的孩子吧？”
“嗯，韩宫大火后救出来的，身带奇毒，应该和百越有关，我一直在治。”
是了，说到阿镜，济安就开始警惕了......这是她的弱点吗？赤练正欲再问，济安却已收拾起了地上的药粉。
“快些吧，至少换了外袍，这段时间暂时别用其他的香粉......”，济安起身，沾染着药香的手轻轻点了点赤练的唇，止住了她未尽的话语。赤练下意识想掣出赤练剑反击，却不料全身麻木动弹不得。
“至于你为什么要听我的，离你最近的信使及传信线路已经不是秘密。自进屋开始，两个时辰内你都用不了内力，等下换好衣服去了后院我再给你解毒。至于现下，我倒无意害你，就怕你拆了我的医庄”，济安收起地上的针线篓和药材，在赤练肩上轻轻一拍，赤练才觉四肢渐渐回暖。
“对了，你的书信往来我不会干涉，不过这次收到的回信，想来也够你......罢了”，济安轻哂了一句，转身离开了客房。
赤练又气又急，心神激荡之下竟觉肢体又开始僵硬，只得抱元守一调服内息，不敢再继续揣测济安的布计。
菱花窗半开着，一只燕子掠过屋檐，赤练却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济安临走前意味深长的那几句话。
这次事关重大，流沙也需寻找知情的韩宫旧人慢慢核查，济安受母亲本家延请而来，又留在韩宫多年，她不知道也就罢了，哥哥却不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既然哥哥知道，那现在还有可能知晓这件事的，大概也只有......
或许这次的来信，可以看到他的字迹吧......
赤练看着窗外的落叶晃晃悠悠地飞舞在院中，只觉心中实在有两分按捺不住的期待，还暗藏着几许隐秘的欣喜。
云仲山的秋天，景致倒是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香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