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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ase 1 公主委托人(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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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逃!我拉着夏果,不顾喘息地跑着,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要是被她们追上的话……
绝对不行!
月色昏暗,云厚星稀,荒郊野外的小路崎岖坑洼,两边丛林茂密,各种动物和昆虫发出的“嗦嗦”的声音使氛围显得愈加诡异。
腿渐渐不受使唤了,脑海中一片混沌,为了跑而跑,唯有拉住夏果的手,是我保留的最后一丝意识。
脚一崴,我来不及平衡,就这么同夏果一起跌倒在泥泞的土道上。
顾不上疼痛,我支撑着想起身,可在我们面前,一个身影如入主人间的恶魔般缓缓降下,逆着月光,长发在夜风中飘乱,无形中好似有一对黑色羽翼的翅膀,这样的千晓,我从未见过。
可是,我对她真正了解哪怕一点吗?如果是,或许我们就不会流落到如今的境地了。
“千岚,我们先回去吧。”她的声音一如往常,慵懒中带着一缕娇媚,没有丝毫狰狞,但即便如此依然令我脊背发凉。
夏果挣开我的手,挡在我面前,眼中敌意的风雪愈加明显。“你果然……”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要从我们,主要是千晓,打败了西方妖怪“梦之队”说起。
那本该是和平的一天,我们陪同夏朗公主在庭院中喝下午茶。微风拂面,带着青草特有的爽朗气息。公主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眉宇间还是隐隐透着哀愁,或许是因为血亲兄弟接连遇害,或许是因为陪在身边最长时间的艾莉娅身受重伤。
我骤然感觉到身后有种阴沉然而坚决的目光,可回过头去,却只看到二楼轻摆着的白色窗帘。
是风和错觉吗?
也许,事情,还没结束。
正空想着,从远处跑来一个可疑的家伙,我定睛一看,引力弦异常猩红,而且体型巨硕,衣服被撑破,露出的皮肤皆是死灰般的苍绿色,经脉暴凸,手中挥舞着流星锤一类的武器。
光天化日之下区区一个兽人竟敢强袭!看起来镜妖工作做得不到位,没有好好普及我们的恐怖之处啊。望着冲过来的大块头,我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和千晓确认过眼神,是需要打一顿的人。
我们过去和那怪物刚正面,快到他面前时,千晓首先发现不对劲,紧接着一柄利刃凭空刺出,多亏千晓抓着我向后一跃才躲过去。
幻象散去,我们方才看清,来者不是什么兽人,而是一位相当俊朗的帅哥,穿着随和,但无论是整洁的白衬衫还是笔挺的裤子都彰显他气质不凡。他身边有个穿银亮护甲的少年,与我差不多年纪,刚刚那逼退我们的一剑就是这少年刺出的,他持剑护在那人前面,如一只弓着腰全身炸毛的猫,龇着牙对着我们。
“大胆狂徒,敢对我们王子无理!”
夏朗殿下也走过来,轻声寒暄:“王兄。”
来者是大王子卢西恩,可为什么我们刚刚会误认为是兽人袭击呢?
公主为我们解释,说我们是奉命护卫,之前受袭可能有点草木皆兵,希望王兄不要怪罪我们。
“既然是我可爱妹妹的新护卫,那么想必也是职责所在,我就不予追究了。”
卢西恩殿下虽然大度,可他身边的少年却仍然敌视戒备着我们,一直手握着剑不敢懈怠。
之后我们都觉得此事太过蹊跷,凑在一起商议。
“我当时确实看到不同寻常的引力弦,绝不可能是人类的。”
“我也察觉到妖气,所以才跟着冲过去,打算抓获他问清幕后主使。”
夏果眉头深锁,沉默片刻后作出猜想:“看来,应该是有人干扰了我们的神识,意图挑起冲突,让双方自相残杀,以达到其目的。”
我猜想这和先前的袭击有关联,可再想审问捉住的妖怪,却怎么都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算了,之前审也没得出什么有用的情报,我也就没再在意这件事。
可是两天后,我发现了那些妖怪的尸体,都死状凄惨。
如果这还不能说明什么,那接下来发生的才令人细思恐极。
某天晚上我经过艾莉娅的房间,无意中听到了以下对话。
“艾莉娅,收手吧,不要再为了我而……”夏朗公主断断续续的声音隐隐有啜泣的味道。
“为了您,即使我手上沾染再多鲜血,也在所不惜。”
我意识到不能再听下去了,悄无声息地撤离,可慌乱之中迷了路,走到了城堡的深处。
在最隐秘的角落,有一个房间不知为何我很在意,像有魔力似的吸引我过去,仿佛里面有什么重大的真相。
我顾不上自己是独自一人,踮起脚小心翼翼靠过去,到了门口,紧张异常,握在门把上的手里渗出一层细汗。我贴着门听了下,没什么动静,这才缓缓转动把手。
门居然没锁!
我一点点往里推,生怕它“吱呀”一声,那我就会被发现,到时候可能会直接被……
可是已经走到了这步,就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庆幸门没有年久失修,推开没发出一点声音。
刚开了一条缝的时候,我就感到有股异常的寒气透出来,与这时节格格不入,当彻底打开时,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房间里放置着一整块玄冰,里面有个人。
见四下无人,我走上前仔细瞧。该女子容颜端庄,衣着华贵,气质也不输公主殿下,处于冰封之中,却只如睡着般沉静。
可是没人会在冰中沉眠,唯一的可能,是她已经死了。
公主的城堡里,为何冰封着一个死人?
等等!我隐约记得,之前读过一份报纸,其中有一张照片,神态姿容,与她一模一样。我看不懂艾国文字,找夏果帮忙,她好像说是什么王室……
最近消失的王室……难道是波西亚公主?声明去雪山疗养的她,为何会在此处?
好冷!但不是因为那整块冰,而是恐惧所带来的恶寒。我不由得蜷缩起身子,抱紧自己,盲目寻找着安全与温暖,可全是徒劳。
所有忽略的细节,在脑海中慢慢拼整,而先前的疑惑,也迎刃而解。
如果……我越想越害怕……如果一切从开始就是一个幌子,如果艾莉娅最初请我们来就别有目的……
如果是那样,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倘若她们的目的在于谋夺王位的同时,寻找毫无背景的外国人作为替罪羊,到时做成几方内斗而自己勉强逃过一劫的样子,登基之后也不会受到任何非议。而安排自己也遇袭,则是可以彻底摆脱嫌疑的高招。
如此,她们找到我,绝非偶然。
真需要保护的话,怎会只找我这种半吊子的所谓异能师?可假如她们原本就有见不得光的计划,那么我便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因为我根本没有能力反抗她们。
千晓呢?她那天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与艾莉娅一前一后,这不得不令人在意。
我仿佛能感觉,一张名为“阴谋”的网正悄无声息地编织着,而我和夏果,正是这网中心的猎物。
不管怎么说,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若是被发现我知道了她们的意图,等着我的,岂止一千种死法?
我按着自己脖子上的穴位,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在检查了没有私人物品遗落之后,我立即退出去,顺便将门把手擦拭一下。
内心警告自己不要暴露,我喘匀了气息才开始往回走,默默祈祷不要让我遇上任何人,为今我相信的、能依赖的,只有我的姐姐夏果。
在走廊转角,我不可思议地碰到了艾莉娅,几天前还重伤卧床,被医生诊断恐怕再也无法行走的她,此刻像没事人一样朝我走来。然而,怎么可能没事呢?她的身后,已然泛起了微微的红色。
我背地里掐着自己的手,表面上做出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正常”同她打招呼。
她则是一如既往地犀利:“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勉强很容易看穿。其实,不用装作不惊讶也没关系的。”
我猜我的表情一定出卖了我。
从她的神色表情中探查不出杀意,这才是最恐怖的,看来,她们真的是打算让我们做替罪羊,因此现在才不会杀了我们。我不能让她知道我发现的情况,否则,怕是连短暂的苟安也都无法保证了。下一秒,我自己都不知道找了什么借口,匆匆从她身边逃离。
片刻,都不能犹疑了!
我回到房间,绕过千晓,悄悄拉起夏果,行李都来不及收拾,急忙出行。夏果没有多问,一直很配合我。
这些天我已经摸清了城堡的布防,夜晚这个时段,虽然有巡逻,但重点是警戒可疑人员进入,要溜出去其实不怎么困难。
我们装做散步出了城堡,换到隐秘的地方便立即拔腿就跑,无奈,我们的逃亡,似乎到此为止了。
“千岚,相信我。”千晓眼神哀伤,语气中带着祈求。
可事到如今,我还能相信什么呢?
我拨开夏果的手,低声说了句“走”,把她向反方向推开,然后迈向千晓。
是我财迷心窍,是我受骗上当,所以,由我来争取时间,至少,让夏果能逃出去。
我才走了没几步,千晓就凌空上前,碎空之爪穿透胸膛。
她眼神中锐利的寒光,果然,我从来没能了解她。
是自责难过吗?抑或太过恐惧?与这些情绪相比,竟然不怎么疼啊。
我如飘零的羽毛般倒落在地,眼睁睁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无能为力。
她一挥手,夏果手中莹绿的管子被妖力打碎。
夏果怔了片刻,迎上千晓,手中还握着那半管液体,她的手被玻璃划伤,血红和莹绿调和成妖冶的颜色。
“姐妹情深是么?那你也去陪她吧!”
千晓攻击夏果的同时,夏果右手似蛇一样趁她不备绕到她背后,而那残破的管子,便是毒牙。
“你这混蛋!做什么!”
千晓骤然甩开奄奄一息的夏果,反手拔出插到身体里的管子。
“就算……我去陪她,也要为她报仇,拉你……一起下去。你没想到吧,咳咳,这种东西,对于你这样修为高深的妖怪来说,可是会致命的哦。呵……我的傻千岚哟!”
她翻身,艰难地向着我这边匍匐,身下的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我感觉身体好冷,连手指都动不了了,嘴唇嗫动,可怎么都喊不出她的名字。
夏果……是我,连累了你,都是我不好。若有来生,请你千万不要遇到我,我不能,下一世还接着坑你。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从天而降的冷笑声:“你们都只有这点能耐而已啊,这下,没有人能阻碍我的悲愿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