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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授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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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楚秋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也不知是何时何月了。或许是离别过于伤感,楚秋做的梦里也都是些离别。
姚姐姐的离别,小姐的离别。更久一点的,是父母的离别。梦到了往事,可他们的脸却像是被蒙了层纱,人形也是看不清,摸不着。只记得那句带着哭腔的话:别怪我们。
楚秋伸出了手,想抓住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人,可外面的声音却直接把她从梦里惊醒。
“快起身啦快起身啦,大姑娘要修仙去啦!主母拿了银钱和吃食,正在正堂发放给跟过大姑娘的人呢。楚秋,你在嘛?快去呀,你再不走,我就一个人先走了。”月牙拍着门,大声的说道。这外面已经热闹的像过节日了,也亏得这人还能睡下去。月牙嫉妒的看了眼这屋子,这主母就是对大姑娘偏心,连丫鬟都有住的屋,哪怕是个废柴屋,那也是个屋,倒腾一下就不变成自己一个人住了,别的姑娘的丫鬟可都是住一起的。若不是领了赏钱来叫人,她才不来这呢,哼。也不知这楚家小姐是着了什么迷,眼前的泼天富贵不享,非要去修那只在说书台和话本里存在过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月牙皱着眉头,这人莫不是睡死了?正要再一次拍门,却发现门开了。吓得月牙正要作骂,却发现楚秋在自己身边了,门也关了起来。月牙只能悻悻的咒了句:“鬼东西。”明明才十三岁,却整天去外面游荡,说难听点是小姐让人办事,说难听点还不知道是不是私会情郎呢,不知羞耻!也不知道大姑娘瞧上了她啥,不过大姑娘就要修仙去了,呵,都是丫鬟,离了主子谁都不比谁高贵。
“正堂那在发赏钱,快去吧,去晚了要是发没了,可别怪姐姐没提醒你。而且若你睡着了,那蜡灯可一定要灭了,这些可都是从你月俸里扣的。楚府家规里勤俭可是第一条呢。”到底对方比自己年龄小,月牙也不想多说,怕落了面子被人说仗着年长欺负年幼的。冷笑了两句,就自顾自的走了。
楚秋裹紧了身上的外衣,这晚上的春风,可真凉。
她也不是个不懂事的人,怎么可能有人来通知她去领赏钱?想也知道是主母或小姐有事找她。
等到楚秋过去,才发现主堂冷了不少,虽是挂着大红灯笼,可坐在上位人却哭成泪人儿了。
“芊丫头,我的儿啊,我知你想的都是什么,我也不是那迂腐人家。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若能常来看看我,我...我便知足了!”楚母拿着白手帕,绣上了梅花的那一角已经皱成了一团,她拿着手帕,擦拭着眼泪。儿大不由娘,这女儿也是一样。也不知道这秦家公子到底哪里好!惹的这番痴情啊,看着为母的都心酸。而且...修仙这事虽然是楚国这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耳闻过,但是毕竟很少人去,不知根不知底,受了委屈怎好啊!
楚秋有点尴尬的站在门柱旁,这个时候,进也是不好退也是不行。看着楚母现在的模样,又想起平日里那威严入人心的形象。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虽然楚秋年纪不大,可是行事已然像个大人了。虽然平日里只是个帮。小姐跑腿的,可是这也要看跑的是什么事。当然楚秋也没有天真到自找死路。也因着是个没身份的,楚母也放心她,所以她才有今天的日子,她都知道。
知道此时不便于入内,楚秋低下头,对着上面作了个礼,默默的准备退下。晚些再去也不迟,何况若是真心实意的,应该不会发现她在这么失礼的情况下来过。
“秋儿,我一早就看见你了,还没领赏钱吧,退下作甚?”
楚秋抬起头,是主母发声了。作了个礼,道:“赏钱何时领都可。”
楚母笑着摇了摇头,又道:“我知你心意,你最是个乖巧可人的。”说着牵起了楚秋的手,又柔声道:
“你小时候来我这时,是个脸圆圆的小姑娘,笑起来是可爱极了,像是,像是那菩萨座下的小童子。大了呀,还是一点也没变。”
楚秋低下头,作势要跪下去。“主母,奴婢担不得您这夸奖。若说那小童子,也应当是别个小姐,奴婢...奴婢当不得,当不得。”
楚母扶了一把,楚秋也就没有真的跪下去。“你又何必如此较真?我知你心意,你是最衷心不过的。”
楚母看着楚秋。身姿圆润,长大应该也这样,不会阻了芊芊的路,为人乖巧,对主子衷心,待人谦和,确实是个好苗子。当然,如果能活下来最好。
越想越满意,楚母摸了摸楚秋的头,说道:“之前你可是求过芊芊带你去一见那仙师?”话音刚落,就见楚芊芊轻扯了一下楚母的袖子,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是。”楚秋低下头,不做声了。
“芊芊这一路去啊,要走好远的路才能到修仙界里,你可愿陪她?”
楚秋抬起头又赶紧低下去,脑里浮现着种种,什么阴谋啊什么阳谋啊,这个时候找上门来,不是找个替死鬼就是找个踏脚石。但是,片刻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愿意永远侍奉小姐。”
楚母满意的点点头,道:“此次陪同我是说与了仙师听的,不必慌乱。一共的陪同人员是四人,就麻烦你了,你去准备小姐的衣物。此行珍珠也会去,她如往常,她负责吃食。还有两个是男子,一个负责住处,一个负责力气活。仙师说要行至七台山附近才可。这离那至少要走个半年的时间,而且你跟着你家小姐,可能一跟啊就是你的一生。你好好想清楚,若你愿意接这份差,那,你就领这袋子钱,去为小姐添置衣物,剩下的钱就为你自己多准备准备,若是不愿意啊,你就领那袋丫鬟领的赏钱,就此退下吧。”
傻子才不明白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楚秋点了点头,直接跪下磕了个响头:“小姐待我情如姐妹,楚府从未苛待于我,主母也助我良多。楚秋无以未报,此行愿侍奉小姐左右!”
一滴冷汗从楚秋的脖子流到后背。
楚母满意的点点头。
“后日的辰时一刻便是启程之时,切记,不可耽搁,你也早日做准备。”
“可是母亲...”
楚母打断了楚芊芊即将要说的话后,拍了拍楚秋的手,把桌子上的袋子钱轻轻地放在了楚秋的手里,牵着楚芊芊就离开了。
楚秋跪在地上,捧着这钱,想笑又不敢笑。其实修仙对于她而言也不是非要不可的事,但是若真能和姚姐姐重逢,她又怎会不想。但是,这次旅途,估计真的是有什么危险了。
说真的,她真的很感激姚思雨姚思雨在她刚明白人间险恶,又是最落魄的时候出现,一直陪着她。在楚秋的认知中,她就是自己的姐姐了。在没有人愿意倾听她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安慰她的时候;有些人因着她年幼故意安排脏活累活给她的时候,只有姚姐姐会倾听她,告诉她不应该这么懦弱;也会安慰她,教她活在世上不容易,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还会帮她,教她如何推掉这些不属于她的活。
姚姐姐说:不能退让,越是退让,旁的人就会越嚣张。
姚姐姐还说:你如果自己都不能打起精神振作起来,还有谁帮的了你。
亦师,亦友,又是姐姐一般的存在,每一句话都是来自困境的总结。每当经历完生死争夺后,楚秋想到这段友情,就忍不住怀念。可却早已物是人非,只留下穿越了时间长河的一声叹息。
回屋后收拾好了一番,又整理了些衣物,等把要购置衣物的明细算好后,已是有打更人在叫唤着子时三更到了。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把写好的账目放好,等明天给大小姐过目确认无错无遗漏后,就可安排了。时间实在太紧凑了,楚秋揉了揉太阳穴,脑袋瓜子嗡嗡响。要说她扫地三年什么没落下,那还真就是识字了,她现在识的字比之前学的些鸡毛蒜皮深得多。
不过那晚虽没听见小姐说的是什么话,可她也能猜出个大概。羊角城去那七台山是路遥地险,山贼颇多。虽说有仙师在身旁有个保障,但是此行去的名门众多,万一有人出了什么事那就不好了。她一个小丫头,比上楚芊芊都小上个两岁,根本不应该带上她去赶路。但是正因为路途遥远艰辛,才更应该派衷心且想去之人前往,一是好拿捏,二是若没这个心思,逃走了那不成了笑话!对于主母的小心思,楚秋还是摸得到几分的,更何况她什么背景都没有,还能当个替死鬼,多好啊。
像做她们这种做丫鬟的,必须能记得住人,礼仪规矩一个都不能少,活的又累又艰辛,为的不就是让主子过舒坦一点?
这样细细算来,她重回小姐身边的两年里,除了前一个月里替小姐打探消息外,竟没半分空闲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