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四十七章 悲欢 有人欢喜有 ...
-
从不算美好的一场梦里醒来,睁眼便看见喜欢的人站在床前,并且温柔地注视着你,你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又会怎样做?
明落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所以当她从那个满是悲伤与绝望的梦里醒来,看见晏锦鸿就站在床前的时候,就只顾着瞪大眼睛欣赏美色了。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晏锦鸿不想把其他人吵醒来,把声音压得极低。
“渴了。”
明落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晏锦鸿,听到他的问题,下意识地回答。
当晏锦鸿转身去倒水时,她才察觉有些不对劲。
“我不是故意不吃东西,我只是……”
“我知道,”晏锦鸿把水杯递到她嘴边,“喝水。”
“唔。”
解释被堵了回去,明落不甘心地挣扎,可对方怎么也不把杯子拿开,她只好羞恼地瞪着他,没成想他倒是被瞪得满面笑容了。
明落不知道为什么晏锦鸿会突然发笑,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对待他的态度有多么的亲昵。
“明落。”晏锦鸿温柔地喊她。
“嗯?”
“我们在一起吧。”晏锦鸿把考虑了一整夜的事情说出来,神情自然,没听见的人一定会以为他不过就问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不要。”
明落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可拒绝的话才一出口她便后悔了。不是后悔拒绝了他,而是后悔这样没有一丝犹豫的态度会很伤人,“对不起,我不是觉得你不好,我只是,只是想一个人,我……”
“我知道。明落,你不用着急。”
我会等你。
一开始听见明落那么果断地拒绝自己的确有些难过,可是看着她急急忙忙想要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慌张模样,他忽然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所以他愿意给她时间。
“对不起。”明落觉得不会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也许现在她连他都要失去了吧,不,她连拥有都不曾。
“不要说对不起,明落,快点好起来吧,你可还要为我解毒呢!”晏锦鸿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发,转身离开。
好吧,不管怎么想他都还是有些伤心,第一次向女孩表白,还被拒绝了,这感觉不是很好。
枯叶从树上飘零着落下来,轻轻地落在了树下假寐的少年身上,然后又顺着少年光滑的衣摆滑落,本来它应当会落至地面,化作养料重新回归大树。
可是少年睁眼,眼神一凛,掌风稍拂,落叶便又飘到了少年那只白玉似的手中,化作了粉末。
“公子这是怎么了?明姑娘不是已经好了吗?”蛮舒刚进院子就目睹了这么可怕的场景,连忙顺着墙根溜到了另一边的三人边上。
“明姑娘醒来之后便有些若有若无地避着公子,我猜前些天浣月轩里公子和明姑娘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扶桑从前两日陪同公子去药庐时就发现了,明姑娘很明显的在躲避公子,总是迟迟的来,又匆匆地去,从不和公子多说半句话。
正因为如此,公子这几天的心情是越来越不美丽了。
“难道公子做了什么不……”
“蛮舒,你想太多了。”央粟白了一眼身边没头没脑冒出来这么一句的人,很不以为然。
他敢打赌,公子是绝不会对明姑娘做出些什么过分的事的。若是做了,他就把名字倒过来念!
“不过,咱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啊,在这谷里过久了安逸的日子,整个人都没劲了。”
“是啊,这安逸日子过久了也挺无聊的。”扶桑附和,他也更加喜欢从前那种在江湖上来来往往的动荡日子呢。
“我看也就公子在这待的挺乐意,由此可见,就算要过安逸的日子,也得和喜欢的人一起。”
央粟想到自己也不小了,也应该找一个喜欢的姑娘了。不过他可不能找明姑娘那样的,驾驭不了。
不过天下能有几个明姑娘呢?就像偌大的一个天下,也不过只有一位运筹帷幄的惊鸿公子罢了。
风华绝代的女郎,惊才绝绝的儿郎,岂不绝配?
“我们是不是还忘了一个人了?”央粟挠了挠头发,迟疑地问。
“没有吧?”
蛮舒回答得有些犹豫。
“十公子。”扶桑好心提醒。
“噢!”
两人想起来了,还有一位十公子呢。
远处山林里的少年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好不容易就要走进陷阱的兔子就那么跑掉了,气得少年怒砸手里的麻绳。
“躁什么!还想不想出关了?今天不抓满五只兔子就别想学新的本事,看你能耗到何时!”
白河把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吐掉,跳下大树,走了。留下一身脏兮兮的少年欲哭无泪。
是的,少年便是和白河一起闭关了的晏锦知。
“我会努力的!”晏锦知朝着白河的背影大吼,吼完又老老实实的趴下去继续抓兔子去了。
中秋将近,继梓涵公子大婚之后的第二场婚礼,如火如荼地准备了起来。
谷里的人再一次聚集到了一起,都抱着极大的热情为这场婚礼出力。
是了,不返谷里的每一场喜事都是这样的,大家一起准备,在不返谷这个小天地里,不论上下,不管老少,都共享着同样的欢喜。
放眼望去,入目的都是夺目的大红,红绸红缎红灯笼,红花红烛红新房。
明落站在拾芜院的院子里,看着这满院子的红,听着那满屋子的欢声笑语,只觉得心里空空的,喘不过气来。
“明落,你来了?”桐溪挽着槿漪笑嘻嘻地走出来,没想到却见到了这些日子只在浣月轩与药庐间往来的明落,于是好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前些日子因为姑姑的婚事,明落生了重病,她是亲眼见证过的。她心里很为姑姑还有贺叔叔高兴,可是一见到明落,又忍不住心疼。
“嗯。”明落笑得疏离礼貌。
“明落……”
“表妹先进去吧,我和桐溪先去贺叔叔那边看看。”
槿漪打断桐溪的话,拉扯着不情不愿的桐溪走远了。
“姐,你拉我做什么?”被拉出去好远,桐溪才拽停了一个劲往前走的堂姐。
“你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我们都知道明落受到了伤害,可是这伤害有多深,我们有谁能够真正体会到?我们这种已经选择了姑姑的人,没有资格安慰她什么。还有,你没有发现吗,她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槿漪想起最开始的时候,那个时候明落的笑容不多,可是每一个笑容都是真心实意的,而现在,明落的笑容越来越多,却再也让人感觉不到笑意,她的笑,更像是为了笑而笑。
“可是我很心疼她。姐,虽然我很为姑姑高兴,可是一想到明落,我就难过,我总觉得,明落其实是在怪我们的。”
“谁能不怪呢?”
槿漪看着天空,心想,谁又不心疼呢?可谷里的这些人,除了檀渊,在姑姑和明落之间,谁会选择明落呢?
人心总是偏的,自己看着长大的和才回来不久的,孰轻孰重,大家都清楚。
“可是,桐溪,其实大家都没有错。”
澹台檀渊蹲在假山后,听着两个姐姐的对话,心里很是不屑,既然谁都没有错,你们又何必一幅亏欠表姐的模样呢?既然没有错,怎么就不敢面对她呢!
“明落?”澹台明月看见女儿终于愿意来见她了,心里很欣慰,以为明落已经想通了。
“我来看看您。”
看看您究竟有多欢喜那个人,才会那么义无反顾。
原本在场的人表情还很尴尬,一见到明落温柔的笑容,便以为她已经心无芥蒂,于是个个都兴高采烈地拉着她说起话来。
“明月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女儿更是青出于蓝,以后也不知哪家公子可以娶到我们明落这么可人的姑娘。”
“就是就是,不是我说,从前我以为明月就是天下最美的姑娘了,可现在明月你可是差远了,你当年的风采可不及你这女儿半分啊!”
“我的女儿好看我还能不高兴不成?至于哪家公子,我倒是要精挑细选了。”澹台明月听人夸赞自己的女儿心里更高兴了,一改从前在帝都的矜持端庄的模样,和人寒暄起来。
自然就没有看见明落眼里的光彩明灭,也不知道她早就没有了为自己的女儿挑选夫君的机会。
“看你高兴得,以后和贺大哥多生……”说话的人捂住嘴,抱歉地看向澹台明月。
“明落,这是清姨,和娘亲一起长大的,她没有别的意思,你……”
“我知道。”
明落的脸上始终挂着浅笑。
“您就要成贺夫人了,我只是来看看您。”
“明落,谢谢你愿意能在婚礼前来见见娘亲,我很高兴。”澹台明月陷入自己美好的期待中。
明落满脸苍白,而澹台明月以为这是女儿大病初愈的原因,丝毫没有意识到,被自己紧紧抱住的女儿有多难过。
“不用谢。”明落原本就长得极好,这么一笑,旁边几位站着的夫人便觉得魂魄都要被勾走了,哪里还能够发现明落那双眼里的决绝呢?
她们不是不知道把一个人从心里剔除有多痛苦,又有多简单,只是他们如今都被欢喜冲昏了头脑,想不到那么多了。
言施送胭脂过来的时候,明落才离开不久,于是她正好看见明落的背影。
她站在拾芜院门口,看着越走越远的明落,只觉得在无处不在的大红色的衬托下,那一抹白色格外单调。
这一刻,不返谷里所有人的欢乐与明落的失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像这到处都是的鲜艳红色与明落的一身白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