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影子戏影子

45、第四十五章 生病 积郁成疾

　　浣月轩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中，大家都沉默着，心不在焉地忙活自己的事情，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打破僵局。
　　栀枝跑出去已经有一小会儿了，亘娘子不放心地走出院子，想瞧一瞧她是不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没想到这一瞧，还真把对方给瞧回来了。
　　只是，她的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人。
　　月色朦胧，眼神本就不大好的亘娘子想要借着月色把来人看清楚都不能，只是她此刻也顾不得来人究竟是谁，只要能让明落打起精神来，她便谢天谢地，感恩戴德了。
　　“亘姨？”栀枝远远地就看见了门口翘首以待的人，不由得有些疑惑，“她是在张望什么呢？”
　　晏锦鸿想了一下，说：“大概是不放心你，毕竟夜已经深了。”
　　“是吗？”栀枝考虑了一下觉得很有可能，心里是止不住的感动，“晏公子，您可真聪明。”
　　“嗯。”这个他自己很清楚，建立在事实之上的称赞，晏锦鸿总是能够非常坦然地接受，并且还不让人有一丝丝觉得他太猖狂。
　　“难怪小姐那么喜欢您，我跟您说啊，小姐可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了，长得好，心地善良，还很有才华，我最崇拜最喜欢的人就是小姐了！”说起明落，栀枝就眉飞色舞的，一时之间忘了规矩，想起来了才有些惶恐地顿住。
　　栀枝心里懊悔极了，恨不得好好敲打敲打自己，这个人可是晏公子，小姐的贵客，仙人似的人，自己怎么就因为对方对小姐很好就一下子得意忘形了呢？
　　“嗯。”晏锦鸿失笑，难怪明落这么喜欢这个小丫头，这样的人才会让她觉得轻松吧，“她也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
　　“嗯？噢！”栀枝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发现他脸上露出来那种很宠溺的表情时，她便知道晏公子是想起小姐了。忽然意识到自己因为对方的话已经落后一些了，连忙追了上去，但是脸上的笑容如何都遮掩不住。
　　没来由的，栀枝就是觉得见着晏公子那么满意小姐的样子，心里就像抹了很厚的一层蜜糖似的。
　　待到栀枝和晏锦鸿行至浣月轩前的小径时，亘娘子总算把和栀枝一起的人看清了，不过她也已经呆若木鸡了。
　　原来栀枝是去湖心小筑请这位晏公子去了。
　　这位晏公子可真是慑人心魂啊，难怪连小姐那样出色的姑娘都动了心，也难怪院子里那个心思极其深重的丫头也藏了心思。
　　到底是经过事的人了，等到栀枝他们走到面前，亘娘子就已经回了神，向来人问了好，便领着人往院子里走，余光一瞟，热水房门口果然有人闻声而来了，平时不见她那么勤快，今儿个倒是卯足了劲表现自己了。
　　亘娘子想，这玉知可能是留不久了。
　　“晏公子，您怎么来了？”玉知早就料到栀枝是去湖心小筑求助了，所以早早就打扮过了一番，此刻温声细语的好不可人。
　　“玉知，你去备着热水吧，小姐可能要起了，还有，晏公子是我请来的。”栀枝终于察觉到了玉知的意图，话语间不免就有了敌意。
　　这话说得挺冲，正好合了玉知的意，玉知眼里飘过一抹计谋得逞的光，亘娘子不由得感慨，栀枝还是太简单了，轻易就中了计，只是不知这惊才绝绝的晏公子会如何想。
　　晏锦鸿并没有理会玉知，更加没有如玉知计划的那样对栀枝的霸道产生什么不满，好似栀枝的做法在他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
　　晏锦鸿的表现让亘娘子很满意，也让玉知很受伤。
　　“那，晏公子，我就先去忙了。”玉知委屈极了地说，那神情好似被谁欺负得多么的惨似的，可再是楚楚可怜晏锦鸿也没多看她两眼，于是她也不情不愿地回热水房去了。
　　明落已经在床上整整一天了，昨晚在浣月轩便什么也没吃，今日饿了渴了整整一日，而且又始终郁结于心，所以此刻她的状况不是很好。
　　明落只感觉耳朵里嗡嗡的，不是很能听清外面的动静，眼睛因为昨夜流了太多泪而很不舒服，想起昨夜，明落只觉得大概再也没勇气面对那个无比美好的少年了。
　　她伸手覆在眼睛上，想了想，也许自己应该起来了。
　　于是院子里正准备进屋的人发现屋子里灯亮了，栀枝与亘娘子面面相觑，莫非，这晏公子的作用真有这么神奇？
　　“小姐，我们进来啦！”栀枝大声喊了一句便推开了门，亘娘子没来得及制止，晏锦鸿也未能，而头脑不甚清醒的明落，只草草在一身单薄的寝衣之上披了一件薄衫便想去厨房找些吃的，她完全不知道这个时间院子里还会出现外人。
　　嗯，还是自己暂时不太敢面对的少年。
　　一方面没想到要阻止，另一方面栀枝也没有给她足够的时间去阻止。当房门被推开的瞬间，她隐约看见了门口震惊的栀枝，亘娘子，还有晏锦鸿，她本来就不适的身体在这样的刺激下再也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许多年以后晏锦鸿说起这让他心惊肉跳的一幕，明落都执着地认为自己是被他吓晕的，而不是病了的原因。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晏锦鸿只觉得心都跳出来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衣衫不整的在自己面前昏了过去，原本出现的旖旎情丝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箭步迈过去，正好接住就要倒地的明落，一面抱着她往里屋走，一面吩咐栀枝她们去把澹台勒丹请来。
　　感受着怀里的人滚烫的身子，晏锦鸿生平头一回产生了懊悔不已的情绪，他这会儿恨死了自己的自信，只觉得就不应该给她时间自己慢慢疗伤的。自己明明知道她那么固执，那么脆弱，明明知道她对自己一向狠得下心，可该死的自己居然只留下她一个人面对这些糟心的事情。
　　“明落，明落，你别吓我。”晏锦鸿把脸贴在怀中少女的颈边，不住地恳求。
　　栀枝也吓坏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尤其看到一向都云淡风轻的晏锦鸿都失态了，她的心就更慌了，她不应该只守在屋子外的，小姐身体不舒服自己早就该发现的！
　　“红柳你速度最快，去把老爷请来，青榴你去通知明月小姐，夏萝夏枣，你们赶紧弄些冷水来，都速度快些。”亘娘子最先镇定下来，走到厨房，对着一窝蜂聚集着的人吩咐，“其他人都侯着，随时可能有事要吩咐。”
　　大家都是头一次见温婉的亘娘子这么霸气，一下子都被镇住了，谁也没多问一句，只赶紧遵照亘娘子的指示做事。
　　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少女面无血色，原来粉粉嫩嫩的唇也变得又干又白，如果不是还有呼吸，如果不是眉头还蹙着，见到她的人一定会以为这不过就是一具尸体罢了。
　　晏锦鸿替她把被子捂紧，心疼地将她已经湿透了的额前黏着的碎发拨开到一边。
　　“凉水来了。”夏萝端着一盆加了冰块的水进来了，后面跟着的夏枣则捧着几条帕子，“晏公子，老爷赶过来还要一会，先让我们几个给小姐擦……”一擦身子吧。
　　“我来。”晏锦鸿浸湿了帕子，轻轻替明落擦拭额头和手臂上的一层薄汗。
　　一旁震惊的夏萝暗自庆幸，幸好晏公子只是帮小姐擦擦这些地方，也幸好自己的话没有说完。
　　明落在做梦，梦里是燎原的大火，火里是她曾经在乎的一个个至亲至爱的人，父亲，娘亲，明苏……他们在火里朝她挥手，然后一个一个接着离开，只留给她一个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别走。”明落跪在一地废墟里苦苦哀求，可没有一个愿意回头看看她。
　　“什么？”晏锦鸿没听得清明落说了什么，俯下身去想要听清楚一些。
　　一同守在床边的三个小丫头看着两人亲密的动作害羞得偏过头去了。
　　梦里的明落听见一个好听的声音，很轻柔地问她，于是她像被蛊惑了似的，又低声说了一句，别走。
　　这一回晏锦鸿听清楚了，他温柔地拂过她的发顶，轻轻地说，“我不走，我们都不会走。”
　　红柳赶到瀚延苑的时候澹台勒丹与乐时妤还没有睡，昨夜席间发生的事情让他们很不放心，诚然他们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得到幸福，可是与此同时却要伤害到心爱的外孙女，这让他们很是于心不安。
　　“老爷，老夫人，浣月轩的红柳来了。”秦嬷嬷见红柳一脸焦急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一问便知果真是浣月轩那位出事了，于是也匆忙进屋回禀，“说是似乎明落小姐不好了，亘娘子吩咐她来请老爷赶紧过去。”
　　“什么！什么叫明落小姐不好了！”乐时妤惊得手里的把玩的玲珑玉如意都掉到地上碎掉了，澹台勒丹手里的茶盏也一个没拿稳，茶水全倒了。
　　乐时妤也不管澹台勒丹怎样，大步就朝外走，明明她今儿个白天才见过明落，怎么一下子就不好了呢！
　　“诶，等等我！”澹台勒丹大喊着追了上去，“红柳你去找小葫芦拿了我的药箱赶紧跟上来！”
　　“是”
　　这里瀚延苑被明落不好了的消息弄得是碎玉倾杯，那边澹台明月的拾芜院也是一片狼藉，正和两位嫂子商量缝制好了的大红嫁衣上要绣上什么花样的澹台明月听见青榴的话，手一抖，正对着嫁衣比划的剪子便划了下去，如此嫁衣便是作废了。
　　“哎呀！”仓央吉玛虽然理解明月的心情，但还是没忍住心疼这精美的嫁衣。
　　“明月，你别担心，我们先陪你过去看看，素曦姑姑，劳烦您吩咐下人把这嫁衣送回去，要布裁缝赶紧再制一身。”言施知道明月此时定然顾不上这嫁衣了，只好做了主。
　　“哎！”素曦答到。
　　待明月她们走远了，素曦才走到嫁衣旁，盯着破了的嫁衣怔愣了许久。她想，小姐这一回只怕真是元气大伤了，那么多年积累的委屈一下子爆发，然后就把身子拖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