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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道骨融情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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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非天道观的大殿里,在印刻着象征着阴阳两极划分的太极阵图上,站着两个人,两个人都穿着如雪的白衣,但在骨子里却隐隐透着肃杀的气息。太极阵图外有一圈人,看戏的人。
可这群看戏的人当中几乎没有一个还露出刚才的嬉笑打闹的欢乐气息,空气似乎被凝结了,因为他们都屏住了呼吸。我甚至可以从部分人的脸上看出了担忧之色,也许他们明白了,江湖中人的比武切磋,未必如他们道观中的师兄弟切磋一样平静祥和。江湖人的切磋,从来都是刀剑无眼,更何况是,我早已看出了这个小师妹也非但如众人所见的一般天真可爱。
周围的面目严肃的弟子当中,只有一个是带着森森笑意的,那个人自然是燕师弟。
“段花用的从来都不仅仅是光明磊落的功夫,她习的虽然是我们冰川宫上的刚猛之功法,可她又自己添加了不少阴鸷手法融合进去。所以,任何人和看似柔弱的她过招,都须得安一万个心。”哥哥如是说。
莺莺师妹压低了马步,单单是看她起手,我便知道她要打太极了。
我厉声再次提醒道:“小师妹,刀剑和拳脚都无眼,你可要小心了。”
一开始我的招数走的乃是大开大合风,上来便一跃而起,抬脚她身上压,当然了,她也只好双手成拳举高格挡。“啪!”地一声,一脚压下,力量之刚猛,使她不得不得往后退三步。
我翻身而落,已经知道了这个小师妹是不会主动进攻我的。据我所知,江湖人中打太极的都擅长借力打力,把我的力气消耗殆尽,她便伺机进攻。
只是方才那一脚我顶多用了三分力气,便逼得他倒退三步,她定是以为我用尽了全力,再过两三招,我便可以佯装体力不济,略有败迹。
此后的两三招,我走的都是大开大合的套路,只是越到后面,章法越乱,力气也梯度减弱。在我佯装失败之下,莺莺果然进了圈套。因为我对她的进攻力气不足,所以没办法刚猛到底,一下子打垮她,所以过招过到后面,她在格挡的同时,一双巧手也顺势灵活地抠住我的双臂。
在旁人炯炯目光的注视之下,谁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莺莺眼神变得凌厉,可能是多年修道的缘故,她成功地把身上的杀气隐匿了过去。
不错,能够收放自如地将身上的杀气隐匿过去,也是一种本事。
莺莺师妹的手法可谓是结合了阴阳轮转之法,却有其势不衰之态,我们的过招速度减得越来越慢,此刻的比武切磋,有点小师妹占上风的意思。但虽然过招的节奏变得越来越慢,而我的进攻也变得越来越无力,小师妹的缠绵之手法也变得愈发顺风得水。
可他们都忽略了一个细节,那就是无论她的手法怎么缠绵,也无论我的进攻如何衰败,可我总能从她环环相扣的的锁手套路之中寻得一处缝隙,绝处逢生地解开她的锁扣。
我在等,等待一个时机。
等周围的弟子笑逐颜开,等他们放下芥蒂之心,却还在等燕师兄脸泛忧虑之色……
来了!莺莺师妹的气息不稳,她开始轻敌了!
于是我眼疾手快地解开了她的锁扣,借势伸手而出,迅速地扣住了她的喉咙。
于是她现在可是老实安分地“躺”在我的怀里,喉咙给我紧紧地锁住,我附耳轻轻道:“换做平时,我会套上沾毒的指套,你十条命都不够和我无比切磋。”
我全副身心注视在眼前的这位“囊中之物”,全然没有留意其他人。此刻“叮!”的一声,三支银针穿风而过,直直的打在我的右手手腕中。我手腕一震,突然吃痛地立马松开了莺莺。
方才他们这群墨白丸子的各种唾骂我的“无耻”,现在他们的师兄也并且参战人员,却暗中飞出三支银针打伤我。
“哼!”我放下了小师妹,对着燕师弟嘲讽道,“燕道长,何故突然飞出三支银针击中我的手臂?”
这个燕道长的油嘴滑舌倒是挺会说,他展扇道:“我家的小师妹给你一个江湖的大老粗挟持在手,难不成我要弃同门不顾,让你在此乱逞威风?”
听罢,我心下鄙夷,由是淡淡道:“是谁找我切磋的武功?呵呵,好笑了,敢问在座的哪位没有向我下过战书?试问我又借过谁的了?今日若非你们非要逼我借下战书,我又岂会和你的小师妹过招?”
言罢,这位脸皮极其厚的燕道长狡辩:“我们道家人的切磋,哪有你这么凶残的?”
“可不是?大师姐留情没有逼你上绝路,可你却一点都不领情,真当是不知好歹!”一旁的众人忙着附和道,我冷笑一声,留下一句话便甩袖离去。
“你们道家人,原来也有狗权当道的。”
自离去以后,我在后山处寻了一片寂静的竹林,将方才燕道人出手射过来的三根银针拔下。我捻着银针的末端,放在阳光之下细致地观察。我发现银针的针口发紫,是淬过了毒的。想不到好一个修道之人,竟然也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我将护腕的铁片取出,发现这厚实的铁片竟然几乎被这三根银针打穿。我暗暗惊叹着:“好大的力道,好强的气劲,这分明是想置我于死地。”
竹叶无风而落,人无声而来。
我在磐石上打坐,静心宁神,思考这方才发生了一连串事情,这背后到底有一番怎么样不可告人的阴谋。
来人踏着落叶发出窸窣的落叶被碾碎的声音。“隐姑娘。”他开口道。
闻言我已知他就是李师弟,可往日我只以为他们道观里的人好歹也不会歹毒到哪里去,今日一见,实在是令我愕然。
可是不管怎么说,即便他们俩不是同一个人,我也是对所有人都产生了芥蒂。
“怎么?”我背对着他冷冷地道。
“为你祛毒。”他诚恳地道。
“有必要么?下毒的人还不是你们自家人么?”我热嘲冷讽道。
诚然,对着这种事情,尤其是我刚被暗算没多久,我承认我是有些不分青红皂白。
可他也不愠,赔罪道:“让隐姑娘在此受罪了……我,我替他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起身,一步步走向他,道:“三日之内,燕道人那边必有动作,而且是不小的动作,你需得防范了。”
我顿了顿,又道:“你帮我去查一下,这三根银针上面到底是什么毒。并非是我计较,而是我想知道,这毒到底去到什么程度,而他的阴谋又是大到什么程度。”
我本想亲自下山去查看一下这银针上淬的毒液到底是什么毒,也好知道这位燕道长是想将我囚禁得什么程度。因为我考虑到我下山后的江湖人脉更广,而且精通这种诡橘之术的朋友更多,查看起来比燕师弟一个道人要方便和快捷非常多。
可我又转念一想,既然这位燕道人射出银针想毒害我,那么他的直接目的就是想废了我,不想我做别的事情。那么,假如我亲自下山,那不正迎合了那个燕某的意了么?
李师弟懵了一会,才回过神来,说:“可师兄命我在此给他护法……”
我截断他的话道:“没什么一定要你护法的,我护法也是一样的。你去吧,麻溜的。”
李师弟懵然了一会,才说:“额……是。那隐姑娘身上的毒怎么办?”
我摆摆手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死不了。你再不走我就喊你李老妈了!”
李师弟一脸窘迫,慌不择路地逃了。
我在这林中静坐了约莫一个时辰,阳光的照射角度都偏移了那么一点,落叶也归根了那么几片。自出世以来,我很少再有这样子入定的时间。武学上的入定很少,思考事情上的入定更是少之又少。此番入定也不怕旁人来此林中搅扰,更不怕还会不会再有所谓的多少根银针穿风而过,刺入我的身体。
我微微睁开了双眼,温暖的阳光遍布我的满身,同时我感觉到仿佛身处于泉流夕照之处,泉水伶仃入耳。
我明白,这是体内气息调和的迹象。很多年了,我都没有入定过,武学上的瓶颈也一直没有被突破过。今天却在机缘巧合之下,非但想通了燕某和莺莺小师妹还有李师弟以及阿濂之间微妙的关系,而且,与此同时,武学上最大的一个瓶颈真的突破了。
哥哥常说我,放不下心中的执念,对童年在杭州被人欺凌的过往,在万毒窟遭受血一般的洗礼的噩梦,还有即便是遗忘了事情的原委却依旧不肯遗忘对程喻的憎恨。然而最新又添了点新伤,在庄生晓梦里的残忍。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成了郁结在我心中纠缠而解不开的心魔。
心魔成瘾,在武学上自然是不会有突破的。若是强行寻找突破,很快就会走火入魔。所以多年来,我都卡在了关口,进退维谷,只有现在,才是真正的释然。
我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才明白了,即便身在炼狱,也有一颗在极乐的心。
哥哥说我修行的也是一种道,是江湖人的道,是属于段花自己的道。
这是一种豁达的道,若是不豁达,心塞郁结,何以为进?
有风微微地吹过了,叶终于落下了,心中的水流静下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