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元·混沌》饮笑堂堂主

1、罗氏少年

　　混沌初分，天下分为八大域界：荒域、沼域、森域、晶域、火境、渊境、壑境、混沌。其中所谓“混沌”，实是未与天地分离的一小部分始源之混沌。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域界，却又伴随着大机缘，令无数修士向往——在混沌之中，不仅有大量的始源兽，还有用于炼制高阶甚至仙阶丹药的始源草，以及用于打造武器的道外钢和用于制造器灵的始源魂灵。
　　自人类出现以来，混沌就是一个大小冲突不断的地方。不同于另外七大域界，混沌是一个极其混乱的地方。或许正因为如此，敢于深入那里的人，几乎都有着一去不返的觉悟。
　　某一天，一道黯光从混沌深处飞出，没有被任何正在混沌里努力寻找机缘的修士察觉。它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某一个方向。
　　…………
　　一望无际的荒域上，有人驻足眺望。他立于无数衰草之中，目光刺穿阴霾重重的苍穹，久而轻叹一声。他的前方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散发出荒芜气息的古老殿堂。他的身形隐在高大建筑物的阴影中。
　　“……要下雨了。”他低语。厚重的声音如同古寺洪钟之鸣。
　　…………
　　十七年后。
　　罗晓手握一根黑色的长棍，缓步走在罗家的集市上。
　　四周的叫卖吆喝声与讨价还价声交杂在一起，大街小巷里人头攒动、水泄不通，这般热闹的氛围与景象让在人群中穿行的罗晓不由地微叹。他每每从家里出来看到这番景象，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另一个身份。
　　在这个世界，他是罗氏宗族的继承人；在一个叫“地球”的地方，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罗氏宗族是荒域一霸，与另外两股大势力——莫氏宗族和万寂山实力不相上下，仅次于荒域第一主——寂灭殿。三大势力除了不敢招惹寂灭殿之外，相互来往时仅有些许小摩擦，总体上相安无事。其中罗氏宗族相对最为和善，这也是罗家集市一直无比热闹的原因。
　　罗晓在上一世没有名字。他是一个孤儿。尽管转生在这个奇怪的世界已经十几年了，他骨子里的本性却没有怎么改变。他一直都是那么孤僻——只有在他的亲族面前，心中那冷漠的冰才会融化。这一世的父亲——罗氏宗族的当代族长，罗鹏——给予他的爱，让他感到了家的温馨。
　　在这个世界这么多年，罗晓明白，修行才是正道。只有少部分人天生有资质能成为修道者，其余的不过都是凡人。罗晓没有什么修炼的天赋，但他的父亲却是一个强大的修士。一直以来罗晓都觉得自己对不起父亲的养育之恩。作为一个大族族长的独苗的他，却只是一个凡人……
　　罗晓知道自己是废物，但他努力在其他方面表现良好，因为他不想看见父亲那双饱经沧桑的脸上再多出几条皱纹。
　　唉……罗晓经常会想到，如果母亲能再生下一个男孩，说不定就能继承父亲的良好血脉，成为修道者。
　　那或许是一种奢望……吧。
　　他手中的长棍，是他十一岁时偶然在集市上发现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根不起眼的棍子竟牢牢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于是罗晓便将其买了下来。罗晓平常几乎不在集市上给自己买东西——他只是喜欢集市里的热闹氛围——唯有那次，他破例了。
　　罗晓结束遐思，一惊，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他顾不上欣赏人来人去的景象，快步向武器铺走去。他这次来，并不只是怀着随便看看的目的，而是要为家族采购一些武器，为家族一年一度的盛典做准备。
　　在荒域，每年都会有四个面对整个荒域居民的盛大庆典。其中，罗氏宗族的猎荒祭是其中最负盛名的。虽然几千年前人类的祖先便已在荒域生根定居，但直到今天，荒域内还仍有大片未被探索的险域。在荒域上，每年春天，罗氏宗族都会作为开荒的先锋队，带领荒域内一众强者奔向一片未知的地带。目的地当然是规划好的；由于罗氏宗族的良好信誉，不少来自其他三大势力的强者也愿意加入拓荒的队伍。加入开荒队的标准是修为不得低于壑阶。
　　这个世界的修行系统的阶位是按照每个域界的危险程度划分的：最低的是森阶，然后是沼阶、壑阶、晶阶、火阶、渊阶、荒阶，最高为混沌。像罗晓这种感受不到天地间用于修行的无形力量——玄气——的普通人，是不能修行的。
　　既然不能外出拓荒，罗晓只好去负责一些后勤工作，比如，装备与补给。
　　罗家集市上历史最久也最有名气的武器商铺名为“灰翎座”，它的创始人是最早来到荒域的先民之一，如今灰翎座已遍布荒域内所有已知有人烟的地方。这家武器铺的标志物是立于其店门前的灰色衔枝鸟。衔枝鸟是荒域内特有的一种鸟类：未成家的衔枝鸟无论雄雌，一天到晚衔着一枝很长的树枝，以此吸引异性；待到成家之时，雌雄双方都会衔来更多的树枝搭窝。据说灰翎座的创始人便是跟随着一只灰色衔枝鸟到达了一处土地肥沃、矿藏丰富的栖息地，那片土地便是现今灰翎城——灰翎座总部——所在的位置。
　　灰翎城离罗氏宗族很近，于是罗家集市上灰翎座的店面自然不小，而且可谓非常显眼。
　　罗晓来不及打量这雄伟而高大的雕塑，径直走入店里。
　　店里的大厅呈规范的圆形，青铜墙壁上印刻着复杂的花纹。这些花纹可不止是装饰，它们是一个名为囚荒阵的火阶阵法的一部分，也就是阵法家们口中的阵纹。这是一个保护型的阵法。考虑到几乎没什么人敢在这块地区闹事，它一般都只是……装饰。
　　平日里，这座大厅里仅摆放着十二把武器，对应不同的武器流派。它们被装在玻璃展示柜里供人挑选。而今日，大厅中央摆着一堆各式各样的武器。乍一眼看上去，它们像是一堆废铁，其实不然。灰翎座卖武器卖得有些“邪门”：这帮人经常用特殊手段把武器本身的光泽与外形模糊化，给买家造成一种物无所值的错觉。事实上，既然开价不低，武器品质又会糟到哪里去？灰翎座卖了这么多年武器道具，抛开他们奇怪的嗜好不讲，这群人的口碑还是相当不错的。他们有自己的理由——四个字，心有灵犀。
　　对于新手来说，这确实是个坑。但是罗晓罗少爷可不是什么新手啊。还在地球的时候，他就是个勤动脑筋的人。这么十几年来，虽说他没有习武的天分，其他方面倒是会了不少。加上他父亲的支持和家族的培养，他逐渐成为家族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这份工作便是他毛遂自荐的。内心里，他不想丢他老子的脸。
　　那堆“废铁”十分显眼，视力挺好的罗晓一下就看见了。毕竟是老客户了，罗晓二话不说就走上前去打量这些货。这时他想起来了些什么，抬起头四处看了看，一惊，居然没看到“老朋友”。
　　他的老朋友是这里的主管，姚钧量姚大师。这位猛人身兼数职，撇去主管的身份不说，还是一位锻造师、鉴定师、阵法家、炼丹师，据说年轻的时候还当过拍卖师。他唱过戏，也写得一手好诗。另外，他是渊阶修士。
　　老姚没啥架子，跟罗晓很聊得来。毕竟除了修行一路，他俩的道路也有些相仿。有趣的是，之前老姚发骚情，带着罗晓去灰翎城外的汨江走了一趟，在江边随性作了一首诗，结果罗晓倒是也有所感悟——毕竟他记忆里有条名叫“汨罗江”的江流——接着流利地把《离骚》吟了出来，让姚大师见识到了什么叫“风骚”，老姚当即拜他为师。罗晓很不好意思，但话都出口了也收不回来，只好这样作罢。罗晓这次来采购装备，却没有看见像往常那样守在一旁的老姚，不由得心生疑惑。
　　武器都摆在这了，结果没人？太蹊跷了。就这么乱动别人的东西也不好啊，毕竟只交了订金……罗晓左右为难。思来想去，还是先回去再核对一下信息，再来也不迟。他向来是很早做准备的。
　　但他刚回头，冷不丁地就听见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