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牧衾依

46、第四十六章

　　办公室里窸窸窣窣地闲聊了老半天，看时间差不多了，纷纷拿起讲义前往教室上课。
　　江尔雅听从学院安排，开了一门犯罪心理的选修课，作为一所旨在培养研究人才的理工科学院，选修这门课的学生竟出人意料的多。
　　果然是受了最近大热的《深蓝孩童》的影响。
　　《深蓝孩童》是一部悬疑剧，更准确一点是心理剧，讲述的是智商超常的少年时和拥有超能力却智力低下的少女心，利用自己的力量，追踪自己的身体秘密的故事。华丽的场景、烧脑的剧情、高深的对话、炫酷的特效、刺激的剧情，以及Sky的插曲出演，无论哪一项都抓人眼球，让人眼前一亮。
　　而这里面涉及到的学术名词，频频登上热搜，热度不断攀升，仅次排行榜首位#Sky 深蓝色#之后。作为一部周播剧，点击率更是每周高达数亿，这实在不得不称之为奇迹。
　　今天，江尔雅要讲解的课程内容便是《深蓝孩童》中，让人印象深刻的眼神线索。在剧中，时每次都通过别人的眼睛，瞬间判断出他们的行动，直接洞悉他们的算盘，在警方和科学家之前采取行动，带着心，一次又一次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
　　因此，#上天欠我一双时的眼睛#在网上的热度一直居高不下，每周更新两集，热度就会更上一分。
　　江尔雅利用课件分析了几种最常见的眼神，学生们听得很认真，笔记做得一丝不苟。
　　然后，她放出了一张眼神，“这是一张十三岁女孩拍的照片，我截取了眼睛的部分，你看出了什么？”
　　“高兴。”
　　“喜悦。”
　　“兴奋”
　　“激动。”
　　“愤怒。”
　　“悲伤。”
　　……
　　底下学生的回答此起彼伏，但江尔雅都一笑置之。
　　直到一个女生举了手，她说，“是绝望与痛苦，恐惧与仇恨。”
　　课堂因为这个女孩的回答而瞬间鸦雀无声。
　　因为，这张照片怎么看，那女孩儿都没有那么夸张的负面情绪啊！
　　女生转着笔，撑着头，看着屏幕上的照片，“这个女孩儿被□□了！她眼角的血丝成放射状，这是痛苦或者产生极大仇恨时才会出现的。她的眼睛里还有一丝挣扎，一丝爱，拍这张照片的，应该是她的母亲。”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江尔雅颤抖着手，点击鼠标，放出完整的图。那名女孩儿果然全身赤裸，身上痕迹斑斑，旁边空白处是当时新闻的截取文字。
　　女孩儿的母亲为了生计，迫使女儿□□，还拍下照片用来谋取暴利。这则新闻在当年的英国引起极大的躁动。
　　看完文字，全班都用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那名女生。而那名女生只是坐在那边，转着笔，看着屏幕。
　　江尔雅打量了一下那名女生，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白皙，杏眼云眉，鼻梁高挺，嘴巴小巧，五官精致，茶色的长发，烫着好看的波浪。
　　“你是大一的新生吗？”
　　玉林的选修课是全校性的，除了大四实习生，其他年级都是同一天上选修课。那名女生比其他学生看上去都要青涩，江尔雅才有此猜测。
　　其实她也有私心，如果可以，她想让那名女生专攻心理。大一转专业也比较方便。
　　那女生将在屏幕上的视线转移到江尔雅身上，“我是犯罪心理选修课的旁听生。”言下之意就是，她不是玉林大学的学生。
　　江尔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你是云西的学生？”和玉林同市，还这么懂心理的，除了为国家公安机关培养人才的云西大学，她想不出其他学校。
　　女生无意地点点头，眯了眯眼睛，没什么精神地说道，“我没在中国上过学。”那样子，那神情，让江尔雅想起了陆亦琰。
　　这女生和陆亦琰一样慵懒，一样对什么都不在意，一样冷眼旁观一切。
　　底下其他学生已经开始议论纷纷，对这个女生议论纷纷。用着怪异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江尔雅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女生对视很有压力。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这个女生的视线没有陆亦琰那么友好。
　　准确地来说，这个女生的眼里没有任何感情存在，空洞无神。
　　下课铃的响起，结束了这堂气氛凝重的课。江尔雅从来不拖堂，她说了声“下课！”便低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等她再次抬头时，阶梯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现在的学生啊……
　　走出教室门到办公室的时候，无意间朝楼梯窗口一望，她便看到那个女生。她穿着一件白色针织衫，灰色的及膝网纱裙，一双白色单鞋，简单、干净又清爽。她的身边是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很有身份的样子。两人的关系甚是亲密。
　　江尔雅厌恶地皱了皱眉。现在的女学生啊……
　　然后抱着自己的资料上楼。
　　“感觉如何？”走在玉林的校园中，中年男子问身边的女生。
　　女生点点头，“又傻又呆。”
　　男人一噎，哑然失笑，“不是什么女人都像你一样拥有超高智商的。”他看了看路边的香樟树，“她可是玉林最年轻的讲师，还是亦自己选的人。”
　　说着，他转头看向女生，笑道，“你就算不相信她，也该相信亦吧！”
　　女生眼看前方，步伐不变地走着，她张了张嘴，“作为亦的妻子和陆家女主人，是差了点，不过，要说作为亦调查宫氏案件的助手，倒是绰绰有余。”
　　男人闻言挑了挑眉。要想从她嘴里听到夸人的话，还真是难啊！
　　女生一声不响地朝前走着，男人慢慢踱步跟在她身侧。奇怪的组合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过往的学生都会看他们一眼，然后撇过头去小声议论。
　　议论什么不清楚，反正不是什么好的言论，而且都是冲着女生去的。
　　男人知道她清楚，只是她无意去关注，他也不会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踏着满地的香樟叶，走到了校门口。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不知名的品牌，崭新异常。
　　见二人出来，车上立刻下来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孩，她朝着他们走去，微微颌首，“南宫先生。”
　　男人点点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是。”女孩领着二人上车，然后车子绝尘而去，离开了玉林大学。
　　车子离开不久，校门口一棵香樟树后就闪出一个身影，穿着背带裤，戴着眼镜，嘴里咬着棒棒糖，右手握着手机，页面是校园论坛，上面正是刚刚江尔雅的犯罪心理选修课上发生的事。
　　“咔啦”一声，她咬碎棒棒糖，“什么情况啊？南宫先生？”她没听错的话，刚刚那女人是这么说的。
　　她又拿着手机刷了刷，“超厉害的美少女！有图有真相！”配图正是刚刚上车的女生，只是侧颜，但美轮美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技术宅的打扮，嘟了嘟嘴，“会打扮了不起啊！和这种老男人搞在一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转了个身，“戚！”扔了棒棒糖的杆子。
　　江心雅决定去找姐姐江尔雅聊聊天。江泽辰从一个星期前又开启了人间蒸发模式，这回连她都不知道他在哪里。姐姐也不联系她，Sky也没有任何新消息，课程又枯燥无味，她快无聊死了。
　　满心欢喜地去找姐姐，却被办公室的老师戳破了梦想的泡沫——江尔雅被院长叫走了！
　　江心雅心头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草泥马！
　　江尔雅其实不是被院长叫走，只是接到了南宫洛的电话。
　　南宫洛是陆亦琰的好友，是陆家的家庭医生。她之前被陆兮歌打破头的时候，还救了她。只是两人一直没有说上话，也没有正式见过面，在滨江码头时，也只是匆匆一瞥。
　　所以，她接起电话，听到对方的开场白，“江小姐你好，我是南宫洛。”她的惊吓大过疑惑。
　　南宫洛约她在玉林的图书馆见面，就在报纸存放区。
　　江尔雅赶到的时候，南宫洛正倚着书架，翻看着旧报纸。
　　正是当年宫祁入狱的报导。
　　南宫洛的身影被阳光拉的颀长纤瘦，鼻梁上的金丝框边眼镜更添一丝优雅。他是不同于陆亦琰的帅气，不同于陆亦琰的吸引力。
　　江尔雅站在书架前，看了看他手中的报纸，“南宫医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似乎直到她出声，南宫洛才知道她已经来了。然而他依旧看着自己手中的报纸，说，“你知不知道西山的事？”
　　江尔雅皱眉，她直觉面前的人已然知晓，欺瞒不是个正确的选择。于是点点头，“陆亦琰跟我说的。”
　　“哦？”南宫洛尾音上扬，他倒是有些意外，“我还以为是你哥哥跟你说的。”
　　江尔雅眉头更紧了一些，她不喜欢和江泽辰捆绑在一起。“我和他的关系没有那么好。”这是事实。
　　“也没有那么糟。”南宫洛放下报纸，别有深意地笑着看她。
　　江尔雅无法反驳。
　　这也是事实。
　　“四年前，你曾经被紧急送入一家私人诊所。当时是半夜，诊所里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值班的护士。不巧的是，当时给你做手术的，正是想去办公室拿东西的在下。”
　　南宫洛在书架旁挑挑拣拣，嘴巴里轻轻淡淡地说着，丝毫没有见到江尔雅陡然苍白的脸色。
　　“我没记错的话，当年送你来的，就只有江泽辰一人，而你手术的原因是……”
　　“别说了！”江尔雅冷着声打断。
　　她神色冷峻地看着南宫洛依旧笑着的脸，“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南宫洛转过身，看着脸色难堪的江尔雅，嘴角上扬，露出得逞的笑容，“和聪明人聊天就是痛快。”
　　他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粘泥盒，“陆亦琰脖子上有一条银色十字架项链，将十字架的纹路拓印下来。这是只有身为他妻子的你才能做到的。明天这个时候，我们依旧在这里见面。如果你不出现，四年前的诊断记录就会出现在凌屿川的桌上。”
　　然而出乎南宫洛意料的是，江尔雅并没有立刻接下，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印泥盒，冷静说道，“我的确不想让人尤其是凌屿川知道那件事，但是，对陆亦琰不利的事情，我也不会做。最重要的是，”她抬头冷眼看着南宫洛，“就像你说的，我和江泽辰的关系没有那么糟糕。所以，他是不可能让有任何危害到我安危的东西留下的。”
　　“南宫洛先生，不好意思，我们的谈判，破裂了。”她转身，“告辞。”
　　南宫洛看着江尔雅离去的身影，大脑此刻仍旧无法消化这个信息。
　　卧槽咧！我堂堂南宫家大少爷竟然说不过一个女人！
　　南宫洛在来之前，本以为稳操胜券，哪想到踢到了铁板！
　　于是，当南宫洛铁青着一张脸，出现在皇家会所的VIP包间时，得到了一串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