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牧衾依

39、第三十九章

　　只听耳边传来破空之声，然后江泽辰和陆兮歌就看见一道鲜红的液体喷射到了半空中。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一条手臂落在了他们前面不远处，耳畔是那黑衣人的惨叫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变故吓到了。
　　最先回过神来的居然还是那群黑衣人，只见黑衣群众之中一人伸出了枪，对准那断臂的人，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告示着他生命的结束。
　　什……什么情况？江泽辰有些看不来了。自己人杀自己人？内讧啊！
　　很快，有人告诉了他答案。这人不是陆兮歌，也不是他的手下，更不是那帮黑衣人。
　　林子里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然后，他们就看到一群穿着青色羽织的人，手握着刀出现了。
　　有一个人是直接就出现在了陆兮歌和江泽辰的身旁，“任务失败就直接抹杀吗？真是残酷的法则！”
　　他是对那群黑衣人说的，其他人当然也听清楚了。
　　那黑衣人回复道，“难道你们不是吗？”
　　江泽辰无法判断眼前的形式，他护住陆兮歌，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羽织，握着武士刀的，不知道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的人，“你们又是谁？”
　　他的刀上还渗着血，血珠从刀尖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林地上。
　　那人看了看江泽辰，又看了看陆兮歌，平淡无奇的脸面无表情，他一把夺过陆兮歌手里的百宝箱，江泽辰一惊，“你……”
　　还没开口，他就看到，那些拿着武士刀的人，在顷刻间，抹了在场所有人的脖子，只余留了他和陆兮歌。
　　那人见零零碎碎的人全都倒地了，才回答江泽辰的问题，“我们也是来拿东西的人。”说着，掂了掂百宝箱，然后带着他的人扬长而去。
　　江泽辰也以为来趟西山不会出这么多事，带的人不多，黑衣人虽然来势汹汹，可阵仗也没有那么大，但看着这满地的尸体，还是让两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些人明明不久之前还好好的啊！
　　陆兮歌感到喉头有些甜腥，她撑了这么久，终于撑不下去了，“哇”地一口鲜血吐出来，然后倒在江泽辰的怀里，不省人事。
　　江泽辰横抱起陆兮歌，扫了一眼林子里的惨状，看来他必须得调人过来清理现场，不然，又要像二十七年前的宫氏灭门案一样，轰动全国了！云城可不能再因为这种骇人听闻、人心惶惶的事情上头条了。至于那个百宝箱，被人抢走也总比落到陆亦琰手里好。
　　书房的那个抽屉，他想了那么多方法都没能开得了那把锁，他可不信，那些人会忍心用硫酸去腐蚀那个箱子！只要百宝箱的钥匙在陆亦琰身上，这世上就没人能打开那个箱子。
　　这么想着，江泽辰也不耽搁，赶忙抱着陆兮歌下山。
　　然而，江泽辰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他驱车离开西山之后不久，那群拿着百宝箱日本武士打扮的人，就脸色青紫地倒在林子里，口吐白沫，全身抽搐，没过几秒钟，就一动不动了。
　　华丽的百宝箱躺在地上，在月光下，能看到那上面沾着一丝血迹，也不知道是陆兮歌的，那是那个被砍断胳膊的黑衣人的。
　　过了一会儿，林子上空传来“突突突”的声音。是一架飞行着的无人机，它慢慢地降落，下方的铁钩牢牢地抓住百宝箱，然后升起。
　　无人机抓着百宝箱慢慢上升，直到林子的上空，它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从林子的另一个方向又飞来了两架无人机，三架无人机汇集，一齐朝着山上飞去。
　　无人机慢慢地飞着，探头又转了转，在黑黝黝的林子上投下了几道红色的激光线。临近那栋白色建筑时，才将激光收了起来。
　　它们并没有飞进别苑，而是越过了高大的建筑，朝着后山方向飞去。
　　西山别苑是建在半山腰上的，选的是西山最平坦的部分，它背靠着西山最陡峭的山峰。不知道是何人授意，工匠凿了一条石梯在崖壁上，登上后山，就可以看到海。
　　而现在，就有人在山崖上看海。
　　西山的风很大，崖上的风更大，吹得那人衣袂翻飞，头发飞扬。海风有些潮湿，夹带着腥咸的味道。他看着海，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无人机降落的声音，才回了神，将手伸出。无人机稳稳地将百宝箱放在他手上，然后又飞到了上空，远离了他一些，在空中盘旋。
　　他看着手上的百宝箱，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双眼变得猩红，忿忿地将百宝箱举起，作势把它扔进海里。
　　可是理智制止了他。
　　他猛然转身，将手中的百宝箱狠狠地摔到了地上。月光下，他那浅亚麻色的头发异常好看，黑夜里，他的皮肤更显白皙，被风吹得凌乱的碎发下，他的五官格外深邃。
　　可是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不是劳累的血丝，是愤怒的血丝。
　　陆亦琰死死地盯住那个被他丢掉的百宝箱，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右手握拳，狠狠地捶打着岩石地面。很快，上面就留下了一层深色的液体。
　　他会受伤，会流血，可是，他的伤口恢复得极其快。
　　他用着全身的力气捶着地面，他很痛，他能感受到那份痛。但是他知道，等到天亮，他的手就会完好如初。
　　完好如初，多么美妙的一个词啊！呵！可是，他一点都不想要！一点都不想！
　　那个人从来都不关心他，眼里从来都没有他。他每次都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但他不痛，他很开心，因为这样，那个人就会在意他！可事实呢？事实是，那些伤痕自己莫名其妙就好了！痛全都痛在他心里，不光光是切肤之痛、十指连心之痛，还有那还没萌芽就被扼杀在摇篮里的美好幻想！
　　一滴艳红的血直接滴在了他昂贵的衣服上。他没有在意，他哪会在意呢？一件衣服而已。
　　可是他心里的痛呢？
　　陆亦琰恨恨地咬着自己的唇，任由被咬破的嘴唇上的血，滴落在衣服上。
　　百宝箱静静地倒在他面前，他冷声嘲笑道，“呵！你也在嘲笑我吧！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把你扔掉！”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不想踏进这里半步！”
　　他咬牙，牙齿磨动的声音异常明显。他表情狰狞，恨不得将眼前的百宝箱碎尸万段。
　　可是他一下子变了脸色，他眉头轻皱，脸上布满痛苦与悲伤，他松开了自己的口，苦笑两声，“为什么？”
　　陆亦琰轻轻开口，不知是在问箱子，还是在问他自己，亦或是问其他人。
　　“为什么？”
　　他看着百宝箱，魅灰色的眼睛似乎看见了什么，里面盈盈闪动着水光，“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看看我呢？”
　　“这么多年，陪在你身边的，是我啊！是我啊！是我啊！”
　　“你什么时候才能看看我呢？”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把我当作他呢？”
　　“你知不知道，我不是他？”
　　陆亦琰张着唇，越说心里越痛，眼眶中打转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不是他！我不是他！我不是他！”
　　“我是陆亦琰啊！陆亦琰！陆亦琰！”
　　他以前在书上看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以前从没哭过，他觉得他以后也不会哭。可是，他这次根本忍不了。
　　原来，男人到了真正伤心的时候，真的是会掉泪的。古人可真有智慧！
　　陆亦琰慢慢伏下身去，半趴在冰冷的岩石上，“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这一天，没有人知道，云城的西山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人知道，大明星陆兮歌受枪伤被抢救了六个小时；也没有人知道，这个黑漆漆的夜晚，到底死了多少人；更没有人知道，天之骄子的陆亦琰哭得像个孩子……
　　天空开始有些亮堂起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无论怎样，日子还是要过的，生活还是要继续的，齿轮还是要转动的。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