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牧衾依

24、第二十四章

　　江尔雅按了按睛明穴，盯着电脑看了一整天，她的眼睛要瞎掉了。结果到头来，还是只找出陆亦琰父亲的这个劲爆消息。
　　但是关于宫祁的资料，就又让他的非凶手定位模糊了。资料上说，宫祁从小在英国长大，鲜少回国，和家人联系不深，有一个相恋多年的女友。
　　英国长大，他接受的教育就和本土有着天壤之别，思想自然也更开放；鲜少回国，和家人联系不深，说明他对家人情感淡薄；相恋多年的女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女友的重要性对于他来说，更甚于陌生的家人吧！
　　江尔雅很顺利地脑补了一出家庭伦理剧，应该是宫祁的父母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宫祁怀恨在心，打算给他们一点教训，在晚饭里下了比如说泻药这种东西，但是不小心下错了，没办法，只好放把火毁尸灭迹。
　　呃……脑补完之后，抽了抽嘴角。
　　算了吧！这种只有在脑残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场景，怎么可能会在现实生活中出现呢？一定是她看太多资料，脑子混乱了。
　　“尔雅，去不去图书馆？”隔壁桌的李菲语老师捧着一堆书，看样子是要去还书的。
　　江尔雅看了一下自己的课表，今天她只有上午一节课，早上已经上完了。看了看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字，果断决定，“去！走吧！”
　　“尔雅，我看你这两天一直盯着电脑，怎么？院里又要让你写国际论文啦！”李菲语取笑道。江尔雅的水平和能力，他们有目共睹，学院里经常把一些在她看来乱七八糟的事情安排给她。
　　江尔雅轻轻叹了口气，扭了扭有些酸的脖子，“我倒真希望，我是在写论文。”
　　“怎么了？”
　　“我在查案呢！”
　　“你？查案？”李菲语一下子没忍住，哈哈大笑出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你又不是警察，查什么案子啊？”
　　江尔雅就知道她会被取笑，无奈道，“陆亦琰在查，我是帮他的忙。”李菲语和她不是外人，她和江尔雅大学同宿舍到现在一个办公室工作，这感情都快赶上亲姐妹了。当初结婚时，还问她，就真的这么和凌屿川断了？李菲语是真惋惜。
　　李菲语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江尔雅，“你们不是吧？敢情你们这联姻是为了联合查案啊！”她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奇葩的婚姻。
　　江尔雅无奈，她就知道她会匪夷所思，连她自己都很匪夷所思。没想到，自己陷入这么奇怪的婚姻，更没想到，第一个知道她和陆亦琰在联合查案的，竟然不是凌屿川。
　　唉！也不知道凌屿川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江尔雅的神情一下子落寞了下来。
　　李菲语知道，好闺蜜一定是又想起她的男朋友了，也是，毕竟这么多年，还是初恋，哪那么容易忘啊？她和陆亦琰又没感情基础。
　　“什么案子竟然要市长千金和云城首富共同调查？”李菲语不动声色地转移江尔雅的注意力。这两人，一个是大学老师，一个是牛逼商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和查案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吧！
　　现在正好是上课时间，路上没什么人，江尔雅轻轻说道，“你知道二十七年前的云城宫家灭门案吗？”
　　“啪！”李菲语手中的书，一下子没拿稳，全部摔在了地上。她惊恐，“你们疯了？”这可是国家明令禁止调查的案子。
　　江尔雅替她把书捡起来，“所以，一向是死对头的陆家和江家才会并肩作战啊！我哥也掺和进来了，我应该退不了身了。”
　　“呃……”李菲语接过书，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江尔雅摇摇头，“线索太少了，我只知道宫祁不是真凶。”
　　“真凶肯定不是他啊！那天晚上，他就没在宫家，一直都在外面呢！”李菲语的脱口而出和义正言辞，让江尔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抓住李菲语的肩膀，“你说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我是听我爷爷说的。”李菲语开始回忆，“他说……”
　　一九九三年八月十三日晚，李伯和往常一样，在街拐角摆摊卖馄饨。宫祁从家里溜出来，在木制板凳上坐下来，“李伯，老样子。”
　　“好！”李伯笑呵呵地应道，拣了十二只馄饨扔进锅里，“小宫少爷怎么又跑出来了？家里的菜又不合胃口了？”宫祁是李伯的老客户，一来二去，倒成了忘年交。
　　“别提了，今天我姐回来，家里为了她，从下午就开始张罗。我的耳朵边现在还是切菜的声音。”宫祁有些郁闷。
　　“小宫少爷，宫小姐难得回来一次，你还这么不待见她，这传出去可不太好啊！”邻座有人笑道。
　　“我倒宁可他们都不待见我，这样我就能回英国去了。”宫祁从小在英国长大，对于他来说，那儿才是他的母国。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小少爷啊！”说话间，馄饨也好了。李伯将馄饨端到桌上，“这宫小姐嫁出去了，宫老爷他们可就你这一个孩子了。”
　　“李伯，你就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宫祁用勺子盛了一个馄饨，呼呼吹了口气，送进嘴里。馄饨馅料多汁饱满，宫祁开心地眯起了眼，“李伯，你的馄饨越来越好吃了。”
　　李伯看着跟个小孩子样的宫祁，笑着摇摇头，又去招待其他客人了。邻座的客人倒是还不尽兴，又说道，“小宫少爷，你姐夫可是云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和宫小姐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怎么瞧你这意思，你好像并不是很喜欢他们在一起啊！”
　　宫祁又塞进了一个馄饨，希里胡噜地答道，“我姐喜欢的另有其人。我爸妈喜欢又有什么用，我姐不喜欢，她就不可能幸福。我还是希望我姐可以活得开心点。”
　　“这倒也是。人呐，还是活得开心最好。千万不要为了不必要的人，委屈了自己。”邻座的大叔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深深地叹了口气。
　　众人又闲话了一会儿，就听到街上有行人在惊呼，“那边怎么了？着火了吗？”
　　“那边好像是宫家啊！”
　　宫祁本来拿在手里的勺子，“啪嗒”一声，摔了下来，看向那红光映照的方向，慌张地拔腿跑去。身后是馄饨摊的众人担心的呼喊，“小宫少爷……”
　　不是的！绝对不会是的！
　　宫祁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劝着自己，绝对不是宫家！绝对不是！
　　然而，事与愿违，一步步靠近，就越能感受到气势磅礴的火焰的热度。壮丽威严的建筑被大火无情地吞噬着。宫祁颤抖着拨开围观的人群，消防队正在救火，可那只是杯水车薪。
　　他要冲进去救人，但无奈火势太大，他被人拉住。“小宫少爷，别去啊！你被烧死的！”
　　“让我进去，我要救人！我要救我姐姐！”他在别人的禁锢下，痛苦地挣扎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大的火，疯狂的肆虐着。
　　宫祁无力地瘫坐下来，双目无神地看着被大火席卷的宫家，好看的眼，流下两行浑浊的泪……
　　“爷爷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小宫少爷那么颓唐的样子。他认识的小宫少爷是个活泼可爱的少年，可在那天，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和他的家人，一起死了。一起在那场大火里，去往了极乐世界。”李菲语还好书，就带着江尔雅在书架中穿梭。话语里皆是对宫祁的悲悯。
　　那个时候的宫祁才21岁，回国定居才三年，他对国内的一切，就像三岁孩童一样好奇。一个成年人尚且不能接受这么残酷的事情，更何况一个从小在外国长大的孩子呢！
　　也不知道，后来的宫祁是怎么认领被烧焦的尸体，又是怎么将他们下葬的。这些，应该都随着他心如死灰的入狱，成为再也不可能知晓的秘密了吧！
　　江尔雅突然不想调查这个案子了。
　　替一个眼睁睁看着陪伴自己最亲近的人，全都葬身火海的含冤之人翻案，无疑是在他伤口上撒盐，还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撒盐。
　　她自认为她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做这么残忍的事情。
　　如果换做她是宫祁，只怕她也会一口承认，这宗灭门惨案是她犯下的。
　　宫祁应该已经彻底丧失活下去的勇气了吧！
　　“啊，找到了。”李菲语的声音拉回了江尔雅神游的心思，她指着架子上的一堆旧报纸说，“这是九三年的云城日报，应该能找到点线索吧！”
　　江尔雅的双手拂过那些已经布满灰尘的旧报纸，又将手缩了回来，“菲语，我不想查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宫祁是亲眼目睹火灾的发生的。”她的双眼有些泛红，“翻案对宫祁来说，应该痛苦大过喜悦吧！”
　　李菲语沉默了一下，“可是，那些在大火里死去的人，应该很想知道，这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吧！爷爷跟我讲的时候，我就很奇怪，这么短的时间，火是怎么烧得那么快的？”
　　听到李菲语的话，之前陆亦琰说的话也在她脑海里想起，背后的真凶，到底是针对宫家，还是针对宫祁？
　　“尔雅，查吧！”李菲语握住江尔雅的手，“就算宫祁会痛苦，你也要查。想想那些无辜在火海里丧生的人，想想那些替宫祁不忿的人，他们有些还活着，有些已经去世了。27年前的宫氏灭门案，死的何止那118人？”
　　“已逝的人，已经无法挽救，活着的人，我们为何不救？”
　　活着的人，为何不救？
　　是啊！他们还没死，我们又为什么要袖手旁观呢？
　　想通了这一点，江尔雅握住李菲语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菲语，你说得对！最起码，我要救宫祁。”
　　“嗯。”李菲语笑着点点头，“那我们开始吧！”
　　“好！”